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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微风细雨 ...

  •   三天后,凌梓卿决定回京城。凌夫人起先以为只是回去探亲小住,与丈夫细谈之下方知原来梓卿已决意接受大哥杨慕和的举荐入朝为官,所以全家这一去倒是要长住了。十年来凌梓卿的态度一向是弃世淡泊,连家中事务都懒得管,这一下竟要去做官管朝中的事了。凌夫人心下疑惑,不明白丈夫的态度何以有如此转变,但自从碧茹过世后,夫妻二人虽然依旧相敬如宾,但心里总像隔着层纸,颇为微秒。况且大丈夫入仕终是好事,她便不再深究其中就里,只着手整理需带上京城的行李,遣人出去购买各式土仪,以及安排老管家接手家中事务。因为事起突然,凌梓卿又想要尽快启程,夫妻二人直忙的不亦乐乎,也顾不上管风翔和笑语了。笑语到还罢了,风翔简直是快活的不得了。他是少年心性,自是喜欢热闹,平时家中只能和妹妹相伴,虽嫌无聊却也是无可奈何。现下要回京城了,大舅父家中就有逸庭、逸轩两位自幼交好的表哥,而大舅父一家又与肃王府上有通家之好,肃王世子与两位表哥年龄相仿,平素颇有来往,这一下就多个几个玩伴,心中自是欢喜。这几日父亲忙碌,他与妹妹不用上课,他就每日陪了逸庭四处游览,姑苏城里城外的名胜古迹无不留下足迹,出门的时候倒比平时一年还多。逸庭向来长在北方,初次见到江南诸般美景,便如姑苏的糕点,温婉雅致,甜而不腻,别有风情,心下赞叹不已。

      一时间府中上下诸人,各有各的忙碌,唯一的闲人就是笑语了。这一日又下起了微微细雨,笑语的丫鬟芙蓉被凌夫人叫去帮忙,她百般无聊,便随手拿了一卷《左传》到池塘边的凉亭里读。读了一阵觉得眼睛有些乏了,便合上书,凝神看那池塘里的锦鲤。这时雨已停了,细细和风在水面吹起涟漪,波纹漾着漾着却被垂入水面的柳枝剪碎。浮萍碧绿,滚着些晶莹剔透的水珠,随风而动。那五彩斑斓的锦鲤三五成群,自在水草间悠然的游着。笑语往日便最爱在这凉亭观鱼,现在想到就要离开这里,心里不由升起一阵莫名的惆怅,轻轻叹道:“鱼儿啊鱼儿,还是你们快活。”

      “怎见得鱼儿便是快活呀?”

      笑语抬头,见是逸庭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边,嘴角轻扬,带着温和的笑意。笑语忙起身行礼,逸庭还了礼,依旧笑着问道:“表妹又有什么不快活吗?”

      笑语微微一窘,轻咬嘴唇,低声道:“叫大表哥见笑了。我只是想到要上京城,不免千里奔波。这些鱼儿却可以留在这里。这池塘虽小,但想来它们住惯了,也很是喜欢的。”

      逸庭一怔,问:“怎么你不愿回京城吗?”

      “也不是不愿意,只不过想到要去那样陌生寒冷的地方,心里有些害怕。”笑语慢慢坐下来,依旧低声说道。京城在笑语脑子里的印象只有一个“冷”字。她只记得那一日的天空是昏黄色的,看不到太阳,风吹在脸上像一把把小刀那样锋利。园子里不知谁泼的一滩水结了冰,她就在那冰上滑倒了。因为穿了很厚的棉衣,所以并不觉得疼痛,只觉得透骨的冷。她想去找她的娘亲,可钱嬷嬷流着泪抱住她,说娘亲已经走了。她那时还不明白“走了”是什么意思,一直问钱嬷嬷娘亲是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带她们一起去。过了没两日钱嬷嬷也不见了,她被带到凌夫人的房里。从此凌夫人就是她的母亲了。不久,她就来了江南,再也没有见过那么可怕的寒冷。

      逸庭见她秀眉微颦,双目低垂,手中的纨扇轻抵在下颚上,说不出的楚楚可怜。逸庭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却也有这样的愁绪,心里不由一颤。于是坐在笑语身边,柔声说道:“傻孩子,京城哪有那么冷,这时节只怕比这里还热呢。至于陌生就更不会了,家里亲戚那么多,每日你来我往,不晓得有多热闹,很快就熟悉的了。还有你二表哥,和你哥哥同岁的,小时候常常被你打得来向我告状,大概是你那时年纪小,不记得了。我听姑夫讲,回去后你和风翔都会到我家与我和逸轩一起读书,到时咱们自家兄妹自然会在一处玩耍,一定是要比现在有趣呢。”

      笑语听到说自己小时候居然打二表哥,不由莞尔。逸庭又接着讲了些他们小时候的趣事,和一些京城逸事,有些是真的,有些却是顺口胡编,反正笑语全不记得,自然分不出真假。最后直逗得笑语笑得以扇遮面,浑身花枝乱颤。

      逸庭今日没有出门原是打算给家中写信的,现在见她终于又开心起来,心下松了口气,便起身打算回房去。笑语从前没想到大表哥看上去严肃,讲话却这样有趣,心里又亲近了几分,对京城也开始向往。她好不容易停下笑,见逸庭要离开,忽又想起一事,道:“哎呀,可若是将来你们只顾着自己玩,借口不方便就不理我了,那可怎么办啊?”

      “怎么会,我们平时不玩那些斗鸡走狗的粗俗玩意儿,左右不过是对诗、下棋,没有什么是你不方便跟着一起玩儿的。最多我答应你就算他们不理你,我也陪着你,还不行吗?”

      “这么好呀,我可以相信你吗?”笑语盯着逸庭问,那神情分明就是“我不相信!”。

      逸庭略一凝神,从腰上取下一枚玉佩,放在笑语的手里,说:“这个便是信物。不用发誓了吧?”

      笑语握住玉佩,格格一笑:“好吧,我暂且收下,将来你若言而无信。。。”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惩罚的法子,眼珠一转,道:“谅你也不敢!”笑着一径先跑了。

      逸庭站在原地,有些哭笑不得。他原是心疼她,不忍看她难过才来开解,却不成想自己给自己下了套子,往后少不得要对这个小表妹多加照料了。他叹了口气,顺手捡起笑语离开时落下《左传》,慢慢向风翔的房间踱过去。

      饶是众人已经尽快赶路,可毕竟举家迁徙,长途跋涉,又带有女眷,凌府一家行到通县地界时已是七月份了。这里距离京城已不远,然而一来因为凌夫人近乡情怯,二来凌梓卿也觉得旅途劳顿,就在通县找了家客栈住下来,打算养足精神,竖日一早再进城。用过晚饭,凌氏夫妇便回房休息。三个年轻人看天色尚早,就决定出去走走。自从那日之后,逸庭就开始遵守诺言,不再单独和风翔出去,总是三个人一起消磨时光。笑语的性子原本虽是喜静不喜动,可究竟是少年心性,这一个多月在外赶路,每到一处,逸庭和风翔必会带她在当地游览,也就渐渐开始喜欢热闹。这通县虽是小城,但毕竟临近京师,街上的摊贩还算不少,加之这里和江南民风迥异,风翔与笑语看得倒也津津有味。三人有说有笑,甚是开心。

      忽听得马蹄声声,只见一队侍卫簇拥着一辆马车从东面飞驰而来。还没看清楚样子,那马车就已驶到跟前了,三人忙侧身闪躲。笑语行动稍慢,一名侍卫的马鞭已经扫到了她左手手臂。笑语失声尖叫,只觉的左手手臂火辣辣的疼,定睛看时,只见左手衣袖已然撕裂,白皙的手臂上一道殷红的鞭痕分外醒目。所幸只是被鞭梢扫过,力道已经不重,并没有破皮出血。可笑语平生哪里受过这等委屈,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逸庭和风翔两人心下恼怒,正不知该如何追捕凶徒,那马车却在前面停下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公子从里面探出身来,喊道:“逸庭兄,可是你吗?”

      逸庭这才看清楚,这年轻公子正是他的老相识,肃王世子朱厚溱。他二人素来交好,逸庭自从前往江南迎接凌府一家,与朱厚溱已有几个月没见过面,谁也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遇上。原来朱厚溱奉肃王之命来通县公干,事情刚刚完结,现在正赶着要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城。朱厚溱见竟然伤了凌家小姐,极是过意不去,训斥了那骑马的侍卫,更要亲自送笑语回去,并向凌氏夫妇赔罪。笑语虽痛的泪珠涟涟,却执意不肯,原来她见伤得不重,便不愿父母知道此事,以免今后以此为由限制自己外出。风翔看不惯朱厚溱那些随从们霸道的作风,偏偏朱厚溱本人生得丰俊挺拔,举止温文尔雅,待人又极客气,让人不得不喜欢,什么火气也没有了,便不再说什么。因为要赶路,朱厚溱与逸庭略叙了几句,约好见面的时间,便上车绝尘而去。

      逸庭三人回到客栈,没去惊动凌氏夫妇,向掌柜的寻了些药油,让芙蓉帮笑语细细擦了,便各自安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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