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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

  •   乐无异小心翼翼地看看屠苏,又看看阿阮:“你们……感觉怎样?”

      “无事。”“还好。”

      “……看你们这默契,我是觉得大大不好。”乐无异搀起阿阮,“你怎么能这么不听话,非要去碰三世镜?禺期不是说万一——”

      “你们总是这样……谢衣哥哥、叶教授、老头子、屠苏哥哥,”阿阮挣开乐无异的手,“连小叶子你也这样!”

      “我……怎么了?”乐无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们总是照顾我、保护我,可我和你们一样啊,我有能力照顾自己、保护自己,不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弱!”

      叶海走上前:“阿阮……”

      “你们对我好,我想回报你们,难道错了么?”

      “阿阮没错,是我们错了。”叶海摸摸阿阮丰盈的长发,微笑道,“阿阮现在变得这么懂事,你的谢衣哥哥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

      “这里四处我都看过了,不像有机关的样子,如果真有出口,可能就在水底。可三世镜这么厉害,我们怎么过得去?”乐无异摸着下巴,眉头紧锁地盯着莲花池。

      “我有办法。”阿阮轻声说,“三世镜不强迫人接受记忆,进入的时候只要不主动去看,就可以到镜面另一端。”

      “你们两个真的没事?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叶海关切问道。

      “我没关系的,只是看到很多旧事,有点乱。”阿阮扭头去看一旁的屠苏,“长——屠苏哥哥还好么?”

      屠苏只一点头:“不用担心。”

      “既然这样,为避免夜长梦多,咱们还是赶紧拿到剑心再说吧。”叶海踏上池边,“我先去给你们探探路。”

      乐无异也靠了过来:“虽然我真的对前世挺好奇的,不过看你们这样,我还是别贪心了。”说完也屏住呼吸沉入水中。

      院中人声尽消时,初七缓步走出回廊尽头的阴影。莲花池中波澜已平,田田莲叶遮蔽间,浅碧色的池水是一面神秘的古镜,勾勒出来人朦胧的倒影。

      “装神弄鬼。”初七倾身审视着水中的自己,不知所起的清风自他颊边掠过,影子被风吹皱了,恍惚中竟显出几分异象。

      “锦夜,你醒了。”

      初七悚然,猛地向后倒退一步,双手摁上腰间的光刃:“谁?!”

      “生日快乐,”水中的影子微笑着张开怀抱,“欢迎入世。”

      “你……谢衣?”

      “是我,我是谢衣。”那影子专注地凝视着他,“你忘记我了,是么?”

      “……”

      “你见过飞蛾吧?傻得可爱的小东西,总奢望在黑夜里找到光明,却往往殒身于不属于它的烛火。”影子忧伤又向往地笑了,“我也是这样,贪婪固执,心存妄想。我知道我等不到那一天了,我原以为你能看到的……看到那个花红柳绿、草长莺飞的明天。”

      初七反手抽出光刃斜劈入水,被汽化的水雾蒸腾而起,融在晴澈耀眼的日光里,缠绵胶着、蜿蜒萦回,凝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帘幕,将他与纷至沓来的灵魂残片牢牢盖在其中。

      “我们一定能等到成功的那一天的!到时候我再和老师一起来这里赏月!”

      “谢衣……我……请求你……不要让我……忘记……”

      “人总是健忘的。”

      “芸芸众生……你……不一样……”

      “情生如债生,我却只能做个欠债潜逃的罪人。”

      “屠杀无数无辜性命,只为交换一丝存活的可能,你们疯了吗?!”

      “可惜我是个俗人,放不下尘世牵绊。”

      “走吧,走得远远的,去过你最想过的生活吧……谢衣。”

      初七在接踵而至的回忆浪潮中呼出最后一口气,稀薄的水雾被呼啸翻涌的往事裹挟着抛起下落,仿佛亘古而来的宛转一叹。

      屠苏警惕地回头往来路上看了一眼,然而那里黑漆漆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怎么了?”乐无异停下脚步看他。

      屠苏一摇头赶上前:“没事。”

      穿过三世镜之后的阿阮一反平日的活泼,只闷头带队在昏暗的水底回廊中赶路,偶尔回头看一眼屠苏,也是欲言又止的神色。屠苏倒是一如往常的沉默兼面瘫,从外表什么都看不出来。叶海忧心于帝都局势,也是一言不发。只是苦了乐无异,一肚子疑问不知道向谁倾吐,于是更加怀念起远在京中的夏夷则。

      正胡思乱想着,队伍忽然停下了。乐无异一个没留神撞上屠苏肩膀,差点把嘴里的避水珠吐出来:“唔——!”

      “我……其实很感激大家。”阿阮低声说着,单薄的背影落在随波浮动的微光中,好似马上就会消融在这冷寂的水底。

      乐无异看着这样的阿阮,蓦然回忆起静水湖初见的那个柜中人偶,隐隐的不祥之感蔓延滋长,他慌张地张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能和大家走到这里,真是难得的缘分呢……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阿阮背对着众人垂首而立,双手交握放在胸前,“这是我最后的秘密,请你们别害怕。”

      “阮妹妹,你要做什么?!”乐无异瞠目结舌地看阿阮脚下猝然丛生的茂密藤蔓一层层将她与外界隔离开来,闪烁的浅碧荧光一点点从藤蔓粗壮的根系溢出,“禺期不是说了,你不能贸然动用灵力,不然——”

      “叶教授、小叶子、屠苏哥哥……谢衣哥哥……”阿阮的声音穿过重重枝叶,仿佛变得陌生了,“再见。”

      随着阿阮话音落下,已然环绕众人身周的青翠蔓条潮水般退去,陈旧的石廊不见了,冰冷的湖水也随之消失。历史的尘埃霜雪般覆上青灰色的路面与墙壁,模糊了旧日种种痕迹。叶海抬头张望,发现自己正站在足有数层楼高的壮丽壁画脚下。

      “阿阮呢?”乐无异一头雾水地四下乱瞟,“我们在哪儿?”

      一直沉默不语的叶海走到墙边细细打量着嵌在壁上的精致烛台,半晌说道:“这里恐怕是条墓道。”

      “墓道?!”乐无异吓了一跳,“不该是神庙之类的才对吗?”

      叶海摇摇头,指着造型奇诡的烛台解释:“这烛台鹿角人面、玄衣朱裳,手持金戈枣楯,相貌威严凶恶……符合以上特征的古物,我只知道有镇守死灵的方相氏。”

      “阮妹妹不是说要带我们找剑心的么?怎么找到墓里来了?”乐无异不禁一颤,“难道剑心是墓主的陪葬品?”

      “也许是吧。”

      “那……她刚刚说的最后的秘密又是什么?”经过最近一系列意外的打击,乐无异的神经变得异常坚强,甚至有些过于粗大,“这丫头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肯定是和夷则学坏了,等找到她一定得好好教育一顿!”

      叶海走向一旁不声不响的屠苏:“有发现?”

      “我见过她。”屠苏沉声回答。

      “谁?”

      “巫山神女。”

      “神女?不就是阮妹妹?”乐无异更糊涂了。

      屠苏的目光再三流连在壁画一角:“……不一样。”

      “这里只有一条通路,咱们还是先往下走走看。”叶海拧亮手电筒,“相信阿阮也不会无缘无故带我们来这里。”

      三人一面走一面观察壁画上的内容,越看越惊愕,乐无异拿着手电的手止不住地抖动着,昏黄的灯光在狰狞的镇墓兽侧颊一晃而过,愈发凸显出诡谲的沉沉死气。

      “神女……真的死了?!”

      屠苏正要回答,墓道尽头的石壁忽然缓缓移开,露出一道狭窄的缝隙:“故人,请进吧。”

      “是……阿阮?”乐无异话一出口,又自己否认了,“可这语气不像啊?”

      屠苏抬脚要走,被叶海拦下:“小心有诈。”

      “无妨,是神女。”屠苏一点头,越过叶海走进石壁之后。乐无异与叶海面面相觑,犹豫了几秒之后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空阔的墓室中央,阿阮仰卧在古朴厚重的石床上,面容宁静安详,像是睡着了。

      “长琴……果然……”

      屠苏遥遥朝石床一礼:“神女殿下。”

      “……你不该来。”

      “我不知道并不代表前生不存在。”。

      “你既然完全脱离他的星轨重生,往事如何已没有意义。”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然而美好之事也会因为痛苦而显得更加珍贵。了解过去并不意味着我会沉溺于昔日的劫难和遗憾不能自拔,”屠苏平静地回应,“有些事有些人,无论经历多少年岁,都不应该被忘记。”

      “……陵越若能听到这句话,一定很欣慰。”

      “他会知道,”屠苏喃喃重复,“他一定会。”

      神女长叹道:“由你可见凡人心念之强大,神的时代确实该结束了。”

      屠苏似有所感:“殿下将往何处?”

      “去我该去的地方,”神女轻笑一声,“弃世前居然还能得见故人,实在是难得的机缘。”

      “啥?神女要走?那剑心——”乐无异心里着急,一不留神竟脱口而出。

      “门外的两位,请进吧。”

      叶海学屠苏之前的动作朝石床一礼:“惊扰了神女殿下,真是抱歉。”

      冥冥中,乐无异感觉到有谁悲悯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然而当他定睛去看时,阿阮,抑或说神女仍旧静静地阖目躺在远处。

      “呵,是个好孩子,倒真有些像谢先生。”

      “……真的吗?谢谢神女殿下!”乐无异有模有样地朝石床一鞠躬,期期艾艾地开了口,“……那个,我们、我们是有事想请殿下帮忙。”

      “我知道你们的来意,但现在我不能答应你们。”

      “这——”

      “弃世时机将至,我不能流泻灵力,否则灵力暴冲此地封印,你们谁都出不去。”

      “可、可剑心不只是陪葬品么?”

      “陪葬?不,当年昭明锋芒举世无双,崩碎后灵气聚于剑心,神农大人怜惜神剑命途多舛,将剑心封入辟邪之骨,凝魂铸躯,使其具有知觉七情,与众生无异。因其尤爱巫山山水,故赐名……巫山神女。”

      乐无异惊诧万分:“难怪老头子说阮妹妹是灵体,原来她也是剑灵!”

      “阿阮只是我灵体的一瓣残片,并非剑心本体。”神女曼声道,“你过来。”

      “……谁?”乐无异左看看叶海,右看看屠苏,随后一指自己,“我?”

      “你身上有剑的气息。”

      “神女是说晗光吗?”乐无异拎起挂坠,“它也是用剑化的,也有剑灵!可惜这次没来……说不定你们还认识呢!”

      “晗光……很熟悉的气息。”神女沉吟着,半晌方道,“我离开之后,残留的剑心碎片应足够了。你虽不通道法,但毕竟身为剑主,只要集中精神,剑心便会随你意念汇于晗光。切记不可分神或心存疑虑,否则剑气倒噬,反而自伤。”

      “这、神女殿下是愿意分我们一些剑心了吗?”

      “昭明非凡物,欲持有者皆需付出相当代价,你想好了?”

      “老头子也神神叨叨提起过的……可究竟是什么代价?请神女指点。”

      “万物众生皆有命盘,依托宇宙星轨运行流转。昭明由周天星屑所凝,剑主可借星屑灵力一览此生,眼前身后历事种种,洞之犹如观火。然须知天道有常,若执剑者心性不坚,强驭神剑之力或妄图窥探天机,将承受无上厄运,轻则折损阳寿、耽于幻梦,重则魂飞魄散、不入轮回……凡人,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

      乐无异闻言,深深向神女一礼。光阴的风哗哗吹乱了时间的典籍,他的声音与身影恍然与百年前的天外异客重合相映——

      “请殿下成全。”

      “天时已至,”神女幽幽说道,“百年前的劫难是时候结束了……”

      话音甫落,接连不断的细微振动仿佛波浪一般自脚下荡漾蔓延,镂花石刻上的灰尘纷纷落下,飘飘洒洒地模糊了众人的视线,如一场亘古而来的苍茫大雪。

      “我原本就是这样的人,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被夺走的,也一定要拿回来。”夏夷则带着陌生的自嘲的笑隔着雪幕与深渊与他相望,“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夷则?你怎么会在这里?!”乐无异惊讶地想上前确认挚友的身份,却被奔流不息的碧水拦住了,“你在说些什么啊?”

      “不是这样的!”有着奇异熟稔感的声音在乐无异身后响起,他循声回头,愕然看见另一个自己,“夷则!你不是这样的!”

      “夏夷则不过是你自欺欺人的梦,你总该有清醒的那一天。”夏夷则淡漠地瞟了他一眼,“路长而歧,各自珍重。”

      “夷则!!”两个乐无异异口同声地喊道。

      “无异,我在这里。”夏夷则的声音近在咫尺,关切的目光在他惊慌失措的脸庞上流连,“你为什么不高兴?”

      “你……我……”

      “今天是我登基的大日子,你不该为我开心吗?我们一起努力多年,难道不就是为了现在这个时刻?”

      乐无异意识混乱地握着夏夷则的手臂,露出一点模糊的笑意:“真的?我们真的成功了?”

      夏夷则正要点头,却忽然痛苦地捂着胸口跪倒,触目惊心的鲜红血迹不断溢出他的指缝:“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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