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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昌德二十八年春 ...

  •   昌德二十八年春
      我和连祁行的关系说不上好坏,在别人眼里他还是那副冷面的样子,可是,在我眼里,我们的关系已经好上太多了。偶尔在宫里遇见,我跟他说话时,他竟也能会上两句。
      我本以为是我的努力起了作用,可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我在家里偶尔会抱怨“连祁行为人太过冷淡,跟他说话,他只当耳旁风,连理都不理”,清欢听见了,便在见他时提起,他对我才有了偶尔的言语。
      可是,那个时候我分明什么都不知,却以为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看着连祁行越来越优秀,他策论里的想法常常和我不谋而合,他的锋芒渐渐显露,在任何人都觉得以他的身份注定和那个高位无缘之时,我心里有个想法却越来越不可抑制。
      如果是连祁行,辅佐他登上那个位置,似乎是个很好的选择。
      其实,纵然我再不承认,我的这种想法的疯长和连祁言脱不了关系。相较于连祁行,连祁言竟越发符合我对他第一眼谪仙的印象了。
      我见过他如今的字,终是明白了那时太傅初见我的文章时那句“好久不见”的意思。他的字变得再也没有当初我看到的那副凌厉的帝王气度,转折之处都多了圆滑,整篇看起来,倒和他那副温润无争的样子合了不少。这样的字看着是舒服,是妥帖,可是,倒像是曲意逢迎之人爱用的笔势,南临的太子用这样的笔法,实在是太过缺少杀伐之气。
      连字都变成这样,更何况,他的人。
      林家小公子本来就是像极了他爹心直口快的性子,再加上这些日子,我俩相处的实在和睦,他对我竟然什么都敢说。我也从他的嘴里听说了许多他爹在家里对太子的抱怨,也知道了如今朝堂上的太子,纵然赞他的人越来越多,可终究都是宽厚仁德,处事得体,宽容大度之言。
      很显然,可我总觉得隐在这些溢美之词之后的,便是瞻前顾后,循规蹈矩,犹豫不决,缺乏果断。我猜想,这样的连祁言是否已经被朝堂上的风起云涌磨平了棱角,是否是为了得到那个位置竟也不怕折了腰。
      拿起当年他的那篇策论,虽然被爹认定是败笔之作,可我总觉得,比起如今的他,倒是尽显霸道和张扬。那时,他还未入朝,敢说敢做,一心一意的想要大展宏图,不像现在,什么事儿,都要以平衡朝臣,思量利弊为先。
      我不由想起,昌德二十六年,爹第二次跟我提他时的样子。
      那时,我刚见过他的背影,心里存着他的样子,那时,他却还没入朝堂。
      当时,因北齐内乱,朝堂上因夺回被占的雁翎六地争得不可开交。我爹认为南临如今的情况不宜兴战,可太尉却主张趁机兴兵。连着好多日,一直没个结论。直到有一日,太傅出了面,说起前日在东书房让皇子们以此事策论,然后当庭读了太子关于“兴战之利弊和初步的行兵策略”的看法,一席话,连我爹都震惊不已,太尉更是精神大振。不过,我爹仍未松口,只觉后生可畏。
      谁知当日,太子就找上了门,在书房里和我爹谈至太阳西落才出,第二日我爹就转了口风。那日众人不知缘何,几日后,太子亲自带兵北上,才真相大白。我大哥还说,太子最后连军令状都下了,爹终于松了口。
      战事期间,胜利的消息不断传来,民间更是将连祁言的一次又一次的克敌妙计编成了故事,越传越神,传遍了整个京城。半年后,北边传来消息,太子彻底赢了人生的第一场仗。
      在大家都以为是那军令状起了作用,只有我知道真正的原因是那大半日的深谈。爹说的话,我至今记得清楚。
      天纵奇才,百年一遇,得此一人,实乃我南临之大幸。此人日后为君,我南临统一四国,指日可待。
      如今,他的这番模样,我不知是我爹看走了眼,还是,众人看走了眼。
      可当我再次和他相处之时,我才知道那些人终究还是看错了他,连我爹也看错了,他哪里是因为想要那个位置,哪里对什么“天纵奇才”有所谓,他那是根本什么都……不在乎。
      帝王之家,最难的原来不是得到所有人支持,而是既不让大臣觉得你无能,亦不能高位者觉得你功高盖主,把握这个尺度到底难,那时,我不懂,所以也不懂连祁言。
      我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我是因为太子实在无为,才决定要转投别人门下,绝不是因为看到他和清欢相处甚欢。
      昌德二十七年,纵然我无数次告诉自己,清欢喜欢的人是我二哥,却怎么也忘不了那日我下学回来看到的情景。
      他们站在梅树下,他为她将梅枝拉低,她便凑过去嗅梅香,这个举动本没有什么,只是他们之间竟像是做了好多好多次,配合太过默契,连言语也不需要。后来,他松手时,梅枝晃动,雪竟然落下来一团,正好落在了她的脑袋上,他帮她扫去时,唇间的笑意把冬日的寒都驱散了。她还是不开心,伸腿踹了梅树的枝干,两个人便一同隐在雪中,等再次看见,便是两人看着对方满头满肩的雪,笑意更浓的场景。
      那时,清欢背着我,他倒是看到了,笑意有一瞬间的凝固。我福了福身子,转身离开时,心下冰凉一片,总觉得,原来他那样爽快的笑,并不想让清欢之外的人看到。
      之后,清欢抱着一枝寒梅来找我,一边插梅花说,这枝梅花最香了,放在屋里,让这份生动去去我越来越浓的古代女人的死气。
      那夜,我看着那枝梅,莫名其妙的流了一夜的眼泪。
      好在,眼睛第二日没肿起来,我又可以满面笑意的去讨好冷若冰霜的六皇子。那时,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要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后来,和连祁言成了亲,有段时间,我回想起这段误会,还是忍不住要瞪着眼睛抱怨,是他当时的动作太过亲昵,我才会多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昌德二十八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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