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欢》风晓陌

6、纠缠

　　昌德二十七年秋
　　经过我每日坚持不懈的对连祁行说上两句：“六皇子早上好。”“六皇子明日见。”在深秋渐渐来袭的寒意中，他终于开了尊口，对我说了句：“嗯。”不过，脸还是冷冰冰的，但是，我也满足了。
　　这些日子我也终于弄清了他的身世，不过又是一出和亲公主的戏码。
　　西延为求和将当朝最受宠的公主送来，那公主和传言里一样，像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尘一样，初来的那几年很是得皇上的宠爱。却没想到，待南临兵马粮草齐备之时，皇上竟连眼睛都没眨，一道命令，我那舅舅便奋勇的走上前线，本已经放松警惕的西延被打得措手不及。那一年，在宫外，舅舅几乎到了一月一升官的地步，风光无限。可同是那一年，在宫里，那个和亲公主到抑郁而终都不明白，昨日里还甜言蜜语要为她赴汤蹈火的男子，怎么在一瞬间就灭了她的国。她倒是死的一了百了，却留下那时还不过五岁的连祁行，这些年，他明里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背地里受了多少委屈和鄙夷，不用别人告诉，我也明白的一清二楚。
　　这样的一个皇子，倒是和那些小说里写的最后站在最高处的那些个人如出一辙，我暗暗记下，对他更是恭敬了许多。
　　有一日，我忽然想起，那日春日宴，他对清欢外冷内热的态度，不由心惊。他俩之间，那可是不共戴天的仇，便在清欢来找我玩时，旁敲侧击的问了他们俩怎么认识的事儿。
　　那时的清欢，一颗心还都扑在我二哥身上，对旁的男人，倒是真不在意。想了好半天，才开始跟我说起，和连祁行第一次相见的情景。
　　那是昌德二十四年的事儿了。已经渐渐适应的清欢照例进宫给皇后、太后请安，正巧遇见了正在被其他皇子欺负的连祁行。清欢看不过，就冲了过去，将他们呵斥开。
　　我调笑着：“只是呵斥？”清欢才红着脸说：“你这人怎么没重点。好吗，我好像大概也许还踹了谁一脚。哎呀，太久了，我记不得了。”我叹了口气，这个南临，踹了皇子还能活到现在的姑娘，除了清欢，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而这份骄纵和荣誉，还要多亏了被她救下的小皇子娘亲的故国。
　　清欢说，当时六皇子被欺负的很是可怜，她也没多想，给她解了围，就匆匆的去了太后那儿。此后，见了人欺负他，便救上一救。前些年，都习惯了。不过最近，连祁行的表现是越来越好，皇上也渐渐注视到了这个皇子，他便再也不需要她帮忙了，交集便少了很多。
　　我猜清欢不知道那些父辈的过往，想着以后他们也不一定会有什么交往了，便也没跟她说，我一向只愿清欢可以过的轻松些。这是我们穿来前就说好的，如果可以穿越，所有的烦心事儿，我都要处理好，然后给她寻个好人家，让她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
　　那时，我总以为清欢有什么事儿都会跟我说，可是，却没想过，对于那些和情有关的东西，即使单纯如清欢，也总是要有埋在心里的秘密，不想和任何人说起。直到几年以后，清欢出嫁前夕，我才从连祁行那里知道了一个比美人救英雄还要温暖一点的故事。
　　原来，他们的相识还要更早一年，甚至比清欢第一次见我二哥还要更早，是在我们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不到半月的昌德二十三年。那时，舅舅打了大胜仗，班师回朝后，皇上在宫里给办了庆功宴，清欢自然也在。可惜，她已经不是舅舅的清欢，担心被问东问西时漏了陷，便偷偷从宴席上跑了出来，也因此偶遇了正在祭奠亡母的连祁行。
　　清欢见他穿着白衣，做着这样的事儿，想起刚刚打仗归来的父亲，虽然还不太熟，可刚刚那个大将军将她抱在怀里，爱她怜她的样子没有假，于是心里觉得这个小皇子是在故意找他爹的晦气，便因护短，凶巴巴打了连祁行。
　　连祁行在宫里的吃穿用度都被克扣，身体没有外面看的那么好，又没防范，便被清欢推了一大跤，清欢气的小脸通红：“你做什么找我爹晦气？！”
　　连祁行冷清惯了，没理她，接着刚才，继续完成祭拜的事儿。
　　清欢本想把他祭祀的东西都扔掉，走进一看，才发现还有个牌位，牌位上赫然写着“亡母”二字，瞬间就懵了，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说：“你娘过世了啊？对不起嘛，我……我不知道。”
　　“你自然不知道。”连祁行此刻还不明白她的身份就是傻瓜了：“你爹又大胜而归，皇上封赏无数，前面还给你爹摆着宴席，这宫里又有谁会记得我娘的忌日？！”
　　清欢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发脾气，想着自己爹的宴席和他娘的忌日在了一天，别人都在庆祝，也难怪他不开心，便软言说着：“对不起嘛，真的对不起，我替我爹跟你娘道歉……那个，我也给她上柱香，行不？”
　　他早听说大将军家小姐张扬跋扈，什么人也不放在眼里，骄纵到了极致，可此刻她却红着脸跟自己道歉，一副讨好的样子，连祁行那时也不过是个九岁的小孩，到底年纪不大，便傻傻呆在了那里，可在她眼里，便以为他是不理自己，于是，自发自的拿了香，点了起来，学着他刚刚的样子，跪下来，上了株香，嘴里还念叨着“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和我计较”什么的。而后，还从袖口里拿出几个糕点，放在他放置的祭品上：“本来是给谨知带的，可好吃了。”放到最后一个时，她犹豫了片刻，转过头问他：“你要不要吃？真的很好吃。”
　　那时，月光下，当他不知受了什么驱动，接过那个被压得有点变形的小糕点时，她小小的脸上满满都是不舍得，实在是……可爱的紧。
　　而后，这份纠缠便无止无尽，也不知道是谁不放过谁。
　　后来，他已经不畏惧别人的欺负，可还是喜欢在她面前示弱，总觉得她一次又一次救自己的时候张扬跋扈的样子，可以让她在宫里的名声臭一点，这样……这样……也许，她就不会被别人看上。而他，多年的努力，以及对那个位置越来越强的执着，谁又知道，究竟是不是为了保护她，得到她呢？

作者有话说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