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问桃花》千烨

3、3

　　叫‘姐姐’的那人没来找我，自那天后，我和萧南风仍是如常渡日，他会教我药理，然后我们一起制药。
　　摆弄药材，用爪子是不行的，于是我便化作人的样子，开始时，萧南风总是会脸色不快地离开，拿着他的白衣裹在我身上，可那白衣很大，我一动就会踩到，撞在他身上，他倒不会怪我，只摆弄桌上的药，后来，衣服再没那样大了。
　　常来山上的，都是些怪人，有的喜欢说起来没完，有的坐上一天都不说一句，大多是求药的，他们总是会带些少见的药物，不过，最高也就是百来年精灵的根须罢了。
　　每到此时，我都喜欢跟在萧南风身边，因为喜欢他诊脉的样子，那时候的他，最是好看。
　　那些求药的人，我是不敢接近的，我不喜欢他们的眼神，犹其不喜欢有些法力的人用念力试探我，每到此时，萧南风都不会客气，就算我不在意，那些人也会被他赶出谷去。
　　萧南风的做法，我很喜欢，我知道，他不喜欢那些人觊觎我，哪怕小小的试探也是不许，于是这成了院子里的规矩，几乎就再没人敢在这院里试我分毫了。
　　变成人的日子越久，我便越不想再变回鸟，人能做的事情很多，可是鸟却不能。
　　夜晚在院子里吸取月华，萧南风总是会煮了香茶等我，我喝茶时，他就会讲些药医的典故，我喜欢这样的时候，听他的声音，看着明月。
　　偶尔他也会教我分茶，不同的暗绿干叶，不同的香气，却有许多好听的名字，我真奇怪，萧南风的脑袋里为什么装了那么多东西，我问他，他只是笑，敲敲我的头。
　　做人的日子很开怀，除去午后一同休憩的时光，我大多时候，都会化作人形，与萧南风一同晒药研磨，我常常看着他就会笑起来，因为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他了。
　　叫‘姐姐’的那个女子很久都不曾来过，就在我开始忘了她的时候，她又出现了。
　　这一次，来的不是她一个，还有一个满身黑气的人，在她背上。
　　“萧南风！快出来救命！”
　　月光下，‘姐姐’背上的人，被黑气包裹着，我站在院门口，本能地害怕，那是妖兽的气息，很强，不下于我。
　　“怎么了？”萧南风把我推在一边，迎了过去，‘姐姐’把那人放在地上，一把扯住了萧南风的肩膀。
　　“是有毒的墨蛟，天宇中毒了，你快救他！”
　　救？毒墨蛟我是知道的，真海曾提起过，碰过它毒气的，除非仙人似的大能，没有能活的。
　　萧南风看了许久，直到‘姐姐’向他大吼了才缓缓开口。“他伤了魂灵，便是活了，也是痴傻的，你知道我的规矩，你要拿什么来换？”
　　“只要他不死，不管是什么，你说！”
　　“补魂的药材，我没有，你去找，解毒的药我会试着配，你我的恩怨，一笔勾销。”
　　“好，一言为定！若他死了，你当初的话可还作数？”
　　“我的命，任你处置。”
　　那个叫‘姐姐’的女子看了他好一会儿，眼中有着浓重的戾气，我相信她是想杀萧南风的，如果萧南风真的救不回那个人，她是会杀他的。
　　她就那样看着萧南风，站起来，转身离去了，我看着萧南风把那人扶起，背着他，进了院子。
　　“他死了，你也要死么？” 我追在他身后，却不敢碰那人。
　　“会吧。”萧南风顿了顿，看了我一眼。“她只是说说罢了。”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可我知道要救这人，真的不容易。“你知道墨蛟的毒是怎样的么？”
　　“离远些。”萧南风走得更快了，他好像不高兴，我有点难过，可还是跟着他进了屋。
　　看到萧南风去翻弄那人眼皮，我一把挡开了他的手。“等等！”
　　萧南风看着我，抚了抚我的头顶，温澈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让我生气。“好了，回桃爷那去吧，明天我去找你。”
　　离开？如果我走了，也许明天，他也会像林远逸一样消失！我不要！
　　“我来。”诊脉的事我也在行，如果真的一定要救他，是我，也许不会就死。
　　“有毒！”萧南风抓着我的手，很疼，他像是生气了，气息也不均匀。
　　“我有法力，你没有。”我尽力笑着，想他信我，我的灵力也是能清除蛟毒的，他不懂，生死一线，魂灵之力，比药石更有效。“我能救他。”
　　“你要怎么救？”萧南风看着我，眼神有点可怕。
　　“你去取盆清水来。”我拍拍他的手，萧南风的手有些凉，手心却依旧温暖。
　　静静地盯着我的眼睛，萧南风话说得很慢。“你的本事是我教的，我不管你会什么，不要乱来，我不会治鸟。”
　　“嗯。”我笑了，他真的不懂吧。
　　萧南风想了会儿，又看看我，抿着嘴唇出去了，我知道他有些不信我，但我怎样还是大妖，不是么？
　　我不能让萧南风死，所以，这个人也不能死，我不知道墨蛟的毒会如何，可，我不能让萧南风因为这个死掉，他和那‘姐姐’之间有约誓，我不能怎样，可救这个人，我还是可以的。
　　扯下身上炼化的长羽，虽然心疼，可我就需要它来助术，分出灵魂之力，并不容易。
　　我托着银白色的长羽放在那人额上，手中的魂力注入羽中，那银羽发出蓝焰似的光芒，与那墨黑相博，引得我一阵寒颤，默默念动法咒，勉强稳住了那不适，我开始操纵长羽，吸取那人身上的毒气。
　　墨蛟的毒气极阴极寒，我不能化解，只能暂时转入银羽中，那丝丝透骨的阴冷寒意，透过羽毛传到了身体，慢慢地，像是从内而外，冻结了冰霜。
　　“当！”
　　“你在干什么！！”
　　萧南风的吼声差点让我分了神，我真想吼回去，让他收拾好地上的水盆，人也可以吓死妖的。
　　看着那个叫天宇的人，身上的黑气慢慢褪去，我忍不住想笑，萧南风有救了，只要这个人不会死，萧南风也不会。
　　真冷啊，我感觉魂灵都要冻住了，银羽已经化成了一片墨黑，而那人身上的黑气，也只差一点了。
　　“青鸟！住手！！”萧南风似是气急了，他不敢打断我施术，却是吼得更大声了。“我叫你住手！听见没有！”
　　眼看着最后一点黑气收入羽中，我拼了力气，将银羽收回身上，那寒冷突然变得张狂起来，在我的身体中冲来撞去，很疼，我几乎要控制不住。
　　“青鸟！”
　　我没力气睁开眼睛，过多的消耗魂力，我连人的形态都几乎支撑不住，我听到萧南风骂我傻鸟，我听见他说我不听话，我还听见他说我是个笨女人，可我看不见他的脸，他很生气吧，可我这次，真的不能听他的话。
　　深深的疲惫和彻骨的寒冷让我困倦不已，再顾不上魂灵内传来的痛，来自灵魂的疲累和冰寒的蛟毒，仿佛夺去了我的所有，慢慢地，我再听不见萧南风的声音，感觉沉沉地，周遭一片安静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