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lfway》鹿仙贝

9、第 9 章

　　路然走了以后，日子还是一样在过。即将升入高三，何希言的学习也紧张了起来。白天在学校和杨暄易玮他们打打闹闹，偶尔也会聊起路然，聊起好多过去的事，然后看着那个已经坐进去别人的座位发一会呆。晚上回到家就是写写作业，复习一下，偶尔会和路然互发信息，问起彼此的近况，但见面的机会似乎变得很少了。
　　有时候何希言把在别的地方看到的小笑话、心理测试什么的发给路然，然后等她回复后再顺势聊上几句。听说了她在外地上语言学校，每天早上给同住的室友做早餐；听说了她那里小桥流水的南方景致，还有漫长得让人恍惚的夏日时光；听说了她很想念自己，想念过去的日子。何希言在这种时刻，总是沉默的有点久，然后短短地回复：＂我也是。＂
　　那年夏天好像特别长，何希言也和各种朋友频繁地相约出游。但闲下来的时候，在那种，诸如一个人从车站走回家的夜晚时，她却感觉到心中的某个隙缝开始不断扩张。那个人的头发，她的笑，她看着自己时，那种好像世界上再也没有别人了一般温柔的眼神，还有被抱紧时，柔软的体温。这些总是会一丝一丝地抽干何希言的力气，甚至让她连在信息的回复里打下＂我也是＂那三个字的力气也没有了。
　　再听说路然的消息时，窗外已经被落叶铺满。何希言怔怔地听着易玮说着要何希言去和他女朋友以及路然一起吃饭时，想着的却是，距离和那人相逢的季节，已经有整整一年了。拒绝了易玮的邀请，何希言看着他遗憾的背影，突然觉得好累。喜欢一个人真的好累，可是曾经自己不动声色却发疯一般喜欢着眼前这人的时候，好像却有着用不完的热情与勇气似的。这样说来，自己也许是真的老了，甚至连衰老的原因是什么也忘记了的那种。
　　学校的洗手间在这个时候一个人也没有。何希言对着电话支吾的声音更显得突兀。＂为什么不来？＂路然隔着电波的声音遥远地传来。＂不想去。＂何希言回答得坦荡，不自觉地拿出在口袋里握着的中午吃饭剩下的番茄酱包，捏在指间把玩。＂为什么不想去？＂何希言不禁翻个白眼，想着这人是十万个为什么吗，＂肚子疼。＂随口扯了一个谎，她低头看着蓝灰色的地砖。＂瞎扯，我还不知道你身体壮的跟牛一样。＂＂哈哈。＂何希言轻轻笑了一声，＂你还真懂我呢。＂＂是啊，我还懂你在闹别扭呢。＂何希言戛然止住了笑，不自然地沉默了下来。＂我也只是单纯地想见你啊，大家又都熟，心想就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啊。＂何希言心又凉了半截，＂我跟他女朋友又不熟，不想跟不熟的人吃饭影响消化。＂连自己也不知道在别扭什么，好像路然的想法她已经理解不了了一样陌生，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要赶快找个借口结束对话。＂你就那么不想看见易玮和他女朋友在一起吗？你就那么喜欢他？你还真是...＂＂就说不是了！＂何希言突然大吼，一脚踩爆了刚刚一直捏在手里的番茄酱包。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何希言稳定了情绪，马上开口：＂算了我没事，你们去吧，好好吃好好聊。＂说着，她连电话那头的人的回答也不听，一手按断了电话。
　　脚下番茄酱的红色绵延出了意想不到的距离。担心着这样留着这痕迹会让打扫卫生的阿姨以为发生了什么校园凶杀案，何希言认命地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开始擦拭地面。边擦边想，这还真是一点都不像血呢。这种又甜腻又天真的明红色，哪里比得上鲜血那绝望又危险的色彩呢。但何希言却觉得她毫无疑问是在清理一地的血迹了。那么用力的方式，好像是要连自己以及自己脑子里那些危险的想法一起清理干净一样。＂是哪里流出来的血...＂她用仿佛自己也听不到的声音失神地嘟囔着，然后颓然地垂下了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