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lfway》鹿仙贝

10、第 10 章

　　路然进到教室里时，何希言正坐在窗台上发愣。她一只脚毫无形象可言地蹬在前面的课桌上，用力扭头望着窗外，一动也不动。听见有人的脚步声，她跳下来，刚站稳，一抬头就看到了面前路然的脸。＂你怎么来了？不是要去和他们吃饭吗？＂＂我不去了，让他们两个去吧。＂说着，路然走到何希言收拾到一半的课桌前，一边帮她把书装进书包，一边说，＂咱们两个去。＂递过包让对面傻傻地站着的人背上，拉着她走出了教室。
　　两个人沉默地走到了以前经常去的学校附近的咖啡店，点了一点简餐，便找了一个看起来很舒适的沙发坐了下来。何希言慢慢坐定，抬头打量着这间久违的小店。自从路然走后，她还没有再来过。有时她也会想念这里暗红色的布面沙发，想念旁边有很多刻痕的看起来有一点古旧的木头桌子，想念上面盖着的发黄的有涂鸦灯罩的台灯，还有灯光的昏黄中对面的人落在习题册上的一绺发丝。而现在这一切竟然倏地又回来了。若说没有物是人非之感是不可能的。但是灯光依旧，对面的人也依旧笑靥如花，青丝缠绵。何希言突然觉得一切都不再重要了。一切都太无关紧要。还能在有限的生命里，和对面的人一起喝一杯肥皂泡味道的薰衣草茶，比什么都来的珍贵。
　　安静着的两个人默默地喝完了自己面前的一杯茶，何希言端起茶壶，为两个人又各自添上新的一杯，然后拿起叉子，漫不经心地戳着芝士蛋糕的一角。＂我后天就走了。＂路然突然开口，＂所以今天以后大概很久都见不到面了吧。＂何希言握着叉子的手指开始寸寸发白，但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她终于叉起一块支离破碎的蛋糕塞进嘴里，＂是吗...＂她轻声说。奶酪沾上了她的牙齿，终于意识到这里的芝士蛋糕变了味道，像是好不容易找到来时间流逝的证据，她却松了一口气，慢慢抬起头，今天第一次，也是久违地看向对面人的脸，盯着她的眼睛，像她们以前有时会做的那样，许久许久。何希言突然笑了，这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拥有比谁都更容易泄露真心的眼睛呢。
　　路然看着对面的女孩又莫名地笑起来，突然找不到可以说的话了。她想说的话那么多，听到她电话里的声音的时候，她直觉德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原因，和易玮他们打好招呼后就急匆匆地跑到学校。她还记得打开门的时候，她看着坐在夕阳里的何希言，突然觉得那个侧脸脆弱得像随时会消失的干冰气体一样，那么梦幻那么忧伤。所以自己只是本能地走过去抓住了那只手，带她出来。但即使如此自己好像还是搞不懂她，或者说，是太懂了。明白她的不舍她的释然，模模糊糊地，虽然是无法付诸语言的东西，但她却觉得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与心跳的节奏。路然想说我放假就会回来，就可以见面，想说我马上要去我一直梦想去的地方了快为我高兴吧，想说你给我的东西我看到了，很感动，想说你要照顾好自己，我不放心你，但这一切却都好像不再被需要。于是她笑了，然后握住了何希言的手。何希言感觉到路然一如往常冰凉的指尖，然后慢慢回握，指尖与指尖相互缠绕，染成恰到好处的暖意。＂你要加油。＂到了最后，路然也只听到何希言这样的一句话。
　　初冬的街头行人很少，路然伸手为何希言戴好围巾，缠上一圈，再一圈，像是要把这个人的全部都拴住一样，用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力气。＂喂...你要勒死我吗！＂被狠拍了一下头的时候，路然才猛然松开手，边为对面的人稍稍松开一些，边说着：＂对不起嘛...＂＂真是的...临走还想杀人灭口吗！＂小声地抱怨着，何希言抬起手拽着仍显得过紧的围巾。看见路然散开的外套前襟，沉默地帮她系好了扣子。还在为刚才的事回不了神的路然没有注意到这一切，她在心中叹一口气，明明要走的是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安呢。好像面前的人，马上就会消失跑掉，再也不回来似的。
　　路然弄不懂这种不安是什么，所以即使和何希言告别的时候，她也淡淡地笑着，心情复杂。何希言看着眼前这个一直很少迷惘的人露出相当惆怅的表情，心里想偷偷嘲笑一下这个一直以来在自己面前显得很聪明成熟，好像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中的人现在的失态，但还是在最后松开相握的手时心酸了一下。＂再见，自己保重。＂何希言说出口的时候，心酸又重了一层。看着路然轻轻地＂嗯＂了一声，说＂你也是＂的时候，连眼眶也酸起来了。好像已经没有可以说的话了，可是这种不想转身的情绪却混入了空气，在两人之间徘徊流转。
　　终于，何希言又一次笑起来，无声却面容清晰。她伸手抱住对面有些不知所措的人，手指插进软软的黑色发丝中，让她的心跳紧贴着她的。＂要打电话...信也要写...＂擦着耳朵呼出的气息温柔又暖和，路然感受着另一个人的体温，笑着，＂不怕寄丢了吗。＂＂那就复印几份，多寄几次。＂＂你当我有多闲！＂＂不管。＂像是耍无赖的小孩子，何希言嘟囔着，然后把头倚在路然的颈窝，满足地叹了一口气，＂你真的要加油啊，不要给我丢人。＂扑哧一声笑出来，路然点着头，＂知道了，社长大人！＂何希言笑着松开手，＂这次真的再见了，回去小心。＂她眼中有着看不清却莫名让人心安的颜色，于是路然也笑弯了眼，＂你也是。＂这一次，没有犹豫，两个人都转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