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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落脚 ...

  •   阮炎听到何七这样说是有要教他的意思,双眉微微扬了起来,如同意外获得了珍宝般喜出望外,当即就要点头。
      然而何七的另一句话打断了他。他说:“——不过,学的时间会有点儿长,你就得,多跟我些日子。”
      阮炎昂起的头一顿,定在那里,迟疑不决起来。
      他头顶上的破旧街灯时而明暗,劈啪作响,从遥远的山路上逐一熄灭,浓重的墨色铺开在沉睡的小城。何七点上支烟夹在指间,靠在灯柱下慢慢的吸。须臾后,阮炎走到何七身前,低声张口,没问要多久,也没问有多难,只问:“你以后回中国吗?”
      “……当然。”何七口中吐出的烟雾缓缓萦绕,弥漫在两人之间,只听见他淡淡道:“避过这阵子风头,自然会回去的。”
      阮炎似乎放心了,嘴角微微翘起,用力一点头。
      面前的烟散开,何七看着他,笑得随意安然。两人对视,这时候,他们上方的那盏灯泡也滋拉一声,熄了。两个人的身影,连同某些藏匿在心中的晦暗念头一起,归于黑暗。

      附近那家小旅馆藏在小巷子里——说是旅馆,其实也不过是个在人家中经营的民宿,从旧矮楼一侧敞开的铁皮扶梯上去二层,一溜儿单间租给人住,长短期不限。
      他们上去的时候已经趋于午夜,走廊上敞窗的一间屋子里还亮着灯,电视开着沙沙响,老板娘探出头上下端详何七和阮炎,对他们落拓的模样有些诧异,不过还是递了钥匙过去。她起身将他们领到房门前,柔声简单交代了几句,转身离开后很快又回来,往大盆里送满热水,添置被褥。——或许是看着两个人什么都没带,衣衫又褴褛破烂,最后她甚至还递进来两套旧衣裤。

      单间很小,加宽单人床抵在窗边,与门只隔了一条狭窄过道,桌椅摆在门后紧靠着墙,然而床头灯盏的白光明亮温暖,叠好的被褥蓬厚,倒也显得很舒适。
      阮炎坐在床铺上,上下掂了掂,手掌撑着床缘来回抚摸棉绒被子,很是好奇的打量周围陈设,说:“这是床。”他没睡过有床垫的床铺,对这种宣软十分感兴趣。长这么大,不用露宿山林的时候,在家也是木头竹子楔在一起,搭成板铺盖一张席子,就能睡人。
      “嗯,床。”何七斜靠在门边,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起来,洗澡。”
      “……嗯。”阮炎表情僵了一下,起身慢吞吞地走到角落的隔板后。里面起先安静了一会儿,才传来缓慢的衣物窸窣声和撩水声,时不时又叮当毛躁的声响炸起。折腾了有阵子工夫,阮炎终于走出来,湿漉漉杵在过道上,颈间还有没洗干净的泥印子。
      何七哭笑不得,也不想管这些,摇头绕进隔板换水洗刷自己。洗好之后走到床边,阮炎已经趴在床铺一侧睡熟了。
      少年睡着的时候眉眼不似平时漠然,还带着稚气,身体舒展像头小豹子,此时看着这才终于些微有十三四岁的普通男孩该有的样子。
      何七浑身赤-裸,站在床边默默看着,发梢肩背滑落的水珠滴在地面,汇成小片水洼。片刻后他从另一边缩进棉被,疲惫的阖眼,叹息。周遭的一切与昨天恍若隔世,只有身旁阮炎没洗净的头发丝还残带着荒野山林的泥泞气味。

      第二天早上,阮炎在睡梦迷惘中感觉有人隔着棉被推了他两把。
      睁开眼,窗外晨光熹微,投照之下,窗沿上树影恍惚斑驳。少年昏昏沉沉的坐起身,陷在软垫里骨头有些酸疼,他几乎没睡得这么沉过,也许是床铺太过舒适的缘故。
      何七站在床边垂眼俯视,把旧衣服随手套到阮炎脑袋上,裤子也扔给他,道:“起来吧崽子,跟我走。”说完推门先走了出去。
      阮炎迷瞪的双眼很快恢复精神,套上衣裤,单手撑一跃下床穿鞋。
      走廊尽头,扶梯口有说话声,微微震动空旷的回响,是何七正在结账。
      老板娘的声音很温柔,拒绝了什么:“没关系,穿去吧。”
      何七笑了声,说:“谢谢。”
      阮炎对地上扔着的破布衫犹豫了下,从中翻出腰包系好,背起缅刀,快步去追何七。

      天已经亮起来,但时间其实还很早,街上十分冷清,弥漫一股潮乎乎的露水气味,远处山峦层叠,初阳与云层交融晕染出橘红色,挥洒笼罩了整个小城,晃得周围事物和零星路人都微泛暖黄。
      阮炎跟着何七漫无目的的走,问:“去哪?”
      何七道:“赌场。”
      阮炎不解:“昨天已经赢了很多钱。”
      “昨天是昨天。”何七偏过头,对他挑眉笑了一下,道,“昨天去赌场为的是赢钱,今天去赌场,要拿这些钱当本,赢个工作和住处。”他的食指轻戳阮炎肩膀,“也是给你上一课,要好好学着,知道吗。”

      走得仍是昨晚来的那条路,穿过还没开卖的农贸市场和小胡同,林荫延伸向赌博街。恐怕在这个时间里,再没有比这里更喧嚷的地段了,几乎所有赌场都昼夜轮转的营业,赌徒络绎从打手和门卫之间来回进出。
      两人从昨天的赌档前路过,何七单臂勾带着阮炎的脖子,仰头看街边林立的招牌,慢慢的一路找过去。直到就要走到赌博街的尽头了,阮炎让何七带着,两人脚步一滞,转身朝向人来人往的街道。
      对街与两人照面的是一扇暗红贵重的木门,上头挂了墨绿底暗金大字的招牌——发财赌场。

      这家赌场跟昨天的小赌档俨然不是一个档次。
      门外两名兵装持枪守卫,入内又有两名,赌厅里装修也非常立整大气。围坐参赌和看热闹的赌徒聚拢在一处,人们头顶上灯火通明,吊灯晃得人眼前恍惚,同时照亮了大厅大理石地面上规整排列的数十张赌桌。
      赌场四面封闭,没有一丝阳光渗漏进来,让身在其中的人分不清白天黑夜,沉迷于赌博,渐渐忘却时间流转。

      然而现在这里人并不很多,本地赌徒掐算着时间入夜便回家去了,另有不少人经过一昼夜的轮转,精神已然萎靡不振,经受不住而离开赌场,也有输得精光,不得不离开赌场的。现在剩下这些,几乎都是刚进来还没过几小时,或者干瞪着血红的双眼,竭力死撑的人。

      何七随意望了一圈,走到几步开外最近的一桌边上,站在人后。
      靠近入口的几桌赌注并不高,聚集了较多人围观,玩儿的也不全是赌场里常见的,什么大老二之类半明不暗,最容易招人手脚不干净的玩法,竟也敢撑起局子让人上桌;而再往里走,渐渐地也有了上正轨的意思,半数是□□、□□,赌注更高,桌上有限注,一摞摞人民币堆在各人手边,荷官不时用木扒将钱推来挪去。

      何七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些人赌,先是在外围,这桌晃一会儿,那桌晃一会儿,一步步往里挪腾,看到让他高兴处,也乐得给身旁的阮炎讲解两句,却一直没有要上桌玩儿两手的意思。
      外面的日头升上来了,赌厅里永远是同样的灯光盎然,入口陆续有人进来,不肖三两个小时,赌场里各个赌桌前已经喧哗鼎沸,人头攒动。
      这家赌场最喧嚣的时段开始了。

      阮炎站了一上午,听何七讲这些他半懂不懂的玩意儿,眉头紧紧蹙着,心烦意乱。他神情透出不耐烦,偏过头,遥遥看向被一簇簇人堆儿挡得严严实实的入口厚帘,激动叫嚷的赌徒和一摞挨一摞的钱,想不明白何七到底要怎么赢回一个工作。
      然而就这么一眼的工夫,再回身,原本站在他身旁的何七没影了。
      阮炎一愣,有些懵了,四周环视找了两圈,到处都是纷杂交错的人脸和后脑勺,乱哄哄一片。
      “张三?”阮炎处在原地,喊道:“张三?”
      “——这儿呢。”
      一条手臂从人堆中间伸出来,手指勾了勾,阮炎分开人群挤进去,何七已然坐在赌桌一侧。

      这张桌开的是□□的局子。
      中国人普遍喜欢赌□□,以小炸大,既简单又刺激,而且一局下来非常快。果敢赌场里有这个玩儿法,估计是偷跑到境外开设赌场的中国人给带来的。
      桌上两名荷官,一名是个美女,长发微卷在脑后梳成高马尾,面无表情。上手位置坐了一名年轻男人,黑色西装马甲上挂着名牌,他也是这场赌局的庄荷。
      三个闲家围坐,都不说话。赌场墙壁表有允许吸烟的牌子,何七点了支烟,悠闲自在的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他左手边是个带金链的胖子,正半眯着眼偷瞄女荷官马甲下撑起来的胸;右手边的那人则很普通,是那种非常普通,扎在人堆儿里别过一眼就再认不出的长相,眼睑微塌,穿略大的长袖衬衫,双臂交叠横压在桌沿上。
      周围围观的人群阵阵小声躁动,不时有人嘟囔着:“怎么还不发牌,发牌啊!”

      女荷官朝看了年轻男人看了一眼,点头,手上快速洗牌切牌,让每一位闲家验牌。
      那胖子验牌后,殷勤的递回荷官手里,胖的鼓囊囊的手爪子一翻想摸美女的手,但美女手上轻巧的回了个弯儿,避开了。胖子悻悻收回手,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牌送到何七面前,何七看也不看一眼,不在乎的摆了下手,笑道:“不用。”
      阮炎的目光锁向何七,他没跟别人一样验牌,是因为知道自己准能赢?阮炎能想到何七肯定要做跟昨天一样的事。
      这时候,右边的男人已经开始验牌,他很认真的将牌正面朝上抹开,看了看又抹回一摞,手法显得很笨拙,推回去的时候还弄散了一次。

      荷官握牌重新洗切,待闲家分别下了底注后,开始为庄闲配牌——每人三张,背面朝上叩在各自面前。
      胖子做出一副非常刻意的漫不经心的表情,他拿起牌搭眼,哼笑了一声,待年轻男子先说话之后,道:“跟,再加两千。”
      何七随手掀开牌面,指尖一松撂下:“不跟。”
      右边的衬衫男用手掩着看牌,也摇头不跟。开牌,胖子一对9、10、J的顺子,做庄的年轻男人一对5,胖子喜上眉梢,立刻起身把钱往自己身前抱。
      阮炎蹙眉看向那胖子,又看何七,有些疑惑,他并没看到何七手上有动作,难道钱就这么给出去?
      这一局结束,周围看到何七牌面的人都一脸可惜,连声嚷嚷:“哎呀!K打头的顺子都不跟!搞什么搞!会不会赌!?”

      第二局。
      胖子牌面大,因而先说话,不过这一次他有些犹豫,手在耷拉的双下巴上抹了又抹,最后心一横,咬牙道:“一千!”
      何七吐了口烟气,这一次连牌面都没看,晃悠着小腿,直接道:“跟。”
      底下顿时议论起来,说这人上来就蒙暗牌,简直是闹玩笑!一看就是个生货!

      轮到衬衫男子说话,他双手合拢,将牌完完全全罩在掌心里,后面的人谁也看不到他的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睑半垂,几乎遮掩了整双眼睛——眼神,甚至眼底的光都丝毫透不出。忽然,他像是要给自己鼓气,上胆量似的,手微动,重重一握,将牌拍在桌上,道:“跟,我再加五千。”

      而就是这个覆手一握的动作,令坐庄男子和后面的阮炎同时眼神一动。

      年轻男子眼底有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怀疑,但眼睛只是短促的扫过那人双手,如同只是全然不经意的一瞥。
      但阮炎却是一凛,他刚才分明看到衬衫男人被右手罩住的左手拇指搓了一张牌,那张牌就跟衬衫袖口里的调换了!
      这人的动作远不如昨天在赌档何七换牌的速度,但是他的动作幅度极小,衬衫袖子、牌与手指之间的距离何其近,轻轻一动都在遮挡之下,饶是他身后站满了人,也没一个察觉到!

      年轻男子沉吟,道:“不跟。”
      胖子脑门上出了一层薄汗,死盯住衬衫男,扫了眼自己的牌,发狠道:“跟!”

      下一刻,开牌。
      衬衫男人手上三张牌一水儿的红桃——同花!这是一组金花!
      “嘿呀!”胖子悔恨的一拳捶在桌角,衬衫男依旧不声不响,脑袋耷拉。
      庄家抱胸靠回椅背,朝荷官微微颔首,示意收牌配钱吧。

      然而,就在美女荷官伸手去收牌的时候,何七叼着烟头,突然喝道:“等等,查牌。”
      众人都看向何七,衬衫男也一愣,原本放在桌下大腿上的两条手臂立刻横在身前,双手攥在一处,将动未动之时,何七却毫无前兆的一巴掌拍死了他手前的牌,另一手握紧他的左手腕!
      衣袖掀开,三张被压成弧状弯卷的扑克牌瞬间失去压制,斜弹出而出,此时已是无从抵赖!

      “你他妈的——”胖子眼珠子恨不得瞪得脱出眼眶,暴怒的扑上去,抬脚把神色慌张,撒腿要跑的衬衫男踹翻在地,“你他妈敢跟老子出千!?我干死你妈的——!”
      根本用不着等打手冲进来压人,围观的赌徒们已经将这老千团团围住按倒,拳脚叠加的招呼上去。
      在果敢,一个人可以赌,可以嫖,唯独不能偷盗抢劫,不能使诈坑人的钱财,更何况是赌场里,输钱的赌徒岂会饶了害他们“输钱”的王八羔子。
      这样的人,抓不住证据也就作罢,只要让逮住,按赌场自己的规矩成倍赔偿赌资算是轻的,就是一刀子挑了手脚筋,政府也管不着,扔出去还照样得蹲牢子。
      打手和守卫分开人群时,那人早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浑身不住抽搐,地上一滩呕出来的血。

      何七架着腿坐在赌桌上,香烟夹在指间,微向后仰头,挑眉道:“美女,点个烟?”
      那女荷官笑了起来,从桌下小抽屉摸出打火机,这时,旁刺里伸过一只手接了去,她一愣,道:“班长你……”
      叮一声,火苗燃起。
      之前做赌局庄荷的年轻男子示意她下去,亲自将火递到何七面前,颇有意味的注视他,道:“抱歉,今天出这么个乱子,扰了客人的兴致。刚才真是多亏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我是这的监场,想请您到内厅喝杯茶,坐一坐。”
      何七嘬了口烟嘴,跟男人握手,遗憾道:“恐怕不行,最近兜里干净活不起了,想着赶紧找份工作……”
      男人顿时了然了这话里的意思,眉梢一挑,含笑道:“您这样的人自然是不愁找工作的,像我们这里小家小业的地方,多长时间也招不进一个得力的好手啊。”
      何七也哈哈一笑,两人彼此相视,对方眼底的念想已是清清楚楚。
      “哪里话。我这个人没什么能耐。”何七弹掉烟灰,叼在唇间,随手将刚才赌局上用的,此刻已经散乱不堪的那副扑克牌揽进手中,洗了一把,放在荷官的位置前,说:“要能在咱们这么大的地方工作,可不得乐疯我了么。”
      那监场好整以暇,摇头示意不敢当。继而微曲起食指,骨节抵着牌垛在身前横划出一趟,指尖勾住右侧最底一张轻翻,牌浪涌动,没有大小王的五十二张牌正面朝上,整整齐齐摊开一排。他垂眼,目光触及牌面,登时怔住——
      面前的牌赫然是按照同花色和大小顺序,一张不差排列的!
      这人只洗了一次牌!

      震惊和欣喜同时浮上眉梢,场监立刻道:“咱们赌场要能有你这样的好手,我才得乐疯!那么就……”他伸手比划了个手势,“——这个数,您放心,在咱们这吃住不愁,你看……”
      何七跳下赌桌,比了个OK,道:“收拾收拾,马上就来。”

      美女荷官从墙壁暗门里探出头,看到那个抓千的年轻人搂着人堆里一个小孩儿走了,跑到场监身边,低头一看桌上那副扑克牌,登时震惊道:“班长——诶,这是这是这是……!?”
      “这是你同事洗的。”场监略一偏头,对她道。
      女荷官更惊愕的问:“你真把他招了?!”
      场监无奈笑道:“他就是奔着咱们这儿来的。况且……”他顿了顿,“整个果敢,算上老街顶尖的那一片,能有几个这样的好手?缅甸这个地界,什么人都有,别的一概无所谓,就这个手儿,怎么也不能让别的赌场给招过去。”

      街外林荫下。
      阮炎脸色泛白,何七揽着他,笑道;“这就怂了?
      阮炎道:“刚才那个人……被打得肠子都流出来了!”
      何七淡然道:“他活该。”
      阮炎惊魄未定,面色迟疑,欲言又止。
      何七停下脚步,直视阮炎的眼睛,说:“本事学会了不是最终,最终是要知道这个本事怎么使,在什么地方使得,什么地方使不得,对什么人使得,什么人使不得。刚才那小子不懂这道理,所以他活该——这是其一。”
      “再有其二,天外有天的道理,明白吗?不想狭路相逢的时候落得那个人的下场,就得顺着这个已经上了的坡,死命往最高处爬。”
      何七问:“不想学了?”
      阮炎似懂非懂,低头沉想。良久,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摇头道:“……学。”
      何七高兴的捏捏少年后脖颈,忽然话音一转,用小学老师查作业的口气道:“今天这课学着什么了,说给我听听。”
      “……”阮炎愣了会,像是明白,但说不清这个道理,道:“今天你输钱了。”
      何七点头:“嗯哼。”
      阮炎道:“今天赢钱的被打了,你输钱了,但是赌场的人愿意让你给他们工作。我想……为了得到一个东西,有时候可以先退一步。”
      何七赞赏的看了阮炎一眼:“不错。这是以退为进的道理。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暂时付出一点儿东西,确保来日你能获得更多。”
      “看到没有,赌不单单是一种手法技巧,这是多少门学问,是对人的一种考较。你要学的本事,全在这里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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