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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熟人 ...


  •   (1)
      两人在厕所隔间嘀嘀咕咕半天,最后思来想去也想不出猫腻儿在哪,他们都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现实是没有丝毫头绪,这简直不合常理。
      阮炎道:“先回去?还是我去找姜行,拿了钱到里场再看看?”
      何七迟疑片刻,摇头道:“……不成,这儿还没扯出个四五六。肯定还有没注意到的地方,走,出去再看。”
      何七坐在马桶上,抬脚一挑,勾开隔间门锁,顺势把阮炎蹬了出去,自己也起身拍拍裤子往外走。俩人还没等走出拐角,抬眼就见一名身穿衬衫,站在流理台前正洗手的男人呆愣地盯着他们,双手木在水流底下,惊疑交加瞅着两人。
      一时间,洗手间里只有哗啦哗啦的水流声,正在缓慢关闭、嘎吱直响的隔间门的动静,还有大眼瞪小眼的三个人。

      男人瞪他们了几秒,像是恍然明白了什么,目光转为无比复杂,极富深意,低头继续洗手,一副“我真的不懂你俩在隔间里头整啥事”的表情。
      何七:“……”
      阮炎:“??”
      何七再一脚把一头雾水的阮炎蹬出洗手间的拉门,哈哈大笑,忙不迭地紧跟着出去了。

      夜十一点,赌场进入到最沸腾疯狂的时段。
      两人回到赌厅,随便走到近处的一张赌台前,观察起另一个荷官。这名荷官与刚才那名使用的是同一种手法,相同的套路,再看一次仍然令人费解无比。
      何七重新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起而不舍地紧盯住荷官的手,阮炎站在他身旁。
      四局过后,看完几乎原封不动重演了四次的场景,腕上手表指针走动一格,何七微蹙的眉头忽然一动,终于发现了一丝端倪。

      他与阮炎肩臂紧靠在一处,趁着一手牌刚结束,周围赌客哄嘈之声大起的时刻,嘴唇微动,以极小的气声在阮炎耳边道:“小炎,派牌的时候,注意看她的手。”
      阮炎不解的看了何七一眼,他始终在注意荷官的周身和双手,甚至透明牌靴里的牌划出的过程,并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妥。但何七话出口后,新一手牌开始,阮炎转而着重端详荷官冲牌靴出牌、派牌的瞬间,直至结束。
      再一局,阮炎沉默的站着,片刻后转向另一桌,何七也并不追问他,站在旁边慢悠悠地吸烟,脸上惯常的笑容已经回来了。
      接连观察了三桌□□的荷官,阮炎猛地转而看向何七,也终于看出了猫腻儿。

      何七与阮炎都发觉,这几桌□□的荷官,在从牌靴中往外派牌的时候,时不时中指会压着牌按一下。
      这个动作极轻,可谓轻简到几乎无形,特意去看都未必察觉得出,只会以为是派牌时手劲儿轻重之间的事儿,是荷官的个人习惯罢了。但接连观察对比下来再看,这个动作看似自然,其实存在极大的刻意,单看刚才这几名荷官,简直如同统一训练过一般,她们始终穿插使用两种手劲,即在从牌靴向外派牌时轻按一下,或者不按。

      阮炎与何七互看一眼,可以完全肯定,猫腻儿就在每桌的牌靴中。
      虽然还是搞不懂这个完全透明的牌靴里到底是怎么捣鼓上的机关,不过八-九不离十,之所以荷官在讲扑克放入牌靴之前,会刻意记牌、还原,就是为了确保当扑克进入牌靴之后,她仍能凭着得知接下来每张牌的花字,跟牌靴配合从而控制赌客手里的牌面。

      一名男子挤出人群,从何七身旁走过时,不经意的从下至上看了他们一眼,阮炎的本能促使他抬头,与那男人的眼神堪堪搓过,马上意识到,那是一个暗灯。何七则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哥儿俩好式的勾住阮炎的脖颈,夹烟屁股的手指点着赌桌,一脸唏嘘,似在对刚才这把牌感慨万分的做评。
      与此同时,阮炎耳边听到的何七的嗫嚅声则是:“傻子,心里想什么别往脸上写,我是怎么教你的。”
      阮炎心里一惊,猛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表现已经不像一个普通赌客,同时敏锐地觉察到,现在四面八方正有数道目光在注视他们。
      何七在说话时唇部近乎静止,只有嘴角有轻微的牵扯,乍看上去跟笑了一下没有任何区别。紧接着,阮炎又听见何七在他耳边道:“乖,你给我弄个牌靴来,拿回去我研究研究。”
      阮炎:“……”

      阮炎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何七。
      这话说得忒么简单,简直比逗乐儿还招笑。别说众目睽睽之下,光是这个左赌厅里就站了不下二十个暗灯,加上门前门后的无数打手,再大的能耐也架不住人多,今天他要是真摸一下发牌靴,接下来可能都走不出这扇门。再者一桌就一个发牌靴,手摸过去的工夫稍微偏一个寸劲儿,整不好都容易杵上女荷官的胸。
      其实也不是不能以赌客的身份正正当当要求赌场给检查牌靴,但倘若这么做,无论查出的结果是什么,这个行为都会使他们两人彻底暴露,轻则被“记脸”了,下次再想进来都难;重则没等走出赌场,手脚跟身板儿就得分家。

      何七半死不活的一副样子瞪着阮炎,忽然扑哧笑了,显然是甩膀子放赖调戏徒弟玩儿呢。阮炎无语,转身要走,何七跟上去扯他,忽然脚步一顿,何七的鼻尖险些撞上他的后脖颈子。
      “唔……”何七抽了抽鼻子,蹙眉道:“干嘛啊你?”
      阮炎微诧,视线定在斜前方某处,示意他看。何七刚还张嘴要骂,越过阮炎的肩膀看去,赫然看到一个“熟人”。

      那人戴了顶棒球帽,穿着宽大的旧外套,破牛仔裤,显得整个人有些邋遢。他站在赌厅入口近前的一张赌台边上,正饶有兴味地看着面前为赌癫狂的客人。莫名地,他的表情带着笑意,但笑容又全然不在嘴角,而是从神情目光流渗出来,似乎还隐隐有一丝得意和蔑视。
      那一副神情非常难形容。
      下一刻,他整了整衣领,边转身朝赌厅大门走,显然是看够了准备走人。

      何七与阮炎只有一瞬间堪堪看清了那人的面容,竟是大学校园里的那名修鞋摊儿的少年。

      何七心中飞快转寰,低声笑道:“我怎么觉得这里面有事儿呢。”
      他的话音未落,阮炎已经阵风般从他身旁越过,快步在人群中穿行,不经意的尾随少年朝赌厅外走去。

      (2)
      其实对于这个只是在大学里有过一眼脸熟的少年,是学生也好,修鞋修车的也好,两人对于今晚的赌场偶遇并不感到稀奇。现在的赌场什么人都可以有,什么人都进得来,但是问题在于这个少年脸上的表情实在耐人寻味,看这样子,要说他跟这家赌场之间没有点儿事儿,鬼都不信。

      阮炎与何七一前一后,远远尾随那名少年走出洗浴广场。阮炎快步在路人中穿行,何七则晃悠着手臂,不紧不慢地溜达,过路口时,朝路边的轿车不经意的甩了下手。
      少年的身影在行人中间时隐时现,很快转入一个胡同口。两人先后跟进去,见里面熙熙攘攘,灯火通明,是个热闹的小夜市。
      少年哼着歌,坐在小摊前叫了碗粉丝汤,阮炎停在旁边不远处的煎饺锅前,须臾后,何七叼着烟凑了上来,买了两份煎饺淋上醋,两人边吃边在二手小地摊蹭书看。

      未几,饭摊里少年放下碗筷抹抹嘴,起身去付钱,两人马上扔下手里的漫画书,阮炎将自己和何七手里的方便筷子丢进垃圾桶,跟随着穿过夜市,在巷子间绕来穿去,最后走到一条偏僻的林荫路上,步行十数分钟,于道旁的一个破旧大院儿前转弯,拐了进去。门柱挂的牌子上写着印刷厂的字样。
      大院儿中央伫立一栋楼,少年绕到楼侧,偏头瞅了瞅四周,确人无人后,拉开一扇铁皮小门,微微矮身钻了进去。
      阮炎跟何七伏在大院门旁的一颗老柳树后看着,片刻后跟进,再拽那扇门却没有拽开。
      何七小声道:“从里面锁上了。”说着四处探看,感到阮炎在他的手腕上攥了一把。
      “怎么?”何七偏头去看阮炎,只见阮炎抬头看向小门上方,视线越过雨搭,上面二楼的玻璃窗整个碎了,用绞丝袋子简陋地糊了一面,敷衍了事。
      阮炎后退两步,向前猛冲,脚尖蹬住墙壁上微凸的砖头,一跃而上,一手攀住窗沿,回身探出手,将何七拽上来。

      楼道静谧非常,唯有月光载着云影飘忽在幽暗的长廊里,两人跳下窗台,脚步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响,引起回声的微微振荡。
      这里一丝人声也没有。穿过整个二楼,从里侧楼梯下到一层,不等拐出楼道口,就见微弱昏黄的灯光从斜对面一间屋子的小窗透出来,映亮了一小片地面,屋内隐约传出说话声。
      阮炎马上止步,何七站在他身后,两人放缓呼吸,凑上前侧耳细听。

      一个粗哑的男人声音道:“这是新做的成品,全按照你的设计,你看看。”
      何七按着阮炎肩膀,两人贴墙站在门旁,斜眼从门镜探看,见屋内那名少年跟一个中年男人相对而坐,桌上摆了一副轮盘赌的赌具,少年翻看半晌,通电后试了两把,点头道:“没问题,合格。”
      男人收起赌具,放心满意地道:“成,你检查合格,明天我就批量产。钱已经给你打过去了,回头你查查。”
      少年应下,没再多说,只道:“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回去吧,那边儿要的骰盅你抓紧研究,有事我会再通知你。”老板挥挥手,示意走吧,少年于是预备起身。门外的阮炎跟何七立刻向后撤步,忽然又听见那男人开口叫住,少年一顿,重新坐回椅子里。
      男人的语气严肃,带着警告的意味:“小赵,这话我以前说过,现在还得再说一次,你设计的别的玩意儿我管不着,但是那边儿要的货,你可千万别卖给别人,也不能让别人拿到关窍。脑袋在脖子上长得再结实,那也是架不住一刀起落的事儿,这个道理你不能忘。”
      少年不作声,片刻后道:“我明白。”说罢起身,椅子腿儿在地面拖出刺耳短促的吱一声。

      走廊里,两人快速退回二楼,原路返回窗边,正好听见被雨搭挡住的小铁皮门响,俯视中,少年探身走出来,快步从印刷厂的大门离去,背影逐渐融入黑暗之中。
      而另一边,那名中年男人从厂子楼的后门走出,确认门锁严实合缝之后,也匆忙离开。
      “……老天襄助,这都能让咱俩碰上。”何七低声笑道,朝阮炎使了个眼色,阮炎会意,无声跃下,跟随而去。何七独自蹲在雨搭上,掏出手机,拨通姜行的号码。

      幽静黯默的林荫路,少年孤身一人沿着人行道大步地走,忽然抽冷子似的后脖颈一耸,像是本能的感觉身后不对劲,警惕地回头看,然而身后隐约可见的,只有摇曳的柳树枝和不亮的路灯杆子。
      少年疑虑地转头,视线扫过周围,马上回头加快步伐,最后干脆一路小跑,很快到达郊区零公里的路口,随便揽了辆彻夜拉活的长途出租车坐进去。
      黑暗中,出租车缓缓发动,调转车头径直开出零公里。路灯的黄晕在转弯的瞬间照亮了司机惺忪萎靡的神情,以及少年被棒球帽沿遮挡住的脸,但是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一辆轿车与他们驶向相同的方向,始终不远不近,尾随而去。

      凌晨时分,天未亮。
      出租车回到本市,停在老城区的一片老式筒子楼附近,少年下车,出租驶离。
      街道上清清冷冷,一个人影也没有,连早点摊子都还没有支起来。
      少年下车后,到对面的自动取款机查了款,而后返回老楼区,进了偏僻靠边的一个单元门,随势一脚踢开旧迹斑斑的破木门,一级一级踩水泥楼梯上到顶层,站定吁了口气,手伸进裤子口袋,低头掏出钥匙捅进锁孔,拉开自家的房门。
      没有丝毫不妥,全部一如往常。
      但下一刻,钥匙还没从门上拔下来,少年扳着门沿,猛地瞳孔骤缩,当即就要回身,然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猝不及防的瞬间,他只觉后颈一痛,眼前就彻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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