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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搅局 ...


  •   冷水蓦地洒到少年的满脸,一阵冰凉,他浑身微一颤,蹙眉睁开双眼,迷惘的瞳仁中映出头顶的刺目光线。
      他昏沉了几秒,恍惚回想起昏迷之前,猛然瞪大双眼,清醒过来,意识到到底发了什么。环视周遭,发觉他的周围站满打手,自己则瘫坐在靠椅上,但却没有束缚手脚,而对面的沙发里坐着一个男人。

      戴庆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从少年家里搜出的道具和图纸,他手中拿着一个骰盅摆弄,漫不经心地道:“这都是你琢磨出来的?”
      少年紧抿着唇,垂眼不答,一名打手拿刀背给了他肩膀一下,疼得少年咬牙抽气,连忙点了点头。
      “非常不错,小天才。”戴庆笑着随手扔了骰盅,点燃一支烟吸了口,吁出烟圈,啧啧道:“把设计卖给别人,赚点儿小钱,真够亏的,我都替你觉得冤枉。不过话又说回来,赚到手的钱再多,受制于人的日子怎么着都不好过,你倒也很聪明。”
      少年面色苍白,张嘴时下唇颤抖,道:“钱没有命重要。”
      戴庆点头赞同:“是这个道理。”
      “临市的赌场,□□是大头,场子里的□□赌具全是你发明的。”戴庆终于坐正看着少年,指尖夹烟朝他一点,和声好气地用奉劝的口吻道:“说吧。”
      “说可以,我说了之后,你想怎样?”少年喉结滚动,身体克制不住的痉挛,而然表情中丝毫没有惧色,也抬眼直视戴庆,道:“我这种小人物,没什么志存高远,有这一份手艺,给谁做都是赚钱,一切只为了生存。”
      戴庆哈哈大笑,连番拍手,道:“说得对!说得太对了!”乐了半晌,他吁了口气,摇头笑着说:“不过我看你的志向可是很高远啊。看见赌场里用你的设计吸钱,一波一波傻子把身家财富搭在你做的玩意儿里还不自知,你不是也很高兴么。”
      少年一怔,意外地瞪着戴庆,戴庆却好整以暇,走到近前,和颜悦色地拍拍他的肩膀,道:“年轻人,难免轻狂了些,但轻狂不是毛病,说明小孩儿有朝气。不过,要能懂得识时务,得到的自然也更多,你说不是?”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少年明白戴庆的意思,也明白自己的处境。之前他竭力不跟任何势力直接挂钩,想尽办法将自己掩藏在后方,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不受人辖制。然而眼前的形势所迫,一切都由不得他。
      别无选择。未几,少年点了头。
      “这就对了!”戴庆痛快地一拍掌,打手立即上前为他开门,戴庆朝门外招手,示意进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打手跟在老板身后尽数出去之后,有三个人走进来,少年面对其中两张脸略略蹙眉,像是眼熟又想不起是谁,想了片刻,恍然道:“你……你们!”
      何七抱着肩膀靠墙对他笑着一挑眉,阮炎立在门边,身后姜行见状,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三人的表情,没有言语。

      少年这才完全明白过来,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栽在只有一面之缘的两个人上,咬牙暗恨倒霉,然而别无他法,只得诚实地道:“你们抓到我也没太大用处,即使不用赌具,临市的赌场也有的是手腕,里厅有钱的散客更多都是要求不用牌靴的,但是他们一样在输钱。而且赌场的人绝对不会让你们碰到桌上的牌靴。”
      何七将一个从少年屋子里搜出的牌靴放在桌上,笑道;“这些就不用你操心了。”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少年心中暗忿不是好人言,不情愿地上前演示。
      他伸出手,顿了顿,又收回来,神情疑虑。
      三人自然都清楚此时少年在怕什么。即便他没有选择,但庆云到底只是保他一时,还是能保他长久?
      两个势力之间的较劲对衡,扳倒对方容易,但鲜少有彻底绝了对方的根儿的。假如庆云扳不倒临市的赌场,他的前路还未可知;一旦临市倒了,必然要寻根追底,找到买他设计的赌具长老板,就离盯上他不远了。
      要是前脚事情一完,后脚庆云就把他踹出去,或者干脆……

      姜行没什么表情,对担忧疑虑的捂着脖子的少年道:“请放心,老板从来不是过河拆桥的人。至于其他,就要看你的能耐够不够老板下本钱保你了。”
      这番话既是说给一个人听,也是说给三个人听,其中之意彼此心中都清楚,何七笑了笑,和阮炎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少年像是从微妙的气氛中嗅到了一丝什么,视线扫过何七阮炎两人,继而垂下眼,沉了口气,不再去想其它,拿起牌靴走到茶几前,摆放好。

      少年道:“这个牌靴看起来是完全透明的,其实不是,这是一个误区。”
      他的手指划过牌靴底部,众人注意到,有大约半厘米厚的底层由于比较厚,所以并不是完全清澈,可以穿透视线,而是有些乳白浑浊,并不通透,里面的成像也非常扭曲模糊。
      少年翻开靴盖,让三人分别把手伸到里面,触摸底部,同时手指轻触靴口。三人摸过之后,俱是顿时想通了其中的机关。
      这个牌靴机关的运作零件藏在乳白色的底座中间,连动靴口与牌靴内部的机关——那里面有一层非常细密的凹凸棱角,只将要放进去的八副牌码齐,基本就能对齐底下的棱。不按靴口时,棱角隐藏在里面,不会突起,与普通牌靴没有差别,然而当按下靴口的时候,棱角突起,便会将牌每隔一张都朝上顶起来,这个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到。通过内部的运作,加上荷官的动作,就可以控制滑出来的牌是前一张,还是后一张。
      当荷官记住牌的顺序和花字之后,通过这个牌靴来控制派给赌客的牌面,从而控制输赢,就成为了一件极其简单的事。
      “就是这么回事。”少年道:“只要始终用同一个牌子的扑克,牌的厚度,截面,重量都在一定的标准区间内,这个牌靴基本不会有失误。”
      三人恍然大悟,这牌靴跟荷官的手法巧妙结合,还做得如此精细,这个少年居然想得出。
      何七赞叹:“做得真够精细的,好心思。”
      少年嘴角扬了扬,垂着眼,表情有点小骄傲。
      阮炎拿过牌靴在一旁翻看,何七又问;“你进去过里厅?”
      “只去过一次。”少年耸着肩膀,悻悻地说:“其实进里厅的人比外面的穷散客明白得多,知道牌靴再怎么透明都容易有猫腻,反倒更愿意用手发牌。那次我拿最先赚得四万块钱上桌玩,结果输得就剩二十,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法子,根本看不出来。”
      “哦?”何七摸下巴,阮炎放下牌靴,从口袋里拿出一副新扑克,递过去道:“演示一遍。”

      四人在茶几前对坐,少年撕开包装拿出扑克牌,边洗边道:“我记得那个荷官当时拿出八副新牌,让我们依次验牌,然后一副一副地洗。一副牌洗两次,洗完分成两摞,连洗八副,分别摆在桌子两边,给赌客倒牌卡牌。”
      说着,他将牌分开两摞,象征性地分别放在何七跟阮炎面前,然后又拿回来,道:“赌客卡完之后,她将两摞收回再洗一次,再由赌客卡牌,最后派牌。”
      对面的三人听完大致情形,知道少年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其中荷官必然穿插了一些手法,那是他看不清楚的。
      姜行看向何七,何七对着少年手里的牌看了一会儿,道:“今儿晚上就去吧。”
      姜行懂何七的话,起身道:“我现在去点人。”
      半个小时之后,姜行回来示意车已经准备好了,道:“老板吩咐,今天晚上就把临市的局子搅黄。”

      临市洗浴广场的地下生意依然红火非常,每天都有慕名而来的新面孔,新老客人在大厅之间摩肩接踵,迎宾小姐笑容殷勤,迎来送往。
      今夜一切如常,迎宾小姐在陆陆续续迎进十几个新面孔进到左侧赌厅之后,九点半,一个梳马尾的长发男人带着个少年走进来,下楼。少年两手空空进了左厅,男人则到柜台兑换筹码。
      接近十点钟时,几名背包的脸生客人要求下楼,底下侍者给带路,见那几人解下背包,掏出里面的箱子,侍者立刻无比恭敬,将其引向里厅。

      左侧赌厅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也都不是什么能耐人。俗话说“猴见猴别蹦”就是这个意思——这里头的赌客斤两相当,自然么都知道对方的屁股有多红。
      而里厅的气氛则更含有一丝隐晦的意味,人更少,外围下注的人相对也少,使得环境更加清净。

      那几名背包的赌客以一个平头男人为首,由侍者为其拿好筹码,进入里厅。□□赌台前的赌客来了又走,这些人三三两两,各自找了位子坐好。此时,先来的长发男人正背对他们,已经在另一桌坐了好一会儿。
      平头男人面前的赌台,荷官将剩下的牌放入废牌盒,拿出八副新扑克,交由在座的赌客验牌,询问是否使用牌靴。
      平头摆了下手,旁边的同伴也道;“不用。”桌上其余人也都分别摇了摇头。

      长发男人与平头这两桌的荷官一前一后,分别开始洗牌,动作十分流畅自然。
      赌客埋头点烟,或麻木的看着面前的筹码,只有一人的瞳孔中,从始至终映记荷官的每一个动作。
      切入他的视线,所有动作变得缓慢,继而推进到极近的距离之下。
      扑克牌边沿的毛边,荷官指甲上的细棱,牌背的花纹在灯光下流转的光线……一切清晰可见。
      如同慢放镜头,荷官手中的牌被压弯,扑克一张一张翻下、弹直,左右手中的牌往复交叉,划过指腹,一张压一张,完美的叠加在一起。
      每一副新牌都为序列牌,剔除大小鬼留五十二张,荷官两次洗牌之后,牌角纷纷落下,边角闪动露出每张花字,整副牌的顺序全然没有变化,全部为A—K四张相连。

      随着顶灯的光线,图像从男人的眼中拉回现实。荷官微笑地收拢扑克,指尖随意与牌中一挑,分成两垛,至于牌桌两侧,道:“请各位跺牌。”
      左起一名赌客伸手去拿,还未触及到牌面时,突然,坐在中间的长发男人呢抬手止住赌客的动作,道:“先别动。”
      他看向那名荷官,轻描淡写道:“我怎么觉得你抽牌了呢。”
      荷官起先一怔,听何七这样讲,马上缓和了表情,又笑起来,道:“先生您说笑呢,您看我这裙子连袖儿都没有,我抽了往哪儿藏啊。”
      旁边那名正准备跺牌的赌客原本蹙眉瞪着何七,嫌他事儿多,女荷官的话音一落,他倒是不正经地笑道:“往哪儿藏?身上哪儿有布就往哪儿藏呗,胸口还是屁股呀?给我们检查检查?”
      周围哄然大笑,带着情色的目光在荷官身上游移。女荷官也不甚在意,赌桌的气氛缓和下来,她伸手去收牌,边娇声道:“您真是的……”
      长发男人始终云淡风轻,不说笑也不急躁,只是抬手一把将荷官的手腕按在桌上,又道:“我要求查牌。”
      所有人俱是一怔。赌客见何七如此不依不饶,皆不再开口。女荷官面色如常,然而眼底的一丝慌张仍表露无疑。赌台上一时僵持,周围的□□玩家听见动静,纷纷转身看向这处,还有一些人起身走到近前来,看是发生了什么事。
      而站在赌场四周的打手纷纷起身,缓慢朝这边靠拢,场中间隐藏游走的数名暗灯跟随涌向这桌的赌客,快速靠近过来。

      平头男人也听见动静,回过身,见旁边那桌僵持不下,不耐烦的喊道:“要开就赶紧开了看看!多大点儿事儿!”
      旁边马上有人附和道;“就是!”
      女荷官一听,慌忙要挣开何七的桎梏:“不行……”
      说时迟那时快。
      一名走到近前的,作寻常客人打扮的暗灯伸手直冲桌上的牌而去,企图收进袖内,在瞬间导散,再假装开牌放回桌上。然而一切不等他动作,斜刺里一人比他更快,有意无意的挤上前,一把扇开暗灯的手臂,抢先开散了桌上的两垛牌!
      牌面一露,原本寂静无比的赌厅顿时一片哗然!

      桌上的两垛牌,竟然一边全是花牌,另一边全是数字!

      在场的赌客马上意识到其中不对劲,而有些人的动作远远快过其他人的心思。以邻桌的平头男人为首,整个偌大赌厅中,各处都有人霍然起身,从桌面或荷官手中夺过扑克牌,当众摊开,一时只见所有□□赌台上的牌全都是花牌与数字牌分开!而有一部分在开牌前一刻、荷官最后一次洗牌之后的扑克牌的排列则是一花一字的完美穿插。
      这里的赌客对□□的规则熟悉的如同自己叫什么名字一般,开九点的游戏,字牌几点就代表数字几,而花牌则代表零,如此字花分明的牌,这显然是为了控制玩家手中的点数而设计的!

      与此同时,原本喧闹鼎沸的左侧赌厅也突地暴起一声喝骂,而后有十数个人嚷道:“牌靴有鬼!”,不顾荷官阻拦,抢过牌靴检查,果然在牌靴内的底部发现细小的凹槽和棱角,以及可以活动的靴口,在当众放入两张牌进行演示之后,彻底证实了牌靴有机关的事实。

      一时之间,整个赌厅炸开了锅!
      所有赌客掀桌踹凳,惊慌失措的荷官被一些因怒火而疯狂的赌客打倒在地,突如其来的大乱使暗灯和打手措手不及,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动弹不得。
      在赌场内部坐在监视器前的人慌忙通知老板的时候,长发男人,平头男以及他的同伴,还有左厅的少年等数十人,纷纷佯作愤怒状,推开侍者,气势汹汹乘电梯回到地上大厅,快速离开了洗浴中心。
      百米开外,数辆车等在转角,待这些人尽数上车后,迅速驶离,连个风丝儿都没有留下。

      这一晚的惊变使临市赌场的手段被彻底揭开,当场抓了个现行,令其再难辩驳。
      苟延残喘了一个月后,戴庆坐在办公桌后,听手下汇报了临市赌场关门倒闭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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