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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问题 ...

  •   那名高管并没有陪同的意思,说完后只为他们引了路,便立即离开了。两人换了身衣服,即刻出门,穿过喧杂的赌厅。

      往办公室方向的走廊分外安静,一名侍者也没有。
      两人并肩行走,何七略侧过头,微微抬眼看向身旁一语不发的阮炎。少年好像又长高了一点,何七之前就觉得,他不笑的时候,面相俨然是大人一般,现在再看着,仿佛连肩背也愈发地宽厚了起来。
      何七在阮炎垂在耳畔的发梢轻拽了一把,道:“头发有点儿长了,看着不精神,回头我帮你理一理,嗯?”
      阮炎嗯了声,道:“你的也很长了。”
      何七翻着眼皮,往上呼出一口气,前额的刘海被吹起来又落下,散乱的遮在眼前和两颊,几乎挡住了半张脸,令人看不清他的眉眼长相。
      阮炎始终看着他,忽然抬手托起何七的额发,抻成一个无比飘逸的形状,还往上翘起个尖儿,道:“回去用发胶弄成这个造型,跟花轮同学一模一样。”
      何七:“……”
      阮炎嘴角微扬,还隐隐抽动,何七愤怒的抽了他一下,低吼道:“整天就他妈知道看动画片!难道你也暗恋小丸子吗?!”
      阮炎被抽了一下,立马憋住不笑了,何七心中有阴影似的不断划拉自己的头发,摆弄来摆弄去,过了好一会儿,又嘀咕道:“这次的事儿恐怕不是好办的。”
      在赌场里闲逛的三天,光是这么干瞧着倒也能发觉出一些事儿。整个庆云赌场看着一派繁旺,场子的里外人事也规整的滴水不漏,实力相当雄厚,尤其是在“人才”方面。仅从荷官的手法上即能看出都是练过的,且在各个赌厅里安排的暗灯数量之多,甚至与打手的人数相当。
      在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千手。
      既然如此,那位庆哥大费周章的把他们弄过来,又好吃好喝的养了这么些天,必然不是让他们来充当虾兵蟹将,而是要留着指派一些真章儿上的活计。
      阮炎不语,也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心里是否对此时的形势有了计较。何七看了他一会儿,问道:“小炎,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阮炎未多言,一针见血道:“他们的抽水压的很低,赌客却不多。”
      何七笑而不语,两人正好走到办公室前,阮炎噤声,还未敲门,就听门内男人的声音道:“进。”

      庆哥西装革履,指间夹着烟,坐在办公桌后朝两人笑道:“这几天如何,住的习惯吗?地底下就是这点不好,闷得慌,憋屈。不过眼前风头还紧,安全第一嘛,没必要的话,还是尽量不出去为好。”
      何七含笑点头,并不与他寒暄,庆哥于是也开门见山,起身道:“二位是有大能耐的人,赌场里的小活儿让你们沾手是杀鸡用牛刀。好钢用在刀刃上,今儿也好,以后也好,凡是要劳烦二位的,都是正事。”
      庆哥说罢,掌心叩胸,正色道:“有个事情一直梗在我心里头。二位是懂行的,这些天想必也把庆云看透彻了,咱这个场子表面还算光鲜,但是往后能维持多久,就得看你们的能耐了。”
      何七与阮炎彼此对视,并未作声,庆哥吁出口烟气,缓缓道:“不是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戴庆开赌场,真称得上是业界良心了。”

      赌场这个营生,赚钱容易,来钱又快,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儿。所以近年在当地,地下赌场泛滥,凡是有点儿门路、沾点儿黑的,都开始经营地下赌场。
      与李家兄弟的游击赌场不同,戴庆在这个地区属于“动不得”的范畴。道上的人,没有不知道庆哥是谁的,戴庆是当地一霸,根子极硬,他的庆云赌场自开业起也自然而然成为了当地乃至周边地区最大的赌场。
      庆云的大门门槛子高,不是想进就能进的,以庆哥的势力,完全可以做到对当地的富人进行调查和过滤,只有“玩得起”的人,才可能被放进庆云。来这儿赌钱的人一般都小有富贵,或是通门路由朋友领着过来赌,当地一些官员私下也到此聚赌挥霍。
      旁人眼瞧着赌场里数不尽的筹码挥洒,现金成箱成箱的运出去,可谓日日暴利,但即使是□□蓝道的钱,赚得也需“合规矩”。
      在道上混日子,得遵守“行规”。赌场为赌客提供玩乐的平台,赌客输赢之间,赌场也会抽水作为收入。同一个地区的各个赌场,通常水钱也是一样的,这就是所谓的“行规”。当然,赌场号称来钱快,不可能只靠着抽庄抽赢的微薄利润。真正的钱路子,还是“做鬼”——这也是暴利的根源。

      在这条道上走久了,无论赌客还是老板,彼此心里都对赌桌上有“鬼”这件事儿明镜似的,然而鬼在暗处,凭赌客怎样也摸不着,所以赌客们怕鬼,在赌场之间权衡比较,皆更愿意去相比而言最公开公平的场子;而赌场方面,则绞尽脑汁的研究各种晦暗的办法,出千敛财。
      小赌场经常有出千被发现的事儿,所以有点钱的人都乐于到更齐全、更正规的大场子,并且挑一些规则看起来非常公正,似乎不可能做千的玩法去赌。
      譬如赌骰一类,尤其是□□。
      □□受欢迎不是没有原因,由于它简单,看起来又十分公平,赌台、发牌靴、荷官,再来八副扑克,下注只需压四门,输赢多少就看你压了多少注码。这样快节奏却简单的玩法最易上瘾,基本赌中最大的利润就在□□上。
      于是,赌场也根据赌客的心态做出相应调整,增加了赌客爱玩的,在□□中的做鬼手段也花样翻新,以增加收入。有一部分赌场甚至变成百分之九十经营□□,或者干脆只经营□□。

      戴庆的确称得上是业界良心,抽水无法获取高额利润,但在做鬼上,庆云赌场也只是维持在由荷官尽量控制牌局节奏和输赢调转,调动赌客兴致的同时,尽量让赌场能够获得更多的抽水,而非无节制的让赌客输了又输。
      久而久之,庆云赌场的口碑和名气扶摇直上,人气极旺,当地和附近多数有钱了的,基本都来这里玩儿。

      但好花不常开,好景不长在,再好也架不住别人使坏。今年在临市新开了一家赌场,主要经营□□,规模很大,设施也齐全,后头老板根子硬,不是轻易端得起的善茬,其一时间与青云赌场形成对立之势。
      对此,庆哥原本想井水不犯河水,然而对方却不想相安无事。
      他们首先破坏了行规,为揽客,故意把抽利压的非常低,挤兑黄了众多小局;紧接着,对方又推出了□□新规则,看起来比庆云的规则公正透明,前段时间更是散布庆云赌场做鬼的手段。一时间赌客几乎全跑去了那边,戴庆用了很多办法,最近才勉强挽回信誉,也不顾行规同样压低抽水,但客源已是大不如前。

      庆哥面色未变,眼底却尽是挡不住的阴翳,沉声道:“我不惧他,但一时半刻也奈何不了他,照现在这个情形下去,庆云离黄场子已经不远了。要真是我不如人,我也认了,但是明摆着那帮狗东西做鬼,敢阴到我戴庆头上,以为我能咽得下这口气?”
      何七靠着办公桌,从桌上的烟盒里顺了支烟,夹在耳朵上,笑道:“那么低的抽水根本连个屁他都赚不来,恨不得裤衩赔的都不剩,所有利润全压在做鬼上,那帮人还真敢玩儿。”
      庆哥冷笑,坐回转椅里,好整以暇道:“他们以为自己绝对玩得转,以为别人都是瞎子。只要有一个明眼的在赌桌上揪住尾巴……”
      何七不待他说完便含笑点头,比划了个OK的手势,牵着阮炎的手一晃一晃转身出门,道:“但愿他们没有不穿裤衩的癖好。”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沿走廊横穿过整个赌厅,准备回到另一头的套房。长廊灯火通明,赌客熙熙攘攘,何七与阮炎在人群中穿行,偶然间抬头,正好远远看到的一扇木门旁,两班保镖交接,其中一名个头甚高的男人非常显眼,赫然就是王国壮。
      何七与阮炎对视一眼,俱有些惊奇,竟然才培训了不到半天就上岗了?
      王国壮在门边负手而立,也看见了他们,马上咧嘴笑着挥了挥手,十分高兴的样子,以口型示意他们:吃过午饭了,别等我。
      换班下来的保镖朝何七他们迎面走过来,纷纷招呼道:“李先生好。”
      何七笑着回了,道:“我兄弟这么快就上岗了,承蒙庆哥和兄弟们照顾。”
      “这是哪里话。”那几名保镖一听,忙摇头,一本正经的竖起拇指,道:“哎,王哥民间高手!以前咱们光听说,从来没见过,今儿是真真儿长见识开眼界了!”
      领头的保镖凑近了些,道:“先生,少林寺武功给外传不?您回头跟王大哥讲讲情,教咱们哥几个两招!”
      何七:“……”
      阮炎:“……”
      何七嘴角抽搐,干笑了两声,阮炎干脆直接扯着他,扭头跑了。

      两人回到套房时,仍不住地嘴角只抽,不约而同感到王国壮真是值得一生仰望的存在。正赶上午餐送过来,碗筷摆在餐桌上,何七不觉得饿,随便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坐在桌边抽烟,边看阮炎吃饭,边闲着没事儿做,帮他将鱼肉里的刺剔出来。
      阮炎最近的胃口格外好,稀哩呼噜吃了四碗米饭,盘子里的菜一扫而光,只剩点儿酱汁,最后端起大瓷碗干掉了一整份三鲜豆腐汤。汤足饭饱后,何七捻灭烟头,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床单,阮炎于是自觉地到软椅上坐好,让何七给他剪发。
      何七举着剪子,在空中咔嚓咔嚓两下,随口闲聊道:“现在这么看着,庆云赌场的客流并不少。临市那个赌场幺蛾子多,赌客输得自然也多,长此以往,凡是长点儿心眼的,都能品出其中的不对味儿来。”
      阮炎靠着椅背,腿架在桌沿上,闭目养神,道:“他没损失多少利润和口碑,其实只是咽不下这口气,不愿让人踩到他头上。”
      “既不想彻底撕破脸,又想把对方整垮,我看临市那头也是这个意思。不然怎么一直在暗地里较劲,一次正面冲突火并也没有。倒也是庆云的场子看管得严,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要不是这样,估计那头也早派人来搅合了。”何七哼哼笑了声,“想得到‘周全’,让咱们去以散客的身份抓千……”
      阮炎不作声,心里也清楚这个庆哥有几个意思。
      这次的事,孰知又不是对他们能力的试探,且何七和阮炎初来乍到,道上也没名儿,脸生好干事,且一旦在对方赌场里捅了篓子,收不住的情况下,他们俩也是“赌客”,一切与庆云赌场无关。
      当然,戴庆费这么大的劲儿招揽人才,刚才在办公室还说出那样一番话,看着也的确是有真心实意,求贤若渴的意思。来看,两人肯定不是戴庆派去的第一波人,前番派去搅局抓千的人,恐怕皆是无功而返,严重的干脆折在那个场子里也说不定。所以现在戴庆也是有正经指望在他们身上。

      何七说完,对这次的事并不甚着急,倒是微微皱眉,横握剪刀,在阮炎脑门前认真地比划了两下,有点儿苦恼该从哪儿开始。忽然他想起什么,转身进了洗手间。
      阮炎闭着眼,“?”
      过了一会儿,何七拿着个塑料小盆跑出来,罩在阮炎脑袋上。
      阮炎:“……”
      何七抿着嘴,不待阮炎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剪刀抵着盆沿,咔嚓咔嚓一整圈,拿掉盆,阮炎变成了瓜皮头。
      何七跌坐在地:“哈哈哈哈哈哈哈!”
      阮炎面无表情看着镜子,对何七的报复行为彻底无语。
      何七笑起来没完没了,在地毯上抽的蜷成一团,阮炎无奈,只得自己照镜子,将瓜皮修成短寸。
      刚刚打理完头发,敲门声响起,何七爬起来开门,仍是上午的那名高管。
      何七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没有将他让进屋内,只笑道:“走吧。”

      当日晌午,一辆黑色轿车在去往临市的公路上飞驰。
      那名高管一边驱车,边道:“我叫姜行。这件事老板嘱咐二位不必太急,可以先去探探情况,以做准备。以后二位去临市都由我接送,可以随时招呼我。”
      何七点头,道:“对方赌场的客户面很广?”
      “没错。”姜行道:“庆云的赌码很高,一般不接受散客。但那头来者不拒,再加之服务高档,设施齐全,临市周边的小赌档几乎全被他们挤兑的关了门。自己跑去的散户也就罢了,以前经常有一些开大局的‘肥羊’,几乎全去了临市赌场,据调查都是有人‘介绍推荐’过去的。”
      上规模的赌场通常会对当地的有钱人进行调查,那些不赌钱的富人,赌场会有计划的派人来钓他,做这个人的局,让他认准庆云赌场,上瘾后常来;而对于惯常就赌钱的人,也是要对其“推荐”庆云赌场,让他看到庆云赌场的好处,从而发展为常客。
      这些都是赌场惯用的赚钱的手段。
      但问题在于,这个地区有钱人就这么多,自从临市的场子开起来,今天庆云赌场拉来一个人,不出几天,在这匹空马还未完全成为常客时,对方马上就能将其钓走。
      姜行说:“对方好像对我们庆云的客人了如指掌,这是大问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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