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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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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何七猛地记起白天在大学院儿里碰见的熟人,但又马上否定这种可能,十分好笑的想,姓李的那伙要是敞开了大摇大摆的问鱼龙混杂的赌客打听信儿,可可真就是傻到份儿了。
王国壮听见了自言自语,转过头道:“他们一瞅就是有势力地,哪个知道他们咋撵上你们地。”
何七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应声。
两个外地人在这个城市里,简直跟大湖中的浮藻一样,没根没茎,往没边儿的绿潮里一挤,谁还分得清哪个是哪个?李家兄弟为堵人,必然会跟各个赌档的老板把该讲的讲妥,虽说姓李的远远称不上是地方一霸,只能算是在地区道上较有威势的地头蛇一类,但这样的势力,小赌档也不敢得罪,定是忙不迭的应承下来。想是犯事儿的人觉得李四这个头子已经被逮了起来,一时间外头风平浪静,也无异动,赌瘾再一个把持不住,总要下场子来搓上一两把,于是便只肖盯紧场子里的动静,等着“贼雀”入网。
然而事过境迁,他们的底细没人清楚,何七与阮炎没再进任何场子,如同消失了一般,令对方无从查起。
越是这么想,何七越纳闷儿,须臾他念头稍转,今晚只顾着没命的跑,短短几个小时里很多端倪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此时,他回想起那辆“救命”车,何以赶得如此正好?何七倏地意识到,八成是那个庆哥在他们身边揣了“眼睛”,为招揽他们,故意将行踪透露给李家兄弟,再救下他们一行,救命之恩是天大的人情,且背后抵着别人的刀口,庆哥开口留人,也由不得他们不答应。
今时今日的境地,完全处在他人的掌控之中,令人沮丧的劣势。
旱獭终于吃上了久违的饱饭,何七虽然一直揉搓它的耳朵,它也没有表示不舒服的唧唧叫,在鸭绒被里团成一团,胡须还沾着饼干屑,打着绵长的呼噜。
屋里没开灯,只有电视荧幕的光伴随着影像变换而不时闪动,阮炎跟王国壮看的津津有味,何七独自靠坐在床里。
直到后半夜,电影终于演完,王国壮已经困得挣不开眼睛,直接倒在沙发上,一秒入睡,呼声震天响。此时何七也实在提不起精神再盘算事情,用脚把旱獭扒拉到床角,拉起被子,揉了揉额头,缓缓吁气。
阮炎关了电视到他旁边躺下,何七打了个呵欠,以为阮炎会感叹几句,毕竟还有些小孩儿心性,见识的也不多,对新鲜东西还是很在意,于是漫不经心的打趣了句:“怎么样,向赌侠学习完了,决定从此以后把内裤外穿,做正义的使者?”
出乎意料的,阮炎没吭声。
何七也并不在意,两人静静躺了一会儿,直到快睡着了,何七才听少年的声音在黑暗里说:“赌侠开始也不是好人,他坑人,好色,欺软怕硬,势利眼……当上赌侠之后,也并不是做的每件事都是好事。”
何七明白了,再联想起大学校园的花坛里的“辩论会”,失笑道:“小炎,以现在的情形来看,你的正误观和善恶观简直缺失的像是被狗啃过……不对,应该是还没画完整。”他翻身侧躺,面对着阮炎在暗夜里模糊的鬓角和耳廓,“今儿白天我说,千术本来就是为了坑人创造出来的,其实也不对。”
“怎么说呢……就像人这种动物,满世界都是,什么样式的都有。有从好变坏的,也有从坏变好的。有的人眼见着是有能力且善良的,你把他捧上高位,但是没料到他以后萎坏了,那么你是不是也做了件坏事?还有的人现在坏,你杀了他,但是你也想不到假如他能活下去,以后会成为好人,那么你会后悔杀他吗?”
阮炎霎时失语,许久道:“我……不知道,我不愿意想从前的事,也不会想将来,我只相信眼前看到的。”
“那么,无关过去、将来。”何七道:“眼前看到的也不是全部,更多的事情通常藏在你看不见的背后。小炎,今天在花坛里的对话从这儿接下去,我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阮炎低声问:“什么?”
“任何人,任何事物,都不是绝对的。无论什么事,怎么做,都无法令所有人只得益而无害,总会在你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使一些人蒙受损失和痛苦。”
何七说到这里,顿了顿,笑了起来道:“明白了吗?善恶混杂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所以我想来不把什么正义那一套玩意儿往自己身上套用,我做的事,一向觉得对得起自己就成了。”
阮炎道:“那么……我呢?”
何七讲完了,翻了个身阖上眼,咕哝道:“那是你自己的事儿……自己寻思。”
翌日早晨,庆哥的秘书亲自上门,道:“请先把行李和贵重物品收拾妥当了,老板为您几位安排了新住处。”又对正在惊奇无比地打量那几个保镖的王国壮道:“壮士,您也收拾。”
王国壮瞪眼了铜铃眼,道:“我也能上那噶嘚干活儿了?!”
秘书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道:“请尽快。”
楼下已停了三辆轿车,秘书将三人引上中间的一辆,而后车子鱼贯驶离。
王国壮一路上都亢奋无比,何七夹在两人中间打呵气,阮炎始终没什么表情,似在出神。直到几十分钟后,轿车驶到城郊的一块地界后,向一扇铁门内减速缓行,看到车窗外的景象很是眼熟,阮炎微诧道:“是这里?”
何七瞥了一眼,也道:“呦,是这里啊。”
女秘书微微扬起下颌,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表现出意外,只道:“有人跟二位提起过这里?”
王国壮一头雾水,道:“这里是哪噶嘚?”
何七耸耸肩,不答,偏头饶有兴趣的往外看,前方的铁门已经从内打开,门内一片宽敞的空地,空无一人,外侧是一排围墙,车尾正对的方向是旷广农田。
正是初到这座城市时,两人在城郊偶然发现的“汽修厂”。
“这里是赌客入口,今天从这里进入,是为了让几位了解场子的一些事情。”秘书食指扣了扣玻璃,示意他们向外看,“汽修厂是场子的大门,过滤一些不该进的赌客。”
此时的汽修厂周边一如当时,正门对面的农田有几个农民在耕作,而雨夜围墙下的流浪汉则已不见了踪影。说话时,铁门已从身后闭合,车子倒入卷帘门后,哐啷一声门帘落地紧闭,顷刻将明亮的光线阻挡在外。
众人下车,这才发觉楼内宽敞空旷,且没有丝毫赌场该有的嘈杂声响,甚至可以说是极静,老旧的天花板非常高,阳光穿透灰尘,照到底部只余淡薄昏黄的丝缕,悬梯贴着墙面摇摇而上,周围散乱着手脚架、零件和汽修工具,还有三辆车停在中央,被零碎的拆卸开来。
王国壮不明所以,有些怂了,道:“咋整的……不是赌场?”
“这儿可是正儿八经的汽修厂。”秘书含笑解释道。
何七打趣道:“美女,把咱们几个拉这儿来,不是打算拆毁了,卖废铁的时候好拿我们压秤吧。”
秘书微笑道:“您实在多虑了,拆毁您几位哪能选在这么个破落地儿呢。”说罢,抬臂将众人朝一扇通往内侧的小门引去。
这扇门内是一条下坡走廊,很窄,两侧堆满了纸壳箱和大型的汽车配件,看起来像是仓库。众人跟随女秘书几度曲折迂回,走了许久,连何七也感到方向感有些微的错乱,只知道他们画着圈走了很长一段路,而后面前又是一扇门,秘书停下脚步,回头道:“到了。”
她的话音落地,小门应声而开,狭长的走廊一派灯火通明,毛毯铺地,金碧辉煌。
数名保镖分站两侧搜身,而后两名侍者欲上前为众人引路,当看到女秘书时,立刻退回原地,恭敬的颔首道:“欢迎您来到庆云赌场。”
女秘书边走边介绍赌场的内部事项,这才得知汽修厂是名副其实的“大门”,作为赌客入口与真正的赌场直线相距近一公里,这是当地最大的赌场,整个嵌于地下,竟是将场子设在了防空洞里。
众人将每个赌厅都走过一遍,并见过了场子里的几个高管,最后抵达住处——是员工区的一间套房。
套房设施齐全,住处没有窗户显得压抑,所以装饰和家具也尽量选用亮色,并不特别奢华,倒是温馨舒适。
一切妥当,女秘书站在门边,道:“由于不知道几位的喜好,所以住处只做了简单安排,老板说,需要置办什么东西玩意儿,请不要客气。”
何七站在茶几前,俯身掀开茶壶盖子,看里头泡的是什么茶,王国壮在抠墙上的金属装饰,想看看是不是镀金的,阮炎把旱獭从包里放出来,包随手扔在沙发上,回身问道:“我们在这做什么工作?”
“抱歉,我也不清楚老板的意思。”秘书笑了笑,答道:“不过我想,几位很应该快就能知道了。”
此后一连三天皆空闲无事,也并没有人来吩咐他们做什么。套房的设施很齐全,没什么需要添置的,只有阮炎要了一个沙包吊在客厅,用于宣泄旺盛的精力,除了吃睡便只得到处溜达。
三人在赌场可以随处走动,只是不允许外出。三个爷们儿一时没活儿干,上头跟这里的员工交代过三人,使得他们很快在各处混了个熟。
这家赌场的规格很高,“当地最大的赌场”不是徒有虚名,照这个规模来看,在整个地区应该也是数一数二。来这的赌客大多小有富贵,甚至不乏小官小吏,可见这个庆哥在当地的门路的确够广,背景够硬。这么一个场子,要他们这样的手来做事,定然也不是看看场子,抓抓千手这么简单。
第三天早晨,王国壮领到一套黑西装和皮鞋,来人是赌厅的高管,说是庆哥交代让去做保镖,先从今儿开始培训,王国壮不在意做什么,一听工资数,立马不胜激动地跟着一名侍者走了。
随后,那高管又道:“今天老板来赌场,请两位到他的办公室去,有任务吩咐。从今儿起,两位就有事情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