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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上道 ...


  •   阮炎道:“不用你们的钱,我不确定能不能赢,输了没钱还你们。”
      “还什么还!拿去玩!”那两人执意将钱塞给阮炎,拍了拍他胸口,语气带着提醒的意味,道:“哥们儿知道你的能耐,用点儿心。”
      阮炎看了眼何七,何七笑得十分无辜茫然,抬手抚了把额发,一脸好奇而惊叹的左右打量。
      阮炎心下当即了然。前几天他们闲着没事儿,真七拼八凑的研究了一套暗语,里面乱糟糟的什么玩意儿都有。譬如,不洗澡,吃肉干,一起去晚市,把罐头打开,之类等等。
      摸额发,即是示意——赢。

      阮炎蹙眉,何七上前笑道:“哥们儿别为难他,真不能保证,哪有人能把把赢钱的?你说是吧。这样,要不就赌骰子,小炎押大小点儿,赌注你们自己来下。”
      两人一愣,俱是觉得何七简直太不上道。骰子这个东西,根本不过人手,骰盅从摇到开全握在庄家手里,买大买小凭运气,这玩意儿任你怎么搞,也是搞不出花名堂的!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道:“兄弟,你开玩笑呢吧!你别是看这本钱少,就想打水漂听动静玩儿。”
      阮炎的眉头也不明显的蹙起,何七从来没教过他赌骰子。
      何七一看两人的冷脸,表情略僵,尴尬的笑了笑,道:“这话怎么说,我真没别的意思,你看我们没见过这场合,有点儿……我们不懂!要不这样,我兜里还有点儿钱,你们先玩儿着,我俩看看,哈哈。”
      那两人撇嘴,瞥了何七一眼,没说话。
      何七讪讪的站在旁边,伸手在后裤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一百块,说:“小炎,你押一个。”
      阮炎:“……”
      阮炎不吭声,偏头避开诱子的视线,瞪视何七:我不会!
      何七笑的轻松,嘴唇微动,无声道:猜一个。
      赌桌前,庄家上下摇晃骰盅,重重落定,喊道:“大小单双——买定离手!快快快!”
      阮炎无奈,只得道:“小。”
      赌客沉吟不决,各自下注,又不少人悔改,犹豫不决。庄家不耐烦的催促,何七果断把一百块钱往桌上一拍,抖着腿,伸出食指挖鼻孔。片刻后庄家开盅,六颗筛子共十三点,小。
      何七大笑道:“小炎小炎!赢钱了!”
      那两个诱子听见喊声,看过来,正见到何七哈哈大笑,喜笑颜开的往兜里揣庄家分过来的钱。

      只有阮炎整个人有些不太好了。
      他复杂地看向何七。刚才开盅的一瞬间,旁人根本注意不到,但阮炎看的非常真切,何七居然把挖出来的一块鼻牛弹进骰盅里去了。
      而仅仅是在盖子掀离盅底只有一道缝隙之时,阮炎听见里面非常轻微,不易察觉的叮铃脆响,其中两只骰子被弹得反面,变了点数。
      何七舔着嘴角笑,朝他挑眉,小指从另一个鼻孔挖出一块,递过去,示意——你试试?
      阮炎硬邦邦板着脸,别过头——不用了。

      新开一局,骰盅摇晃发出咯哒响声。何七穿了件套头毛衣,是跟王国壮借的。他们几件的吼衣服洗了还没干,何七穿着活像小孩子偷穿爸爸的衣服,松松垮垮,衣袖近乎垂到指尖儿。里面套了件衬衫,十元地摊货,颜色非常土气恶俗,还黏满了水彩笔头大小的塑料黑钻石。
      阮炎与他握着手,抠下一块假钻,两指捻住照着掂量了几下,道:“开双。”
      何七压了一百块买双。开盅时,阮炎学他的样子一弹,准头非常有,正正射进盅内,但是假钻打在骰子,啪一声,骰子纹丝未动,蚍蜉撼大树,转而蹦向庄家的肚腩,牺牲了。
      庄家抓了把肚皮,道:“十三点小!单!”
      两个诱子在旁嗤笑。何七没什么表情,与阮炎相牵的手,指尖在他手心写:打边角,把它震起来。

      阮炎现学现卖,两人在赌桌前站了两个小时,何七一条袖口的假钻抠了个精光。连续押中几次之后,阮炎低声道:“明白了。”
      再开一局,何七输输赢赢,兜里攒了七百块钱,摩拳擦掌,一把全拍在桌上,阮炎道:“压大!”
      后方围在□□赌桌边看热闹的两个诱子,眼神不时往骰桌瞟,从刚才阮炎连押对六次的时候就留意起他们来了,这一把,见何七竟然一手全押,那可是七百块钱!
      两人对视,身后开盅声音响起,庄家大声道:“二十八点大!开单!”
      再回头,入眼的俨然是何七眉开眼笑,往臂弯里划拉票子的情景。
      最后清算,赢了一千多块,何七说挺多了,走吧走吧,别再输了。旋即往卷帘门边走,数出一千块钱,塞到那两个诱子手里,笑道:“大哥,谢谢你俩领我们来啊,说好的五五分,拿着!”
      两人:“……”

      夜深人静,从赌档出来,小区里静谧黑暗,栏杆外的路灯光芒昏黄。两人肩并肩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路无话,何七很高兴,哼着小曲儿吧嗒吧嗒数钱。快到大院,走进喷了巨大的红色拆字的门洞,阮炎道:“为什么替他们赢钱?你到底想干嘛?”
      阮炎一直蹙眉,今晚其实他很不愉快。他不明白。
      他们从藏区到达这里,已经在工地从夏天住到了深秋,但他们却什么都没做。这个人到底想怎么办?如果胖子黄把钱藏在家里,只需一夜足矣。他可以潜进去拿出来,分给王国壮和民工们,反正这些钱原本就是属于他们的。
      仲秋的夜晚寒冷,何七有些瑟缩,口鼻呼出淡淡的白色雾气,在漆黑门洞里停下脚步,道:“以前第一次领你去赌场,学了什么还记得吗?”
      阮炎点头。他记得第一次去果敢的赌档,何七说给他上第一课,出来后何七讲,过程可以迂回,只要能够达到最终目的。
      “你有一个目的的时候,得学会在身边找机会找门路,就地取材。你有多个目的的时候,根据情况,很多事儿可以串起来办。达到不是一天两天,有时候十天八天也不行,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既要等机会,又要想长远。”
      何七与阮炎面对面站在黑暗中。何七的目的是什么,阮炎一直记得,何七说要报仇,要赢回来,重回蓝道。
      阮炎默然,忽然觉得单纯跟着何七到处走,已经不能令他高兴了,他想知道何七想什么,要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他想何七把这些都告诉他。这样才能让他心里舒服,而不是……胸口总堵着一种说不清的,不舒服的感觉。走出缅甸到现在,他懂得了很多,而不懂的也更多了。
      阮炎道:“你以前,是什么人?”
      何七微怔,以前他以为阮炎是从来不在乎这些的,只要跟着他,他去哪做什么,这个少年从来不问不管。然而现在,阮炎的脸隐藏在阴影中,但何七听得出,他很想知道。
      何七笑了笑,道:”我也……说不太清楚,以后你会知道的。这次是我没跟你说清楚,小炎,你知道,我现在不是我了,得换一个身份存在,以前在关系网没法用,混蓝道没有人脉,没有人把咱们领上道,是绝对走不通的,连门都摸不到。今天那两个废物有一句话说的很对——要是没人带着,这个地盘上哪怕最低档的赌局,我们都进不去。”
      何七觉得冷,吸了吸鼻涕,笑道:“不然咱们跟踪胖子黄几天,趁他那天拿钱出去赌的时候把他抢了,回头偷着分给王国壮,咱们不露头不露脸,收拾收拾往外地一跑,不就完了,何必这么费劲呢。”
      阮炎听他这样说,也笑了。片刻后,何七道:“道上的事是讲不完的,你要自己看,自己想。小炎,你太正直了,你和王国壮都是。”
      阮炎嗯了声,道:“我很佩服他。”
      何七微笑,说:“我也很佩服他,真心的。这世上很多好人活的都不容易,工友的钱不会打水漂的。人该得的钱不会落空,不该得的,总有一天也要还回去。唉虽然麻烦……当做做好事了,耍千其实挺损阴德,嗯……做好事换好报,当积德了。”
      天寒地冻,站的时间太久,何七冷得直打摆,抱着肩膀原地跺脚,去牵阮炎的手,道:“回家回家,他娘的鬼天气,冻死个人。”
      阮炎张开外套前襟,两手掀着,从身后罩住何七,两个人企鹅排队一样,一拱一拱,笨拙地向前进。
      何七反手摸摸阮炎的头,小而空旷的声音从门洞里隐约传出来:“个子长这么快……再壮实点儿就好了……”
      幽暗的胡同唯有灯光飘飘忽忽。

      于是,两个诱子尝到甜头,又看何七跟阮炎傻愣,运气还很好,第二日,又半夜三更的拐带他们去混赌场。接连几次,阮炎虽然过程中有输有赢,但最后离场总能获利,捞上一笔不薄不厚的小财,再分给两人。这俩货认得好几个盘子,都是小赌档,既是显摆又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这么三天两头的,逐一带何七他们去过,由阮炎给他们猜骰子,每次都能到手一两千。
      如此,他们除开胖子黄到场的时段,其余倒是很少跟工友们赌钱了。
      民工赌半宿顶多收入个几百,在赌档可是一千往上的赢!
      而“赢”的越多,渐渐地胆子就越大。仿佛溜进兜里的钱不是钱,只是一张张纸片子,他们也终于有资本跟胖子黄一样豪赌,坐在赌场里有胆量下手,而不是穷嗖嗖的从别人的豪赌中幻想快感。
      追求刺激之下,他们的赌注越下越大,每次下场子,口袋里带的钱也越来越多。八-九次之后,他们竟然敢赌到封顶,为了赌博带给他们的爽意与快意,更是因为钱不是自己出力赚来的,更是坚信阮炎最后一定能让他们得到更大。
      而如此大的赌法,在以前连想都不敢往自己身上想。

      在赌场里阮炎的骰子带给他们巨大收入,何七每每都陪他一起,在场子里也参与下注,这桌压点儿,那桌压点儿,边看热闹边跟旁边的赌客撩闲说话。
      何七这人,张了个笑模样,用老话说叫浑和人儿,没一会儿便能与四周呵呵哈哈的混熟,一群人边赌边聊,整张桌子跟参加妇女联谊俱乐部似的。
      散场后,那两个诱子还调笑他,说哥们儿说的没错吧,保准你欲罢不能!
      何七笑道:“还真是!诶,你们怎么知道这么多好地方啊?”
      “那是!”其中一个道:“这些地方,像包工头那样的有钱人常来……”还未说完,那人一激灵,瞪向旁边另一人,讪笑两声不再说下去。
      何七笑笑,没表现出别的什么,心下已是了然。

      如此直到隆冬将至的时节,这天晌午,民工们在工地,何七闲着没事儿,前段时间小赌攒了不少钱,靠在窗边吧嗒吧嗒的数。天气眼看着彻底冷下来,民工房里没有暖气,生起了火炉子,但还是很冷。
      阮炎在外面自己玩了大半天,终于溜达回来了,在工地生活安稳,吃住也很好,阮炎的个头有一米七十多了,而且养的开始变得壮实起来,原来的衣服穿着显小,长宽都不够用了。
      何七见他总算回来,便又带着他出门买冬衣。
      这次何七没买露天地摊货,两人坐公交车去市区的商场,就是他们初到落魄时,呆了一宿的繁华步行街。那天还蹲在橱窗下捡人不要的吃食,今天从一家家品牌店逛过去,导购皆是十分热情的迎上来,那是两种全然不同的感触。
      何七坐在沙发里顺橱窗向外看,颇有些概叹,阮炎换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问道:“你看我?”

      好几个当导购的小姑娘都在偷看阮炎。
      他已过了十五岁,少年的身板架子逐渐长开,五官天生深刻,目光如鹰隼,很深邃,鼻梁高挺,比同龄人显得成熟许多。况且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很多已经长得令人难以辨别年龄,阮炎惯常不爱笑,稚气更消退殆尽。
      灰色呢子大衣衬得少年非常英挺,何七端详他,神情中带着欣赏的意味,笑道:“好看。喜欢这件衣服吗?”
      阮炎:“嗯。”
      何七招了招手,小导购跑过来帮他开单付款,递拎袋的时候,导购小妹像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小声道:“先生,店里今年的新款风衣您穿肯定好看,要不要试一下?”
      何七在藏区晒黑的皮肤稍稍缓过来一些,是性感的古铜色,他的头发更长了,一直没有剪过,已经过肩,阮炎帮他在脑后梳成一个马尾,前额发顺在脸侧,笑的时候发梢经常撩到唇角。
      小导购的脸有些红,何七拍拍她的头,笑道:“不了,谢谢。小炎,走吧回家了。”
      走在街上,阮炎抬手捏住何七束在脑后的发尖儿,甩来甩去,道:“不剪头发吗?很长了。”
      何七晃晃脑袋,无所谓地道:“不剪了,看看一直留着能长多长?哈哈。”
      途间,阮炎在路边摊给何七挑了一根黑发绳。天色还早,两人坐公交车回郊区民工大院,未进门就听见院里闹哄声不绝,工人们提前放工了,围在一堆儿聚赌,赌桌一侧赫然坐着许久没来的胖子黄。

      意料之中的,胖子黄面前的钱匣子已经装满,但是今天他貌似不太高兴,像是有什么不爽快的事情给他添堵。
      站在院门口,阮炎低声道:“他今天心情很不好。”
      “他蛋疼。”何七打量胖子黄,笑道:“这个表情相当熟悉啊,一看就是在什么地方输大发,尿唧了。”
      何七颇有意味的道:“——小炎,你说,人的赌性该怎么打压,能让他断了赌博的念头?”
      阮炎不语片刻,道:“输怕了,就不敢再赌了。”
      何七眼珠儿在眼眶里转了个圈,笑着说:“对嘛。这是输了不少闹心成这样,也是时候了,再让他好好输一把,能不能断了赌念一辈子我不保准,毕竟人都是贱皮子,没记性,不过肯定给他送个大礼包,教训得他三五年里想起来就发憷。”

      深夜赌局散伙,王国壮屋里早早熄了灯,隐隐传出呼噜声。
      十一点半,照例有轻敲玻璃的声音,何七打了个呵欠,阮炎掀被下地,轻手轻脚换衣服出门。
      两个诱子刚走完胖子黄的赌局,净干体力活,没尽兴也睡不着,趁工友玩累了睡得死,直接来鼓动何七他们去赌场转转。
      这次到的是一个农田作业房,屋里垒了双层墙做伪装,外层按窗户,内层实打实的墙面,隔音挡光。
      这个局子以前没来过,他们在旷野里边走边听诱子讲里头怎么回事,半个多小时后到达一片未割倒的玉米杆,需得穿过去才是正地方。
      四人上前,看到一侧不远的土道边停了一辆黑色福特。正是胖子黄的座驾。

      两个诱子一看到黄老板的车听在外头,顿时迟疑起来,彼此对视,掂量今晚还赌不赌?
      他俩根本没跟胖子黄提起阮炎会赌的事儿。一是怕胖子黄拉拢阮炎,把他俩扔了;二是不想阮炎给黄老板干活,否则就不能跟他们出来赚“外快”。
      何七与阮炎也暗暗对视,认出那辆车,自然人也在这个场子里,真是够巧合,得来全不费工夫。
      何七佯作没看到,在身后催促两人:“怎么了?去不?”
      那两个诱子手痒难耐,而且这么远的路来都来了,心想好歹进去看看,碰不到一起去最好。赌心作祟,两人一横钻进枯杆中。
      后方,何七弯腰是朝阮炎示意,狞笑着摸了把喉咙,示意——输。

      门边两个守夜农民打扮的看场大汉,放四人进屋,内里乌烟瘴气,最里面一桌□□,黄胖子正背对他们。诱子们一看这就能错开了,谁也不知道谁,于是乐颠颠猫在外围的骰子桌,开赌。
      阮炎看起来很愉快,站在外围往赌桌上看,很快道:“开小。”
      两人低声道:“肯定?”
      阮炎嗯了声,赌过多次,两人对阮炎很是相信,也怕黄胖子回头,有些急切,惦记着赶紧多赢早收手,立刻掏出一半赌资下注,整整两万块钱。
      骰盅落定,庄家催促,两人信心满满的挤到近前准备拿钱,下一秒开盅,庄家喊道:“大!二十八!”
      两人登时懵了。

      庄家起手摇晃骰盅,落定喊道:“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两人登时阮炎,没想到开局两万块钱就这么没了!
      阮炎表情淡淡的,很镇定,道:“刚才开盅的时候,可能是有人不小心推的,桌腿动了一下。买小。”
      两人脸上俱是有些不痛快,但没说什么,买了小注跟开小。结果赢了。
      接下来,连续几次小注全中,但是赢得实在不多。那两人又有些悔,刚才如果跟大注,输的就捞回来了!
      再开局,阮炎道:“买大。”
      已经到了后半夜,奔着这个势头,但又怕再出什么“有人碰了桌子腿”这类倒霉事,两人犹豫不决,旁边买定离手的人纷纷嚷道开盅开盅,庄家指着他们道:“买不买!?”
      旁边赌客等得不耐烦,蹙眉打量他们,道:“赌不赌!赌不起趁早走!”
      诱子被催得淌汗,与那赌客瞪视,继而看向阮炎与他确认,而阮炎嘴角微挑,非常确凿的样子。
      阮炎很少笑,平时总是硬邦邦扳着个脸,那时候脸上是丝毫稚气也没有的,刚毅到甚至让人觉得他不是小孩,而是个男人。
      心里一横,两人留了一百,将所有钱押上——今天带出来的四万块钱,是除去花销之后,他们最近“赢”来的几乎所有。

      紧张到了极点,两人的喉咙在滚动。色盅打开,两人的表情凝固,顿时从头凉到脚。
      六个骰子,这一把竟开出五个一点,一个五点。而他们拿巨本买了大!

      诱子的整张脸几乎瞬间狰狞,咬牙切齿,全然不顾的把阮炎推到角落,狠狠逼视。
      其中一个嘶声地吼道:“我-操-你妈逼——!四万块钱啊——!”

      这时,一只手自身后重重拍在他们的肩膀上,何七压低嗓音道:“有赢钱就有输钱,我们也没保证过稳赢,你自己愿意跟。”
      两人回身格开何七手臂,当即就要抡拳头,却被打断,何七面无表情,拧住两只手腕。
      “你们输的这些钱是谁给赢来的,人有失手,给你们白赢那么多钱,输一把就翻脸不认人。悠着点儿,别闹大了,当心不好收场。”
      赌场另一侧与门口的打手正往他们这边盯过来,已经有两个拿甩棍和报纸包裹的砍刀往这头走过来。
      最靠里的角落一桌,黄老板不停抹汗,像是坐不住了,随时有起身的可能。
      那两人前后看过,察觉情况不妙,闹起来不好讲,而且胖子黄肯定不会保他们,只得恶狠地朝何七啐了一口,把阮炎推了个趔趄,手指来来回回指点他们,让他们记住今天这事,而后愤恨地甩手快步离场。

      何七抹掉衣襟上的唾沫,道:“呦,还生气了,真是!这么多钱我他妈还心疼呢,娘的。”
      打手走到一半,远远见没闹起来,停住了脚步,注视何七两人的动作。
      阮炎整了整衣领,何七安慰道:“没事儿没事儿,你今天不行,别赌了。我今儿倒是运气不错,要不……再来最后一把,看看能不能赢回来点儿?”

      阮炎无所谓,何七哼着小曲儿走到桌前,看也不看,掏出两万,阮炎按着他的手到桌上买定,两人同时开口。
      何七道:“小。”
      阮炎道:“大。”
      两人对视,何七蹙眉,阮炎也板着脸,两人手叠在一起,较劲般的在赌桌前挪来挪去。
      所有人:“……”
      庄家一声怒吼:“到底买啥!不买赶紧靠边站!”
      何七与阮炎玩的正起劲,互不妥协,最后剪刀石头布,何七赢了,买小。
      庄家抹了把汗,开盅,两人手指同时一动,两颗大地里捡的沙砾射出,在骰子之间弹蹦,击中了四颗骰子。

      于是刚才把那两个倒霉诱子输的出离愤怒的钱,就这么又回来了。
      一把过手,赢回的钱尽数交给阮炎,何七道:“这钱你收好,先走,估计有那俩人在道上等着堵咱们俩呢,你去揍他们一顿。”
      阮炎点头应后离开,何七拿出自带的本钱,双手插口袋晃悠到整个赌档玩儿的最大的一桌——□□的桌前,与胖子黄面对面坐下。

      黄胖子估计输了不少,整个人焦虑无比,满头是汗,面前阴影一沉,抬眼看见何七,顿时一愣。里出现。
      胖子黄不住在工地,但是工地的事情,大事小情他全知道,自然是有人传报给他,而王国壮有两个远房亲戚住进工棚的事儿,他也清楚。
      但他显然没想到这人会在这里。
      两人对视,胖子黄诧异,何七也一副好巧啊的表情,两人都没说话。

      这个赌档没有荷官,□□一人坐庄,每个闲家在庄洗牌之前都有至少一次洗牌的机会,而后可自由切牌。
      这桌牌,底注就是两千,往上赌注不封顶。

      何七既不要求洗牌,只在最后切一次牌。五人围坐,发牌后,胖子黄的牌面最大,一张老K。
      胖子黄有些振奋起来,腰背挺直了些,脸上没动声色。由他说话,他叫道:“四千!”
      另一个人道:“跟。”
      何七的牌叩在桌面上,掀起一角看了眼,悻悻撇嘴,道:“不跟。”
      胖子黄加注,其余人看他挺猛,不敢硬跟,纷纷弃牌。
      第二局,何七仍只切一次牌,这一次,后面看热闹下注跟押的看客都瞅见了,胖子黄手里是一幅7、8、9的顺子!
      何七看牌扔牌,叹气道:“不跟。”
      另两家手牌貌似也很不错,那名闲家相当有自信,与胖子黄相继加注,桌上掀起一股小高-潮。
      最后亮牌,那闲家是一幅极大的对子,奈何再大也只是对子而已,拼不过小顺子,赌客纷纷叹道可惜。

      几局牌过手,胖子黄几乎一直在赢,不是各家都弃牌,就是他牌大,仿佛运气陡然就旺了,面前的赌资逐渐垒高,已经积了九万块。
      这使得他的精神明显振奋,连高昂情绪也难以控制的表溢出来。

      再一局,胖子黄起手一看,险些从凳子上蹦起来,他手上竟是一组豹子,三个Q!
      他脸部肌肉僵硬,连手都在发抖,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和表情不外泄,而心里已经近乎疯狂的咆哮——他他妈的转运了!
      庄家不跟,那名闲家手上牌可能不错,而对面的何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却按耐不住一般动来动去,眼睛瞪得老大,看似抓到了非常不错的牌。

      胖子黄心中冷笑。再好的牌,也拼不过他手里的豹子,今天晚上就捞你们这群傻逼一个满堂彩,让你们裤衩子都输给老子!
      三人几轮加注,何七毫不犹豫,闲家也很有自信,而胖子黄佯作沉吟,一副没有把握,慎重考虑的样。他偷鸡的很成功,诱惑的两人纷纷加注。几轮之下,许是何七的信心表现令闲家有了顾虑之心,几番犹豫,最后还是害怕如此高的赌注把他砸死,放弃了池底已下的注,留得青山在。
      何七无所畏惧一般,胖子黄自是底气十足,他手中可是最大的豹子!
      轮番之下,整个场子掀起了高-潮,一桌□□的赌注总共居然加到了十八万!
      而胖子黄,投进了他的全部赌资!

      赌客们纷纷疯狂吼道:“开——!开——!”
      胖子黄冷冷哼笑,志在必得的逼视何七,掀牌狠狠摔在台面上,亮出他的三个皮蛋!
      赌徒的吼声几乎要轰翻房顶,“豹子啊啊——!是豹子!娘啊——!”

      而何七云淡风轻,翻起手中的牌,正正面对胖子黄。
      黑桃2,梅花3,方片5.

      这是最小的牌面,连最小的散牌也比这个大。
      然而有一句话,“老鼠吃大象”。
      在□□的规矩里,这一手特殊牌,唯独大于至尊的豹子!

      全场顿静。
      所有人都没想到,连庄家都目瞪口呆,这个人竟然一直在偷鸡!在诈人!
      而这样一手牌,他居然敢跟这么大的赌注,他怎么能肯定在座的一定有人抓到豹子?!

      桌上的人俱是心惊心瘁,黄胖子呆在那里,绝望而难以相信,最后输到要扒裤衩的,居然是他自己。

      荒野旷地里,胖子黄如同只丧尸,缓慢而颓然的走到车旁,绝望中倏然发狠,那个王国壮的远房亲戚,说不定根本不是亲戚,是那个傻逼输钱了找人来报复他!
      他憎恨的咬牙,掏出手机要找人把这口恶气出了,把钱弄回来,否则他黄老板难道还不如一个傻逼?!下一刻,有人从黑暗中向他走近。

      何七叼着烟,朝他笑:“黄老板,别闹心啊。我哪能真赢你的钱呢。”
      胖子黄不明所以,瞪视何七,道:“你你、你什么意思?”
      何七慢悠悠上前,道:“我亲戚在你的工地,受你照顾,我们还吃工地的住工地的,您也二话没说。黄老板您真挺够义气的。今天这钱,我怎么还好意思赢您的。”
      “——我拿走我的本钱,我穷得很,日子难过,少赏我点儿利。这里一共十五万。”何七将装钱的行李袋摆在他身前,笑道:“前几把牌,按理您不该赢,最后一把,按理您也不该输。希望您不要见怪,我浪费您这么长时间,给自己打个广告。”

      黄胖子早已意识到何七是个厉害的主儿,然而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飞快过弯,顿时醒悟!
      前几把不该赢……不该赢……为什么他赢了,把把抓好牌?最后一把为什么偏偏他就是豹子,而对方是特殊?!

      胖子黄虽然没什么大能耐,但是出入的赌场也算久经沙场,知道一些小有规模的赌场里就有这类人,而且很多——他们手法精妙,善于赌术,就是老千。
      既是这样,那他在工地出千骗赌的手段也必然早被看穿了!怪不得,王国壮自从这两个“亲戚”住过来之后就再没上过他的赌桌!

      但是……
      他面前的不是千八百块的小钱,是沉甸甸的十五万啊!拿了这钱,他们仨人连夜跑路都成了,他本来想当晚就给这人点儿颜色瞧瞧,把钱弄回来,但是要是赶不及,何七这样的老手心里肯定早有准备,必然不会束手就擒,仨人跑走他是真的无可奈何。然而现在——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黄胖子眯眼,心思飞快调转猜测,好手、外来的远方亲戚……

      而那头,何七已然笑道:“初来乍到,在这个地界人生地不熟的,黄老板是有头脸的人,希望能跟您交个朋友,求黄老板卖个面子,领咱们上道。之前对不住了,我这给您道歉了。”

      胖子黄这一番话没等听完,立刻懂了!这是找他攀交情,找他带路子!
      老千最容易得罪人,赢了钱人家的钱,人就要盯上你,不给你好看。当枪手也一样,你给这头赢钱,那头输了的就要扒你的皮。这人,估计是在原来的地界没法混了,所以在这边来。
      这是有求于他,在赌场这一手本事,就是耍出来让他身临其境的!
      这个枪手——专门替人走场子,设赌局,平坑或者赚钱的人——这样的老千,初到一个地方,能进的赌场太少了,还得让人领着罩着。不比自己赌的,早晚得露馅,也不长久。而给人做枪手,帮人敛财也好,平坑也好,收入平分,或者有提成,安全也有保障。
      何七笑道:“您看……”

      对面夜色中看不清胖子黄的脸色,只见他欲言又止,像是想说事儿,但又有些犹豫。最后,只听他大笑道:“高手!你是高手!承蒙你看得起我老黄,我最爱结交朋友,上赶着交你这样的好手,还怕你看不起我,哈哈哈哈!”
      他拎起手拎袋,道:“我这个人,多少义气是讲的,钱我不会白拿,你放心!”
      说完上车走了。

      苞米地里窸窣响,阮炎钻出来,看着那辆车驶远,蹙眉道:“你给他十五万?”
      “十五万而已。”何七耸肩,笑道:“这胖子油水肥的很,十五万还不至于让他输的直尿唧,这里面事儿多着,等着瞧。”

      回去时候已经接近天亮,一进门,见王国壮还在躺着,何七强忍着呵欠,蹑手蹑脚上炕想睡一会。还未躺下,王国壮道:“你俩上哪去了。”
      两人:“!!”
      王国壮起身,肚皮上趴着旱獭,像是实在忍不住了,钢筋般的浓眉拧蹙,道:“你俩三天两头半夜出去干啥去了?”
      何七一惊,阮炎也没想到的愣了。本以为没惊动他,没想到王国壮竟然早就察觉了。
      王国壮支吾了两声,不太好问出口,最后一脸严肃,还是问出了口:“你俩……跟大哥说实话,是不是到附近人家偷苞米啥的去了?”
      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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