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赌如命》茄梨

22、拐带

　　其实答案非常简单，何七说，这只是一种手法技巧。然而这个技巧却非常难，握牌时，利用倾斜角度和控制牌的弯曲度，能令自己看到极其微小的牌角，从而得知牌面。
　　那天之后，阮炎闲着没事儿，总搬个小矮凳坐在院里，拿一副牌独自摆弄，练习何七教他的偷看法子。当时何七做了个示范，指腹只是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和幅度一抿，竟能同时看到手下的数张扑克。
　　这并非天赋与身体条件好就可以轻易达到的，阮炎闲着也是闲着，不出去乱晃了，大把的时间都花在练牌上，一是因为觉得很有趣；也是因为在这之前，何七已经很久没有教过他什么了，所以阮炎很高兴，练得格外认真。

　　这天下午，秋阳高照。阮炎穿着薄毛衣和牛仔长裤，正坐在房顶上百无聊赖的洗牌，院门开了，几个民工陆续走进来。仰头看见阮炎，笑着招呼了声。
　　原本工地安排的工程需要从早做到晚，但是今天上午结束打桩，订好中午运来的后续材料没到，工活进行不下去，于是打完桩的工人可以直接下班，正好权当放假。
　　大院的民工时常见到少年独自摆弄扑克牌的情形，起先都纷纷打趣，说阮炎每晚每晚的听动静儿，手痒了吧之类。
　　今儿这几个人进来，却没调笑，道：“老弟，会玩儿锄大地不？下来跟哥儿仨凑个手？”
　　阮炎明白了，这三人敢情是提前回来摆局子过瘾的，想玩儿锄大地，不够手。玩牌自然是人越多越热闹，否则凑在一起气氛哄不起来。打工的这帮人，哪个老家农村没有男孩十三四岁就到村口跟爷们儿耍钱的，全然不把阮炎当小孩儿看，只要能凑手，就让你上桌。

　　然而这三人中，就有那两个给黄胖子唱双簧的诱子。

　　阮炎听见有人招呼他打牌，目光从那两人身上扫过，淡淡的没什么表示，看起来并不太想。
　　底下那人锲而不舍的喊：“下来凑个手呗。”
　　何七在屋里睡醒了，听见外面说话，便走到门边，跟民工们一挥手算招呼过了，笑道：“小炎，去玩儿呗，自己坐着多没意思。”
　　阮炎还未开口，何七已经嘱咐起来了，道：“别欺负他小啊，咱都是老爷们儿。”
　　众人哄笑道，哪儿能啊。接着阮炎就被何七扯着胳膊推到了人堆里。
　　玩儿起来之前，那个招呼他的工友怕阮炎年纪小，输了钱心疼，还提前正经八百的讲道：“咱们先讲好了啊，赌桌无父子！输钱不能赖，不能甩脸，不带毁局的啊！”
　　这话都是讲给阮炎听的，见他略一点头，示意明白，马上全都乐乐呵呵，热火朝天的开赌。

　　何七在屋里靠窗看着，天未擦黑，大院里冷清得很，只有他们几个，阮炎始终没下桌。
　　工人们看着阮炎挺小，皆没想到他居然很会打牌，闷声不语的，但过手牌都有脑子，有趣儿，都跟他玩儿不够。而且这男孩还不聒噪尿唧，跟他打牌不生气，爽快。
　　何七吃完饭靠在窗边望，满院子的人，只有他知道阮炎在牌桌上没使千，实实在在跟工友们赌运气摸牌，靠算牌、记牌去打。他发牌时，用何七教的方法看全每一张牌——其实即便不看，经过他洗牌，只要一手，谁的手抓到什么牌，心里俱是一清二楚。
　　到了快吃晚饭的点儿，陆续回来三两个人，这时候，其中一个诱子说累了，主动下桌让别人玩儿，他则起身，站到了阮炎右肩后方，与旁边赌牌的人离得也很近。

　　阮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睑始终半垂着，令人看不出情绪。这人坐下时，他只抬眼淡淡的扫了一瞬，顿了顿，微微侧头看向窗边的何七。
　　何七微笑，朝他竖起戴戒指的中指，比划了个凸。
　　“……”阮炎无语，两指转了转手上的指环，道：“你洗牌。”

　　对方洗牌，众人按顺序轮流抓牌。一张方桌四家闲，一时无话，三人各自将牌竖在面前，边抓边调整各张的位置，然而阮炎跟旁人不一样，抓起来看都不看，全扣在手里，看意思像是抓暗牌，停手之后一堆儿调整，攒运气似的。
　　牌抓光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阮炎没有立起手中的牌，而是飞快的，如同洗后垛牌一般的手法，快速倒换牌序，然而每张牌都始终背面朝上，压根儿没露面！
　　围观的三个人都有些懵，不明白他这是干啥，有人道：“这是干嘛呢？洗牌呢你！”
　　换人重开局，之前的全不算，阮炎淡然，左手食指与无名指拈住牌垛，字花朝掌心，右手看也不看，剔出两张，道：“对3。”
　　众人看着桌上的方片3和梅花3，愣了。
　　一轮过后，阮炎再次盲出牌，竟是叫什么就能剔出什么，丝毫无误！

　　所有人都震惊了，只剩下到吸气的声音，谁都没想能看见这么神奇的事儿。
　　一局结束，众人纷纷回神，都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全看愣了。猛地，三人的叫好声炸开，说：“这戏法儿变得好！”还纷纷去翻看阮炎的眼皮、手掌心，看看有啥变戏法用的猫腻儿，机关没有。
　　阮炎：“……”
　　这些人见识少，为人很实成，没往耍老千上想，也根本想不到，都以为阮炎变戏法，俱是七嘴八舌的：“诶这玩意儿整的真神诶！你咋弄的这戏法？！这家伙，跟电影儿里演的赌神赌侠似的，你咋琢磨出来的，还是小孩脑袋冲哈！”
　　阮炎始终沉默，随手扔下牌，咳了声，起身回屋，道：“没，小把戏而已。”
　　众人道：“你说说咋弄的啊！哎，你告诉告诉我，我回家骗我媳妇儿去！”
　　工友们哄笑，几乎所有人都对这小孩提起了兴趣，在一起住这么长时间，没看出来啊，还会这些玩意儿。还有人突发奇想，从牌堆里翻出阮炎的牌，冲着阳光检查，看背面做啥记号了没有。
　　吵嚷哄闹之中，那两个当诱子的民工也在笑，彼此不动声色的交换了眼神。

　　那两个人不甘心，待人们散开走后，凑在一起合计。这俩个人都是见钱眼开，赌瘾难忍的人。既好赌，又想赢钱。
　　胖子黄当时看好他们俩，撺掇“提拔”他们合伙坑工友的血汗钱，那时候他们可是丝毫见识没有的乡下人，品行还不端，出来打工之前是村里有名的耍钱鬼。
　　当时胖子黄想要拉拢他们俩，曾经特意领两人去过市区里一个地下赌场，并出了钱让他们下场赌，开开眼，过过瘾。
　　——那赌场其实不过是个小赌档，规模最低，最没档次的那种。
　　但在这两个农民眼里，那就是豪赌的场所。
　　当时的滋味儿，两人直到现在都忘不了。那地方赌一把大的，就是他们十天的工钱！是真刺激！
　　但是销魂的挥霍感只有一次，因为扔得是别人的票子，不是他们出大力赚来的钱。要是单凭自己，他们根本赌不起，也不敢赌。即使后来练了个鹰爪功，他们也知道这手段不起作用，都是最不入流的，玩玩空子足够，但在这个地方用就跟明着说话作弊没区别，是找死。
　　黄胖子不时会带他们出入一些赌场，暗地给他们讲一些高超的千手，讲他们不敢想象、高不可攀的赌术。每每那种令人神经亢奋，欲罢不能的豪赌之感，处在富人、高手与财富之间的感觉久久刺激他们，眼中人家一掷千金的动作，令他们无比的想要实现在自己身上。
　　但是，胖子黄有钱豪赌，他从工人们手中敛财，再来次挥霍，而他们没有来大钱的路子。

　　直到看见阮炎露的这一手。两人顿时懂了其中的猫腻何在。没料到一个小孩竟有这样的本事，阮炎的手段估计肯定不止这点儿，要是学会了去那个赌场，那他们，可就彻头彻尾的转了运！

　　夜深，工人们陆陆续续回来，在院里吵吵嚷嚷了一阵子，待散伙回屋后，已经一觉睡过，在井边打水洗漱的王国壮就见有俩人从屋里蹑手蹑脚的出来，往他近前靠。
　　“干啥啊？”王国壮莫名其妙，噗噜噗噜洗脸，抽空问了句。
　　其中一人嘿嘿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老王哥，诶你家那个小孩儿，是不是会点儿啥……特别的？这没外人，咱们哥儿几个的……”
　　王国壮睡得迷糊，稀里糊涂的，也没听懂他们啥意思，道：“远房亲戚，俺们也十来年没得见面了。不知道。”
　　那两人一听，忙道：“别介啊！你跟咱哥俩说说，你看……”
　　王国壮撩了捧冷水，顿时浑身一激灵，整个人从脑门子毛躁到脚底板，吼道：“哎呀不知道！”
　　这一嗓门吼得响彻整个院子，王国壮两个膀子直哆嗦，端盆回屋，那两人只得悻讪地走了。

　　秋日渐深，天气转凉。屋里，何七跟阮炎挤在一个被窝里，两人面对面侧躺着，听外头的吼声。
　　那两个人身上有问题的事，并没让王国壮知道，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再绷不住露了馅，让对方察觉出来。那两人惯常没有胖子黄的时候也坑人，尝到了赢钱的甜头断不了，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赌注小，坑的也少。平时工友间耍钱要是碰上那俩，通常何七会找个借口把王国壮支走，不让他上桌，免得被坑钱。
　　何七屈膝，脚塞进旱獭的肚皮下，舒服的吁气，小声道：“明天俩废物就该来找你了。估计要领你去赌场。”
　　阮炎低声问：“你想怎么做？”
　　咣当一声，王国壮推开门，扔了脸盆钻进被窝，冻得牙齿咯噔响。
　　阮炎呼气，没再说话，何七已经闭眼睡了，没一会儿王国壮也打起呼噜，一夜无话。

　　翌日。
　　阮炎刚一出屋，两人马上从窗边凑上来，把阮炎拽到角落，谄媚道：“小老弟，你昨天那一手，真厉害啊！我们特佩服你！大哥给你交学费，你收我们当徒弟，中不？”
　　阮炎面无表情，微一撇嘴，直截了当道：“不教。”
　　两人对视，另一个马上语气神秘，并带着诱惑的口吻说：“哎呀老弟，但是不是大哥说话不好听，你见识的肯定没有我们多。你教不教没关系，大哥们笨得很，也学不会哈哈哈！但是老弟你这么厉害，不是浪费了？我跟你讲，你不要不信，会赌就要见识见识大赌场！那个地方，个个是有钱人！我们一起去赢大钱嘛！”
　　阮炎：“……”
　　阮炎嘴角抽搐，奈何想起昨天何七说的，只得勉强装作好奇的样子，道：“赢大钱？”
　　那两人一听有戏，顿时喜笑颜开，心道小崽子，毛没长齐，拿点甜头一忽悠，立马就上钩。
　　阮炎佯作有些迟疑，最后道：“但是我不单独跟你们去。”

　　当晚夜深，民工们熟睡，呼噜声穿透窗户，此起彼伏。阮炎与何七翻到院外，与那两人汇合。
　　何七装出一副怀疑又害怕的样子，道：“我们从来没去过那地方……”
　　阮炎：“……”
　　两人当即作保般道：“好地方！去了保你忘不掉！”
　　另一个笑着说：“那地方，没有哥们儿带着，靠你俩这辈子都进不去，哎，大哥给引路，咱们有好一起分，按规矩，到手的五五算，嗯？”
　　何七与阮炎茫然对视，仿佛对于“规矩”全然不知道，不上道，全凭对方带着，说什么是什么。
　　那两人颇有深意的相视哼笑，而后领路，走到郊区附近一个旧居民区内，隐蔽的楼栋一处车库前。卷帘门全部放下，旁边两个穿背心的大汉在门灯吃花生喝啤酒，看了四人。
　　那诱子上前，笑道：“领两个朋友来。”
　　大汉斜眼，上下打量何七与阮炎，问：“熟人？”
　　诱子赔笑道：“对对，熟人，你放心。”
　　卷帘门向上拉起一半，明亮灯光与喧嚣声顿时涌出，四人鱼贯被迅速推了进去，随后卷帘门放下，从外看去，一切恢复成静谧的无人车库。

　　场子设在车库里，最底儿最常见的小赌场。然而甭管是不是地方小没背景，是个赌场就怕警察来端，再小再底儿，一般人也不是想进就进的，必须得让熟人带着，才有可能放你进去。
　　车库内十分压抑哄乱，红光刺眼，弥漫一股臭气。
　　四张桌子，有赌大小和□□，一组□□，桌前挤满了赌徒，哄闹至极，角落各站一人，手撑甩棍看场子。
　　那两人带阮炎转悠了一圈，挨桌看过去，套出两百块钱塞给他，沉声道：“哥们儿钱不多，给你出本，你可别输丢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得有点少_(:з」∠)_，作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