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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躁乱 ...

  •   “你干什么?”何七一把攥住阮炎的手臂,沉声道。他这下意识的一握力气极大,指尖深掐进皮肉里,想要极力控制住身旁的一切,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什么祸端。
      可阮炎却如同感觉不到手臂上拉扯的疼痛一般,右手已是陡然拔出短刀,不管不顾朝那缅甸人的方向迈步欲追。猝不及防之间,何七竟被这个远不及自己高壮的少年硬生生从地上拽了起来。
      “小炎!”何七压低嗓音,厉声制止,施力向后拖拽,完全不明所以。
      阮炎一步踉跄,猛地回头,面目说不出的仇恨狰狞,嘶声大喝:“那个人是瑙坎手下!他活埋了我阿妈——!”

      长街上人群摩肩接踵,喧闹于耳,将阮炎的声嘶力竭隔绝在了幽深的巷子里。
      然而,何七此刻想的并不是幸亏如此,甚至阮炎再闹出什么动静,仿佛都不会顾及了。仅这么一刻,他躅在原地,耳畔盘亘阮炎的嘶吼,将眼前的事情关联在一起,霎时仇热与冰冷交互上涌,刺痛了他的脑仁。
      ——为了杀他何七,竟然不惜找到瑙坎头上。
      能让势力遍布金三角的毒枭头子动用力量去拿一条命,需要联系怎样的头脸出面,需要付出多少佣金。
      “……手倒是够狠。”何七脸上浮起嘲讽的冷笑,不住点头,喃声道:“真是大费周章,真是……瞧得起我。”

      熙熙攘攘的长街两端,两队巡逻兵同时巡视沿街店铺和行人,在巷口前擦身而过。
      巷子里,阮炎不能抑制的剧烈喘息着,仿佛随时要不顾一切。看向阻拦他的何七,眼神也全是悍气和愤怒。
      而何七与他相对而立,强硬地按下阮炎的手,短刀收入刀鞘。他视线冷淡的扫过街道的巡逻布防,赌场对过的蹲梢,施然迈步,在行人的遮掩之下,以毋庸置疑的力度带领阮炎一起融入街道人潮。
      正是此时,赌博街尽头,缅甸人的身影也消失在转角处。
      何七注视那人最后在墙角抬起的脚后跟,目光逐渐森冷。他握着阮炎的手快步朝前跟随,道:“——咱们走,我领你去,有仇报仇。”

      喧嚷的赌博街之外,跟发财赌场直线仅隔百米的另一条路上,行人稀少,林荫土道旁停了辆改装过的六轮军用吉普。
      车内,戴野战帽的男人伸出手快速挥了一挥,看了眼绕过车头座上副驾驶的同伴,道:“是他吗?”
      “是。”答话的正是那老缅人,手指在一张照片上弹了下,用缅甸少数民族的语言骂了句什么,催促道:“盯住了。妈的,没想到藏在这地方,离得太远了,中继台来不及覆盖,真他妈折腾人……走,赶快回去!”
      开车的人吹了声口哨,窗外斜阳刺眼,他从额上拉下墨镜,笑道:“所以我没带对讲机。”
      军用吉普发动,风驰电掣地驶向城外。
      从下午驶出小城,走上坑洼崎岖的山道,沿途半刻不停的跑了近五个小时,直到夜幕彻底笼罩山峦大地,车子于黑暗中穿过一片广袤连绵的丛林,最终渐行渐慢,停在基地大门前。

      开车那人将头伸出窗外打招呼,岗哨检查后放行,吉普车驶进山间空地上的一众车辆间,停稳。
      车上两人跳下来,缅甸人直接跑向不远处一栋矮楼,开车那人熄了车灯,无所事事的靠着车门。
      一对持枪岗哨从他身旁走过,直转绕到楼后。那人百无聊赖的哼起了歌儿,下一秒,只觉脖颈间一抹冰冷,促地划过,然后是骤然弥漫的窒息与剧痛,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很快,他的尸体被抬回车内,放在驾驶席上,摆出仰靠椅背休息的姿态。

      又片刻,缅甸人从矮楼一路小跑出来,临近车边时小声喊道:“诶诶诶开车!去东区载上五个人返回果敢,上头发话,死要见尸。”
      车里黑灯瞎火,没有动静,缅甸人不耐烦的往车窗上凿了一拳头,道:“妈的,你也睡得着,我跑过来跑回去,你他妈的居然不带对讲机……”
      话没说完,枪口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身后,一个冷淡的声音道:“幸亏他没带对讲机。小炎,问他刚才见的是什么人。”
      少年的声音用缅语质问了几句,那人视线在两侧土道上来回扫视,支支吾吾不说话。
      脑袋上的枪口更用力地一抵,那人猛地浑身一哆嗦,道:“是……是纳坤,还还还有……”
      不远处,巡防队伍影影绰绰的从土道转角拐来,向这边靠近,那人眼神瞥向那边,话音一滞,登时就要大喊出声,然而就在他吸气胸口起伏的短暂瞬间,耳边突然有人小声说:“砰!”
      最后响的却不是枪声,而是短刀利落的一击,割断了他的喉咙。
      二十秒后,巡防队伍步伐整齐的走来,停车空地上没有一丝光亮,塔防灯光转瞬晃过,留下无尽的漆黑难辨。黑夜中,吉普车静静停在一侧,车门关着,内里空无一人。
      队伍与吉普车擦身而过,没人注意到车窗上零星血滴被随手抹掉后的长痕,以及冒起草尖的泥土之上,正在缓慢下渗的血迹。

      周围一带再次陷入沉寂,车门咯噔轻响,开了个缝,何七脸上数道划痕,是跟来路上藏匿在吉普后底盘被沙石划破的,他快速从里面溜出来,边往裤兜里揣东西,随手在裤腿上抹了把血污。同时,贴着吉普底盘也落下一人,阮炎浑身灰突突,匍匐起身。
      何七问:“手刃仇人爽吗?”
      他没说实话。”阮炎不答,只冷冷道,瞳眸在黑暗中盯向那栋矮楼。
      何七也看过去,意味不明的哦了声。

      这个偌大的基地内,兵力看似严谨,实则松散,显然没有经过正规军的严苛训练,布防满是漏洞,寻岗也不如正规部队明令森严,甚至可以说是稀松粗劣。
      然而,这四周耸立着两层高架铁网,每隔十五米一个岗哨塔防,刺眼的灯光巡回晃过,所照之处犹如白昼。单看刚才的两队巡逻士兵,他们的装备火力甚至超过缅甸中央军和特区军。
      在这样一个基地内,不远处的那栋矮楼身在其中显得极不显眼,但却只有这一处周围没有任何掩体和遮挡物,且整个地基执勤寻岗和负责保卫的兵力,竟有百分之七十集中在周围。
      什么人需要牢固防卫到如此程度?
      ——一个由个人发起领导的武装势力当中,唯独头子配得上这待遇,也只有头子最怕死。

      阮炎的想法和他的眼神同样清楚明确,直指矮楼,咬牙切齿的道:“瑙坎就在那里面。”
      何七不置可否,点了点头,但他在意的仿佛并不是瑙坎。
      近在咫尺的仇恨令少年迫切的握紧手中的长刀,浑身难以遏制的颤抖,转倏记起了什么,立刻翻找腰包,掏出了在商船上何七扔给他的那把手枪。
      “别冲动。我是怎么教你的,忘了吗?”何七看了他一眼,按下他的手腕稳住,沉声道:“你有你的仇要报,我也还有我的事情。”

      哨塔上的灯光四散,乌云漂浮遮掩了月色,夜愈发黑暗下来。
      “走。”何七扯住阮炎,俯身穿越停车坪,藏在一辆军用卡车的车头后躲避探照灯和巡防,身侧不远正是矮楼正门。
      阮炎并不情愿,强自隐忍着,问:“干什么?”
      “在这等。”何七压低声音,看着门口森严的守卫,道:“总有他们出来的时候。”

      与此同时,矮楼内。
      “费力的买卖。”一名中年男人斜靠在竹椅里,下颌微抬看着面前的中国人,笑得泰然而不加掩饰。他兀自摇了摇头,弹掉烟灰,“虽说是在我的地盘上,人手也比你们够用得多,但是找一个故意藏起来的人也不是容易事。本来我以为这笔买卖要无限期拖延了,多亏了纳坤,这真是……当然,即使不成买卖,能拿到你们的定金,我也已经非常高兴了。”
      说着,夹烟的手抬起,比划了个数字,表示他很满意。
      他对面的中国人西装革履,嘴角带着笑,看不出情绪和意味,推了下眼镜,道:“得来全不费工夫,真是幸运——对咱们彼此来说都是。人既然找到了,往后一切都好办,那么这件事从头到底就全仰仗您了,瑙坎先生。”
      翻译话毕,中国人又补充道:“在您的地盘上,我相信万无一失。无论怎样,我们先生的吩咐,死要见尸。最起码——”他的食指朝额上点了点,“也要拿回个脑袋。”
      瑙坎笑了声,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中国人起身,微一颔首,瑙坎垂眼片刻,吸完最后一口烟,也站起来,在周围人的拥簇下并肩走出会客室。
      正走到台阶前,忽然斜前方传来轰隆声,脚下土地微微震动,基地大门轰然洞开。
      中国人的脚步一顿,目光移向缓台窗口。瑙坎斜眼看他,神情颇为得意,抬手作出请的姿势,道:“在外面看的清楚。”

      基地门外,十数辆卡车鱼贯驶入,后方两队巡防小跑跟随,车轮轰鸣与脚步齐踏声在静谧的黑夜里尤为醒目震撼。

      何七一眼张望,瞬间惊怔了,喃喃道:“……天老娘啊!”
      “那些卡车上……”阮炎蹙眉,不解道:“是什么?”
      “那是……地空导弹。”何七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如果政府清楚情况,必然容忍不下这伙人了。”

      瑙坎披着外套,站在前厅敞开的正门前,欣赏着前方土道上逐一驶过,消失在东边的发射车,眼中有睥睨的意味,笑道:“刚从我的兵工厂运过来。还不赖。”说完却并不等对方回答,仿佛他已经晓得答案了一般,揽着那个盯着导弹车,竟一时说不出话的中国人,径直走下楼外的台阶。

      门灯光晕照亮楼前的一片空敞,两个身影在组织高层和守卫的层层围护之下,头颅和面貌隐约显现出来。
      阮炎全身僵硬的一震,死死盯住当央的中年人,狠声道:“是他……是他!”
      而何七从导弹车上移回视线,看见那中国人,也登时愣了,无法相信的呢喃:“张正……居然是他……”
      “我-操-你……妈的。”逐渐地,何七眼底尽是失望和憎恶,阴冷的注视楼前那一团人群,一把扯下要挣起身的阮炎,反手从裤兜掏出两颗从缅甸死人身上搜出的手雷。

      土路另一端,一辆吉普开到门前停稳,中国人与瑙坎简短的说了几句,随后与身旁三五个人坐进车内。
      何七眯眼看着不远处的动静,对身边道:“这玩意儿,扔出去能炸飞一撮人,等我……”
      “匡”一声响,车门关上,吉普轰隆原路驶走,瑙坎看也不看,同时回头拾级而上,三两步身影被门墙挡去了小半,马上就要再次消失在楼内。
      阮炎眼睁睁看着转眼即逝的机会,霍然抢过何七手中的手雷,大喝一声,拼尽全力朝矮楼前掷去!

      “咣——”
      手雷砸在门柱上,遂即掉地,沿着台阶滚落。
      “当啷——当啷——当……”
      一时间,车头后的何七和门前的所有人同时看向那枚手雷,愣了。

      下一刻,人群中暴起一声怒喝,霎时躁乱发生,已有人掏出武器!
      正是这千钧一发的刹那,警声尚未来得及鸣起,一切已无法收拾,何七咬牙横心,抡起手臂,再次甩出一枚手雷!
      “轰——!!”滚滚燃烧的火球陡然爆升,火光轰鸣,气流波乱,轰隆之声响彻天际!
      人群被尽数掀翻,吞噬于火光之中,开出不远的吉普车毫无前兆的被凭空掀翻,翻滚之后竟四轮着地稳落,仅停顿一息就箭矢般绝尘而去,将突如其来的袭击抛在身后。
      何七单臂挡在身前背靠里侧车门,阮炎被冲击波掀翻在地,翻滚数圈支起身体,却被何七一把揪住衣领,从裤兜掏出最后一枚手雷,险些戳到阮炎眼珠子里,怒道:“听我说完耽误你投胎吗!?你没扯引线往出扔个蛋!傻叉——!”
      阮炎已经被掀懵了,瘫软在地,两眼迷茫,不明所以。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数秒之间。
      然而在这骚乱之中,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竟变故再生。

      就在岗哨全面戒严,巡防和两侧驻扎的所有瑙坎兵力近三千人尽数围拢向矮楼之时,基地外围与后方山头同时骚动骤起,零星枪声响,紧接着是冰雹暴雨一般,靠前的无数士兵被点射爆头,高塔哨岗在短时间内被迅速击毙,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攒动,从更外围包抄而上,涌入整个瑙坎基地!

      这一出令何七也始料不及,一时愣在原地,手里还提着阮炎的衣领子。
      远处人影以极快速度逼近,潜伏到近前,终于显露身形,是一小队身著野战迷彩服的武装部队,刺眼的电光晃照,数支枪口直指两人。
      带头队长以为是准备逃跑的组织高层,刚要呵斥举手别动,忽然瞥见何七手里的手雷,用缅语道:“扔手雷的是你们?”
      阮炎回过神,胸口剧烈起伏着,答道:“……是。”
      身后有人端起枪口,队长犹豫了一下,按下枪头,低声道:“先不管了,还多亏他们这个雷。”而后果断朝身后一摆手,一队兵力继续前进,无视了两人。
      何七:“……”

      阮炎掰开衣领上的手,何七猛地回神,额上冷汗滴落,后背衣服已浸的湿透。
      ——刚才差一点就被无差别击毙!

      他颤栗地目光颤动,恶狠狠骂了声脏话,竭力奔向那辆军用吉普,一把扯开车门将尸体拉出来,把阮炎踹进去,翻身上车,摸到兜里从缅甸死人身上拿下来的手表型钥匙,开启防弹车窗,不顾一切冲向已被攻陷的基地大门,扭曲的飞驰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躁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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