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爱》紫川晴明

20、永逝 “公子说，

　　“大人，安城内有火光。”斥候策马，急速向萧予行禀报。
　　“我们加紧速度！”萧予行回头看向四千前锋，命令道。大部队和粮草辎重还吊在后面。
　　马蹄踏飞之处，只余茫茫烟尘。
　　……
　　骑兵从安城北门进入，除了哔啵哔拨的火焰声响，连一个人影也不曾看见。
　　“大人，安城已是一座空城……”
　　萧予行狠狠瞪了亲卫一眼，充满书卷气的瘦脸上此刻是从未有的狠利，一甩马鞭，径直朝南门驰去。
　　满目，是焚烧的狼烟、断裂的剑戟，遍地不甘的伏尸，是染血的白，染白的红！
　　“孟清！孟清！”撕心裂肺的叫喊，盔甲下沉郁的俊脸凄厉非常。
　　萧予行左手按剑，也不敢再耽搁时间，右手借力翻身上马，往野外疾驰而去。终于在一里之外，见到了那昔日温和儒雅的身影，此时正在南夷重重叠叠的军阵中，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多杀一个，多赚一笔。”王贵与孟清、林密抵着背完全无视周围虎视眈眈的南夷，笑道。
　　“王贵，逸仙有没有说过，你的气质和你的名字完完全全相悖？”刀往前一抹，带起敌人一蓬血花的同时，自己的右腿也被箭矢刺中。
　　“公子说，自古名垂青史或者是创了一番大事业的人，无一不是有一个平凡的名字。作为商人，就应该盘算着能让自己的名字升多少值，而不是可以吃多少老底。况且，公子认为我的名字很招财。”不慎被削掉一根小指，王贵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看来逸仙公子果非凡人！”林密虽与洛凌不密切，但听过他的许多传闻，今日又多了一则，不禁对孟大人的这个知己好友心生神往，“南夷只把我们当做老鼠，却不曾想真正的猫在后面！”林密嗤笑，也不理穿刺入腹的枪刃，手起刀落间已斩断那人的腰腹。
　　孟清抬眼望了望平原与天际交接之处如尖刀般直刺敌人心脏的骑兵，几近脱力的手握紧手中已卷刃的剑，“这一战，除了我们三个，一城倾之。可是，予行他们，是要倾尽南夷为我们陪葬吧！”孟清说完粲然一笑，清澈明媚得如一个初生的婴孩。
　　“值了！”
　　“值了！”
　　“值了！”
　　只是逸仙，这样你要笑话我吧，死得这么不华丽！怎么着也要伏尸百万、流血漂橹，才不堕了孟清的名头！把我葬在青冈之上、密林之间，这样会不会使我多几分大隐者的浪漫？身躯如山岳般倒下，溅起一世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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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脏不自主的紧缩，苍白平静的脸上滑过一滴干涩的眼泪，孟清？
　　有些人，不是你心中最重要的人，却在无意之间，让你成为他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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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未想到过，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浸满书卷气的萧家大公子，竟有一日，像一头噬骨的凶兽、一匹噬魂的血练，在战场上宛如修罗，浴血而生！
　　夙阳四千骑兵对战南夷两万步兵、一千余轻骑、五百重骑竟丝毫不落下风！
　　萧予行目眦欲裂，生生地看那三人在重重的包围中犹如被猫戏的老鼠，最终在猫的厌倦中倒下，被密密匝匝的洪水吞噬。
　　他本应站在金字塔顶端，挥舞智慧与生命的权杖，生杀罚掠，犹如神明！如今……却死在了战场上。
　　萧予行如鲠在喉，嘶扯出最后的哀鸣——
　　“孟清————”
　　……
　　西边烟尘滚滚，洛云忽带着三千骑兵从西面刺入，把南夷打的措手不及，瞬间把他们的阵型冲得散乱。
　　斩杀了半日，洛云一直搜寻的瞳孔紧缩，“孟清，我来晚了吗？”
　　凌哥哥已经失去踪迹，如今你也……你要我怎么向凌哥交代？
　　最终，萧洛二人七千轻骑对战南夷两万三千余敌兵，完胜。
　　只是这一次，洛云靠得不是“杀神”下凡，而是一腔悲愤绝望的血气。
　　洛云看着萧予行仔细地擦拭着孟清沾满土和血的脸，再看向旁边躺着的面容同样安详的两人，突然捂住脸，一时间泪流满面：凌哥，我要拿什么见你？

　　“洛弟予行勿悲，逸仙无恙，把我葬在亦水之畔、洛河之滨，吾将甚喜。”
　　亦水便是当初凤西楼和风九秋遇见的那条细流，穿过小楼之外的竹林，最终汇入九川之一的洛河。
　　萧予行攥着血染的遗书，指节泛白，眼神空茫，忽而转头问道：“孟清去寻洛凌，是不是错了？”
　　如若不然，孟清现在还应坐镇京中主持中馈。而安城死的，又管他是哪个将领！
　　洛云利眼一瞪，骨节被握得噼啪直响，“孟清不来，我必来！”我的哥哥，又何必一定要仰仗孟清来寻！即使自己在哥哥心中轻为尘埃，那现下死的是他洛云，那会不会重一点？哪怕只有他在自己心中的千分之一。

　　“小九，你是不是做了许多多余的事？”小七端坐在一个巨大的石台上，高耸的尾巴几近扫到洞顶。
　　“是吗？是吗？”小九兴奋地问道。但眼睛却黏在不知从哪里顺来的一面高一丈有余的铜镜上，扭了扭屁股，扯了扯脸，“这副皮囊还真有趣。”
　　小七皱眉，看着小九的样子颇不习惯，“你真的要离开？”
　　“当然！”小九说得决绝，贴近小七，拉扯着他银白色的胡须道：“老头儿把我们扔在这儿几千年，要不是我一觉睡了过去，小爷我早就闹得天翻地覆了。”说罢，扯着他的鼻子，威胁：“小七，你必须从我！”
　　“让我变成你那个丑样子？”说得颇为嫌弃。
　　小九审视着锦袍上的云纹，不甚满意，这血淋淋的色泽明显适合小七，完全不符合自己华丽的审美，于是换了身素白，抬头道：“能让那个比我还狂的小子喜欢的，肯定不差！”
　　说罢便踩着猫步，食指勾起小七的下巴，“我们所见过的人类，就只有那两小子顺眼点，既然要出去，莫不如你就变成那个小子的样子吧。”
　　小七虽然在小节上事事顺从小九，但此事明显不愿，想起小九血淋淋的样子，他……厌恶那个男人。不过看见小九傲娇至极却又湿漉漉的红眸，心下一软，叹道：“那我就酌情处理一下……”
　　心绪低落的小七无视小九要咧到耳根后的笑，碧瞳一紧，一阵烟霞渐起，血色的巨犬所立之处便成了一个风采卓然的男子。拥有洛泽凌厉的剑眉、洛凌幽深难觅的碧眼、洛泽高挺的鼻、洛凌弧度细腻的薄唇，与洛泽那张扬却不失洛凌柔顺的黑发。小七嘴角向左微勾，笑得邪肆（实着是他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右手撩起衣摆，掖到腰间，大红的衣衫因他穿得张扬，露颈露脚，仿若劲装，倒失了几分妖媚，甚至算不上宜男宜女的中性之美，只觉得劲爽干练之极！
　　小九一掌拍掉那个欠揍的笑，收了自己淫-荡的表情，“既然要装成人类，那么我们必须要取一个名字，嗯……”小九右手抱于胸前，左手支着下颚，“九霄，我叫九霄怎样！”完全不等小七答话，“小七，你就叫七壤怎样！七壤……七壤……”霄壤之别，不错，小九得瑟的想。
　　“不好！七烨。”小七一锤定音，深怕小九再想出什么别有深意的名字来，他心里的那点小算盘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
　　“烨火之华……”小九挑眉，露出一个满意的笑，还是自己的“霄”字更大更有气魄嘛。
　　“那随你。”小九也不再纠结，好不容易在这么件“大”事是压过他一头，小九觉得还是见好就收，毕竟上次真的惹恼了他。那些老头老眼昏花，都说自己老是压榨小七，但天知道，在他们俩之间，究竟是谁压榨谁！
　　“小九……九霄……”小七侧头，掩住眼中的深邃，只留下一段优美的侧脸。如果你注定要在云端，那就让我为你点亮每一盏明灯。

作者有话说

　　作者对战争无能，尽量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