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爱》紫川晴明

19、战 这些时日也

　　“大人！”林密灰头土脸，一双炯然有神的眼睛却神采纷呈。
　　“你可还好？”孟清疾步上前，拍了拍才从棕褐峡谷赶回来的林密。自己脸上也沾了斑斑血迹，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
　　“大人，我们斩杀了两万五千南夷！”林密兴奋异常，努力让自己表现出高兴的神色，不过怎么也掩饰不住脸上的寡淡，“不过，我们折了两百二十一人。”
　　“两百二十一人……”孟清仰头望天，喃喃低述，沉寂片刻，“现下南夷还有四万余人，而我们不足四百。此地离安城仅两百余里，安城城防破败，就算加上我们，恐怕也凑不出一千人。但是，林密，我们必须要赶在南夷之前，前往安城。只要我们能坚持七天，京城的援军一到，与随后而至的予行左右夹击，夙阳安矣！”
　　“二郎们，可有信心！”孟清转身大声吼道。
　　“有！”血的悲痛只能用新鲜的血液来祭奠。“一切谨听大人差遣！”
　　奔波了月余的卫队，从开始的五百人，再到七百，现而今不足四百！他们从最初的守小家，到今日的守疆卫国！血的洗礼，终铸就了一代英勇之士的成长！
　　“全队开拔，奔赴安城！”孟清下令，翻身上马，于一场大战后又奔向另一个修罗地狱！

　　南夷将偷袭安城一事属于军国机密，而孟清的驻扎更属于天降奇兵。当王贵赶往安城，准备将最后一点产业由明转暗以避战祸之时孟清已在那残破的城内驻守了整整三天。
　　安城破败，城民更是潦倒无比。前日南夷朝内城放了数轮火箭，把粮草辎重毁于一旦，孟清竭尽全力，也只抢救下三辆大型投石机。能在四万敌军兵临城下之际，仅凭九百多人守城三天，不可不谓之奇迹！
　　孟清已三天三夜没休息了，犹记几年前，整个夙阳盛传的孟清孟大人仅凭三寸不烂之舌敌退北蛮数万大军的神话——那毕竟是有等同的夙阳将士压阵。
　　“大人，王贵求见。”林密已经好几天没刮胡子了，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这让他少了几分文士风度，多了一些铁血汉子的爽利。
　　“王贵，那个王贵！”逸仙的账房、管家、兼商业管理人——尽管是辞退了的。
　　“是。”
　　“快请。”今日的王贵与当初不可同日而语，仅见他的冰山一角，便令人不敢小觑。这样一个人，而且还是逸仙的人，让孟清甚是佩服。
　　孟清用冷水浇了把脸，来到会客厅。
　　“孟大人。”来人是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蟒带锦袍，眼中虽透着隐隐精光，但整个人甚是清爽。
　　“你叫我孟清便可。”招呼他在右手的位子上坐下，孟清自己落座在主位。
　　王贵也不回答，只打着哈哈，“我在安城还有三百余担粮食藏在暗处，油料布匹也还有些，希望我能为守城略尽绵力。”
　　“哦！”如今粮草吃紧，孟清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欣喜，“这样，我们守城的压力就会大大减半了。”
　　“可是，”王贵皱了皱眉，“我从京城来时，上面那两位正斗得厉害，萧大人也忙得焦头烂额，我怕安城的援军……”
　　“我信他。”孟清眼角含笑、“四日之内，予行的援军必会到来。”
　　“大人，”林密急吼吼地闯近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南夷又开始攻城了。”
　　“我马上去！”孟清噌一声站起来，也不多说客套话，“王贵，你且先在驿馆休息一日，明日便启程回京罢。”说话间，也不等他回答，大步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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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西城门的城墙垮塌了三丈有余，南夷正朝那里全线进攻。”
　　“堵上！”孟清咬牙，白花花的牙齿被布满血丝的双瞳衬得甚是森寒，“林密！”
　　“属下在！”原本光鲜的盔甲此时已零落不齐、沾上了不少红黑的污渍。护臂和护腿也不知在何时遗落在了战场上。
　　“安城百姓撤离得怎么样？”
　　“已经全部撤离了。”林密有些勉强说道，“安城落魄，他们在外地也大都没什么亲戚，说是撤离，也不过是无根的流亡罢了！”
　　“流亡总比死了好。”孟清一顿，问道：“还有多少战备？”
　　“大人，火油和箭矢已基本告罄，现下守军正在拆除城内的圆木和地基，或许还可以撑过下一轮的攻击。”
　　孟清手握腰间的长剑，一脚踏在城墙上。极凛冽地扫视了一眼城下虎视眈眈的南夷攻城军，多得像密密匝匝的蚁群，“我们，还剩多少人？”
　　“不足六百。”
　　“还有两日。”孟清不自主地伸展开五指，更加用力地握紧剑柄，“西疆战事可有消息？”
　　“西疆有洛大人的副将王文清在退敌，此时恐怕西境内的南夷正节节败退罢！”林密说到此时，不禁露出一个舒缓的笑，“据飞鸽传书，洛大人最多还有两日就到达了，而萧大人也亲自率军，离安城也不过一日半的路程。所以，大人，我们只需坚持一日半。”
　　“也亏得他们能这么快。”孟清笑道，“区区四万南夷就把杀神洛云和笑面虎予行召唤来了，好请不好送呀，这下南夷可真谓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据他所知，不仅是夙阳的东南防御薄弱，南夷在这一块也是一个大大的空窗。
　　“大人，您可说错了，那两位大人分明是冲撞你来的。”这些时日也不知累死了多少信鸽，从北面来的、从西面来的，上面无一不是那两位大人的同一个意思：孟清，扔下安城，走。大不了再派兵打回来！
　　可是大人，这就是您的坚守吧！一日半，林密挺拔地站在孟清身后。即便安城被破，他也一定要拼死保护住大人。

　　“卫队！卫队！把伤者抬下去。”
　　“大人！大人！守防的武器已告罄！”
　　“大人！大人！夷子又开始放新一轮的火箭了！”
　　“……云梯越来越多了。”
　　“……老子的刀刃卷了，谁还有多的？匀给我一把！”
　　“黑老六，俺切瓜似得砍了十个夷子的头！这次你肯定比不过我！”
　　“切，莫老七，我咬也咬死了一打！”
　　“吹吧！黑老六，你难道是狗？”
　　“张老三，老子是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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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事激烈，是一种壮丽的悲哀…..
　　“大人，王贵来了，还带了三车箭。”
　　“他不是两日前就回去了？”
　　“他在附近的镇上寻了处作坊，让手下的人连夜打制了箭矢。”
　　现下守城，全凭众人的一口血气，三车羽箭虽能暂且缓解守军的压力，但是，“林密，快遣人把王贵从北门送走！”
　　“大人，……王贵已上城墙了，而且，还带来五十人。”
　　孟清侧过头，虽然血夹着汗把他的眼睛糊住了些许，但还是认出了穿着短打的王贵。
　　“糊涂！你不是以创建商业帝国为己任么？”（林密在旁边黑线：在民族大义面前，有您这样劝人的么？）
　　“战乱之后，民不聊生，不知有多少人指着你施舍口饭吃，还不回去！”（林密：敢情这才是重点。）
　　“我的儿子已有两岁，在众位叔叔的帮助下，将来定会继承我的衣钵，完成我的夙愿。”王贵抽出佩剑，熠熠生辉的瞳眸里映出寒芒。（林密：你不担心他们相爱相杀？王贵：你小说野史看多了。）
　　孟清闪身，替他当下一支利箭，骂道：“当日是谁向逸仙信誓旦旦保证：‘我定会将整个帝国承奉到您面前’？你若死在这儿，岂不成了言而无信的小人？商人重信，你就不怕因你的信誉问题而破产？”（林密：哇！怪不得大人这么反对！原来是因为逸仙公子！ps：商人是重利吧？）
　　王贵看了看遥遥欲坠的城门，笑道：“能与公子的知己死在一起，贵何其荣幸！”
　　孟清一怔：他只是不想让逸仙回来的时候物是人非，即使自己不保，为他留下一个忠心的追随者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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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密，把最后一罐火油给我泼下去！”
　　“男儿们！打开南门，我们冲杀出去！”
　　予行快到了把，只要坚持到最后一刻，最后一刻……
　　会有人替他收账的！
　　他喜欢的，是夙阳的天，夙阳的地，夙阳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