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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抉择 所谓的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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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圣上已传了三道金牌、十二道飞鸽传书命您回去,您……”林密见风度尽失、甚至是邋遢不堪的孟清,不由心中刺痛。他们已深入苍莽之森整整寻找了二十余日,孟大人几乎是不眠不休,却没有丝毫线索。所幸的是,或许是那一晚天降异象,群兽大乱,这些时日来,只要隐藏好自己的行踪,竟也没碰到大型凶兽的袭击。
“林密,再等等,再等几日就好,我一定会找到逸仙的。”苍莽之境他们还没找遍,还有许多疏漏。说不定逸仙就藏于某处,然后忽然跳出来,调笑:“清清儿,你就不继续找我了么?”
孟清不敢放弃。
如若他失了逸仙,生命中失去这股冷澈澈的清流,那他心中的明镜台上沾染了灰尘,又有谁去拂拭?又有谁拂的干净?到那时,他会不会与大多数人一样,戴着令人厌恶的嘴脸,满面油光,肥大的手指镶满铜臭,搂着美女金玉,恶俗得不忍直视……
“大人,南夷已于七日之前突袭徐城,西边边境告危。洛大人已率二十万精兵支援,现下京中只剩萧大人独支大局,还请大人三思。”林密犹豫半晌,最终说道。
“果真进攻了么?”孟清脸色苍凉,“……林密,还等我三日,只需三日。”三日之后,我就亲手打碎这明镜台,拔起这菩提根!宁为无心人,也不要这心腐烂!
官场这淌水,太深了。失了逸仙的孟清,恐怕无法自持。
“大人,洛大人来信。”林密取出绑在鸽子上的信笺,恭谨地递给孟清。
孟清扫视一眼,脸色忽变,“卫队从南侧绕行,返回苍莽之森以西。”逸仙,直至如今,我也分不清在我心中,你与夙阳谁更重。如若是芷嫣,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放弃吧。我真是个……烂到底的人。
一路行来,丛林渐密,华冠高耸的树木也不胜枚举。孟清带着卫队疾行,但内心似有一股奇特的波动,越来越烈,滴滴答、滴滴答,如此亲切,如此蛊惑人心……
“大人,此处有血迹。”青碧色的草叶上,有乌黑的一点,透着华光。
孟清倾身,捻捏着干涸的固体,放在鼻前,“是洛泽的血迹。”依照陆若乘的路线,他们应从苍莽之森以北,直接翻山越岭,进入中心的裔神山,然后再出于安全因素,绕行到苍莽西侧,回到修真之境。现下洛泽的血迹出现在西偏南侧,应该是还未与路若乘有交集之时的行踪,那逸仙……
“搜!”一寸寸的搜!
竹楼内,秋水忐忑地瞅了瞅紧闭青眼宛若沉睡的洛凌,又艰难地扭头看了看竹楼中心华光大盛的盛世母莲,自我催眠道:“不是我!不是我。主人,不是我透露了行藏,我也没有不小心把你的血染在那颗小叶子上。”如果这时秋水有手的话,它一定会默默地捂脸:唔,主人,都是秋水不好,把您打扫干净的劳动成果给破坏了!幸好,阵法已运转了四十九个周天,旁人再怎么也寻不到。
可是,秋水看着在阵法外毫无章法乱窜的众人,也颇不忍心,那个孟清好像很在乎洛凌的样子,明明他们就相隔一个薄幕,如果让他误以为洛凌死了,会不会很伤心,就像那时的主人一样?不,主人是无敌的!
不过,秋水最终还是向刚衍生出来的心脏屈服了,运起一股韧风,卷起书案上的湖笔,刷刷地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大字。最后,将自己优美凌厉的剑身烙在纸上,以明身份。
就在孟清心绪杂沓之时,一张宣纸铺面盖来。孟清接住,见此宣竟是万金难求的金丝洒墨宣,墨更是极品的墨湖烟海墨,字字力透纸背,隐含金戈铁马的铮铮之气:
“寻之不得,只是时机未到。洛凌现下以安全,切勿忧思。
——秋水剑”
纸背后面是一柄印有龙纹的宝剑。
“秋水?”孟清自然知道秋水是洛泽的佩剑,但没想到这剑这么有个性。既然秋水无恙,逸仙现下也暂且安全,那么陆若乘手中的洛泽……
果真不是“凡”人。
不得不说,孟清在某些方面真相了。
孟清向虚空抱拳,“孟清在此谢过秋水!”
一柄剑,居然也产生了与常人别无二致的灵智,恐怕连路若乘一行人也不知道。想到曾经逸仙若有若无透露之事,心下稍安,“卫队,返回夙阳!”
逸仙,我相信你,比相信自己更为相信!
“林密,其实前日洛云来信……”孟清笑容苦涩,虽然为时较晚,但他还是决定说清楚,“南夷已于三日之前调遣了十万精兵,准备越过苍莽之野绕到夙阳东南,采取偷袭。”林密,你怪我罢?你所效忠的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将家国抛于脑后的我,而是那个曾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孟清!
“大人,现下还来得及。”不管是对南夷的偷袭,还是对你重拾家国的责任。
孟清一怔,随即展开地图,“夙阳大部分兵力,分守于北侧、西侧,北侧边境严防北蛮,西侧边境对敌南夷。只因南部和东部大部分与苍莽交接,一直未引起注意。更何况这边并无邻国,商业极不发达,且无战事,只有这茫茫的苍莽之野,寥无人迹。……南夷只要破取了安城,夙阳危矣。”
孟清食指指向地图,说罢,对众人说道:“即使是三日前洛云就调兵前来,昼夜急行,直接跨过西南的地泉山,穿过棕褐峡谷,且不算敌人的伏击,也需十余日。现下,就看予行能不能从京中调兵,虽然也需十余日,但胜在万无一失。”
洛云传信来的时候,要他尽量避免与敌军短兵交接,直接赶回京城,予行大抵也是同样的意思。以他们现在的脚程,极易与南夷相碰,虽然他们可以躲避,但是……孟清神色晦暗。
所谓的金子,是不管在什么角落,都应该发光的。
在享受声誉的同时,就应肩负同样的责任!
孟清望向众人,“我想你们都知道,现下夙阳处于生死存亡的一刻!国破的后果……你们都不是军人!今日,我要在南夷军队穿越棕褐峡谷时进行伏击,并在他们进入苍莽之野后有效地消弱他们的实力!他们有十万夷子,但我们有七百精兵!如果现在有人要退出,我不反对,也不支持。”
他们退却的结果,就是敞开夙阳的门户……
“誓死保卫夙阳!”应声如雷,无一人退缩,为了他们的父母妻儿,跨坐在马上的卫队显露出从未有过的血气!
“好!这才是我夙阳男儿!”
南夷军队从开拔,再到跨过地泉山,最少需要五日。也就是说,孟清一行人必须在两日之内赶到棕褐峡谷,准备伏击事宜。
人少的唯一好处,就是机动性强,而且方便掩藏行踪。更何况,当初为了赶时间,可是一人两骑,并且为了在苍莽之森消除最大的安全隐患,各个都装备精良。
从勘察地形到设置陷阱、故布迷阵,孟清独率两百人在苍莽之野悄悄挖掘死亡囚笼。这一仗,就胜在出其不意掩其不备,打得南夷措手不及!
他命林密率其余五百人在棕褐峡谷先打伏击,只要时机恰当,就能令南夷的十万精兵成为散兵溃勇,再慌不择路地踩入下一个深渊——虽然想要让他们一而再地犯同样的错误有些困难,但也不看看是栽在谁的手上!
苍莽之野视野开阔,野草漫漫,除却微不足道的沼泽和毒虫,并无太大危险。而南夷敢途经此地,必已派斥候事先查探。孟清就是要利用他们心里上的盲点,在荒野上布迷踪阵,使其不知不觉中走向沼泽,让他们无所前进,退无可退!
这一仗,将打得异常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