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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小九 “秋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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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出来!”低沉的声音不亚于千钧。
洛泽处在一个巨大的石窟内,暗灰色的石柱林立,四壁上有许多大小不同的通道,破碎的盛世母莲褪去了原本青绿色的光华,几近散成飞灰,化为死亡的浮尘。
他往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地防守。
“啧啧啧。”戏谑的声音在石壁内回荡,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傲慢,“小七,你说,人类都如他一样狂妄么?”
“小九,能活着见到我们的人,不是没出生,就是还没投胎。”
随着声音同时出现的,是强大的威压。洛泽觉得自己的心头生生被挤出一口黑血。
“我来取盛世母莲。”尽管身体已严重超过负荷,但洛泽的声音依旧冷凝沉稳。
“嘻,好有趣。”伴着一阵飓风,与某种莫可名状的热度,一只背插双翼、血眸幽深的九尾巨猫恍若闪电般乍现在洛泽面前,劲风扬起它雪白的毛皮,如倦云叆叇,时聚时舒,愈发显得它力道下的飘逸。
啪,尾巴一展,燃起九朵幽深的蓝焰!
“人类,你喜欢这个东西?”同时出现的是一只血红色的七尾巨犬。
那盈溢浑身的猩红色,花开荼蘼、忘川沙华也不过如此。它硕大的碧眸好似两盏阴路上的鬼灯,冷浸浸的明灭不定。
七尾的前爪玩球似的摆弄着那株盛世母莲,锋利的指爪在上面划过一道道伤痕。在它看来,这就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意儿。
“哦。”小九抢过盛世母莲,拎在两指之间,如若忽略它锋芒毕露的利爪,还真如某家的小姐在闺阁上准备抛绣球。
“你们准备怎么阻止我?”
“嘻,小七,我真的好喜欢他。”红眸带着不可一世的轻狂,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露出森森的獠牙,“人类,这颗草是我们的所有物,你要怎么来取?”
“赌一局怎样?”
洛泽自知没有任何胜算,他也不可能花大量时间布局来请君入瓮,只能采取最直接、最暴力的方法。
“哦,怎么赌?”小九完全忽视小七在一旁的森冷目光,用尾巴将它拍飞,极有兴趣地看向洛泽。所幸,还不曾忘记“安慰”:“小七,你先洗洗睡吧,这是男人间的较量!这么有趣……呃,麻烦的事,交给我来!”
完全忽视了七尾是个铁汉纸的事实。
“只需一击,各安天命。”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尽管我从不信命。
“人类,你还不是一般的自信。”七尾呲牙咧嘴地从壁角爬起来,嗤笑。在绝对实力面前,哪个爬虫不是软脚虾!
“我给你一击的机会,如若你伤到我分毫,一朵完整的盛世母莲,就是赌资。”小九侧头,腥眸里闪现过暗红的光影。
“好。”
气血流转间,洛泽不动声色地冲破体内经脉的禁制,这虽然是自损三千,伤敌八百的笨方法,不过却意外的好用。
右手握紧秋水,左手化爪,洛泽挑眉,“开始了。”
话音未落,洛泽在弓身蓄力的同时,右脚蹬地,一个助力便向小九急速地俯射过去,飘扬的墨袍、飞舞的墨发化作一刹那的流光,像一只矫健的鹰,决绝地扑向猎物。
“嘻。”小九不退反进,尾巴因为兴奋而燃起赤红色的烈焰,“多么鲜美的味道呀,人类。”
洛泽不动声色,双眸似一对古拙的墨玉,暗沉沉地没有边际,只有噬骨的冷寂。在与九尾擦身而过的瞬间,突然腾空掠起,留下一个破绽极大的空门,右脚轻点岩壁,身形一错,以极刁钻的角度,阻了九尾原定的路线。右手握紧秋水斜刺,在堪堪交锋的瞬间,九尾扯了一个极为戏谑的嗤笑,然而,就在那一瞬,洛泽收了招式渐老的秋水,在吸引住九尾的瞬间,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毫无预兆地深深插进了九尾的体内,将将停留在了离它心脏不及一寸处。
“赌局结束了。”洛泽目光沉沉,收剑。顺带抽出了早已被九尾的柔韧皮毛绞碎骨骼的左手,只余空中一蓬灿烂的花火,不带一丝热度。
“嘶,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小九斜瞪了一眼蠢蠢欲动的小七,颇为不在意道:“居然在一个时辰内就闯过了母莲幻境,还有魄力与我对战。”
是的,洛泽赢在出其不意、静水流深的藏匿与决绝,以及小九的故意放水和掉以轻心。
如果真正对决,他绝对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的羔羊。
“母莲。”洛泽死寂的眼睛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流光。如若不出意外,万事都还来得及。
“切,小七,去把净室里头那株千年前开的母莲掏出来。”在小九说话的瞬间,身上那个拳头大得伤口已然恢复如初,只留一片湿漉漉的血迹。
七尾碧眼一横,盯着小九沾血的毛发,恍如盛开在雪地里的一簇山茶花。沉碧的眸子里倒映着暗红的血影,戾色一闪而逝,“小九,这是我最后一次纵容你。”
出了幻境,秋水似有感应一般铮铮直响,直到过了半刻,才叹出一丝沉重的低吟,“主人,若是洛凌对你信任一点,会不会不是现下这般?”
洛泽穿梭在树林里,起落之间把景物远远地甩在身后,也不管此时秋水为何能说话,尽量在枝杈横斜的密林中走成一条直线,“这只说明,我做的不够多。”
“主人,不要怪秋水冒犯,在秋水看来,你们在爱情面前都太过自卑。”您是,洛凌也是。
洛凌是要把生命盛开在爱情最美丽的时候。因为他害怕,终有一天,您的宠爱不再,爱情会像他的生命一样残破。
“自卑,是因为心怀畏惧。”洛泽躲过重重路障,也不在意一路洒下的湿热渐成一地蜿蜒艳丽的血花。
“若是我说,主人您在这件事情上做错了,您可会怪罪秋水?”
“嗯?”
“主人在洛凌面前太过强势,但在爱情面前却过于自卑。”
洛泽眸光一顿,继续朝前掠去。
“当初主人只需说一句‘藏玉,无论如何,你我生死相许’,便可化去一切的劫难。可是主人您总是太过隐晦,即便是表达爱也处于强势的一方。但是,主人,爱是平等的 。用棱角伪装怯弱的您,和用任性包裹自卑的洛凌,你们最终会自伤。”
藏玉,你于我不过是一块鸡肋;
藏玉,你是我的;
藏玉,即便你化为飞灰,我也会囚禁你;
藏玉,我们之间,容不下第三人;
藏玉,你欠我;
……
洛泽只觉心头一震,泛起一种名为恐惧的颤栗,一直以来的洛泽总是随心所欲,任性而为,即便是偶尔表达谦卑,也是伏跪在自己的心意面前,从不曾想,藏玉也是一只鹰,一只豹,有阳刚,有血性,而不是一只被圈养的百灵鸟、金丝雀。藏玉向来是个狷狂之人,比他更甚!
此时的种种劫难,又岂不是自己一手造成?
“可是,藏玉,就是爱情……”洛泽觉得喉头干涩。
“那等洛凌醒来后呢,您让他如何自处?”您先前放精血已伤了本源,今日又受了重伤,再加上使用禁忌之法后的反噬,您要怎么面对即将到来的雷劫?
洛泽抬眸看向头顶的风云变幻,晦暝的天际隐隐有电龙的撕裂声,若不是七尾早就看出他今日有一个必死的天劫,又怎肯轻易放过自己?他紧了紧收入右手手心的盛世母莲,再次提升速度,“秋水,我本是自私的,我宁愿让藏玉伤心,也不愿伤自己的心。”
“主人,洛凌爱上你,不知究竟是谁的不幸。”一阵轻叹,最终消逝在风中,了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