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谁知夜色里，凌寒独自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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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背对着众人站在高处，低声道：“数日前，穆氏一族谋逆人员尽数伏诛，瞳，你做得好，不负本座对你厚望。”沈夜轻笑了几声，不吝啬对瞳的赏识，“华月，谢衣今日如何？”
华月对沈夜行礼道：“今日谢衣已完成了对基本术法的学习，相信明日大祭司便可亲自教导其偃术。”
沈夜转过身，盯着谢衣，“很好，谢衣，你可有想法？”
谢衣咯咯地笑了，看起来满足的很，“师尊，徒儿只欣喜于可以接触偃术了！上次师尊你给我看的偃甲鸟我早就想拆了看看！”
沈夜似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这般姿态却是风琊从未见过的，一瞬间有些晃神。
沈夜转过头看向瞳：“你可神问出什么？”
瞳看了风琊一眼，然后回答沈夜：“穆氏族长对其与其他几个氏族的定下的谋逆盟约供认不讳，不出大祭司预料，雍门祭司、开阳祭司和天同祭司几派都参与在内，他们早对大祭司心怀不满——还有巨门祭司风氏一族，穆氏族长说风氏族内有内应。”
“哦？”沈夜意味深长地笑了，“看来，本座似不得人心得很哪……莫非是本座的实力还不够震慑，这可真是找死。”沈夜看向看似面目表情的少年，“风琊，你……如何看？”
风琊低下头半跪于下，沉声道：“风琊并不知此事，料想定是族内有人不满我爹爹祭司之位，想要谋夺才与外人定下此种大逆不道之事，望大祭司明察！”
沈夜缓缓走下，行至风琊身前，沉默一时蔓延。
低着头的风琊不知，沈夜皱着眉看着他——仅是区区一个风氏内贼，就让风琊如此慌张情绪外露，还是不够成熟……或者是太在意他爹爹，以致于连他这个大祭司——他宣誓要效忠之人——都排在其后，使其第一反应竟是维护他爹爹而不是关注后续。
沈夜内心对风琊的不满悄悄冒头，他忽然的，有一种想要这个少年的忠诚——绝对的忠诚，是就算他爹爹、他师傅真的背叛了他紫薇大祭司，他也必须绝对坚定忠诚地站在他身侧的忠诚。他口中的忠诚誓言他已经听得太多次，那他心中的绝对忠诚也必将是他的。
沈夜忽然伸手抬起风琊的下巴，少年惊诧的神色进入眼中，“告诉本座，若是巨门祭司风护城真的背叛了本座，你——该当如何？”
“爹爹不可能背叛大祭司的！”风琊不假思索地大声道，随后看到沈夜的神色立刻道：“大祭司明察，爹爹绝不可能背叛于您！”
“你该当如何？”沈夜冷哼，这少年心中的排位是时候要换换了。华月却有些不解，阿夜怎么突然对这少年的反应如此执着？莫非另有隐情，还是这风琊并不忠于阿夜？
风琊觉得自己下巴剧烈的疼痛快让他说不出话来了。
他勉强开口道：“若是……若是爹爹当真背叛于大祭司，风琊，定为大祭司——大义灭亲。”少年垂下眼睑，哑声道。
沈夜不满地暗下了眼色，随即松了对少年的挟制。
“……很好。”沈夜似笑非笑盯着少年的发旋，内心平息自己突如其来的怒气，假装自己听不出来少年的不情愿，“你的忠心，本座很满意。”
风琊知道沈夜露出了些微对他的不满，有些紧张——他在爹爹和他之间选择了效忠，沈夜却流露出不满，原谅愚忠的风琊不知道自己迟疑的选择和潜意识的不情愿引起了沈夜的不满。
“华月。”沈夜唤道。
“属下在。”华月答道。
“穆氏剩余族人如何？”沈夜冷酷地看着远方问。
华月摇摇头，“那些都是无辜之人，他们对这谋逆之事毫无所知。”
沈夜看着华月，“你可是想让本座放了那些人？”
华月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大祭司，他们根本对此事一无所知，若是惩罚他们守卫居住于与下界浊气最为浓盛的下城，怕是百年之后，穆氏族人所剩无几了。请大祭司三思！”
沈夜轻笑道：“华月，这些人虽是无辜，但是如今的情况你并不是不清楚，若是本座不以重典管理，怕是城主也会不满呢。”
语及沧溟城主，华月也只能叹了一口气败退。
阿夜越来越冷硬，对背叛他的人，也好不手软。这副姿态——华月看着沈夜的侧脸，当真越发神似与上任大祭司了，就算阿夜自己不承认，也是事实。除了在沧溟城主和小曦面前，还剩半分温情，对他人而言，却是冷漠遥远的冷月，寂寞却不可触碰。
华月看向跪在地上的风琊——这少年方才也曾挑起阿夜的在意，怕是阿夜自己未曾发现吧……那竟是一种罕见的执着。
若真是如此……这少年也许是阻止阿夜改变的契机。
“谢衣，来为师这里。”沈夜忽而对谢衣道。
谢衣愣了愣，随即走上前，在沈夜面前笑了笑，“师尊可是有话吩咐于徒儿？”
沈夜满意于谢衣的聪敏，便道：“你寿辰将至，可有什么想要的，为师可为你寻来。”
谢衣眼珠子转了转，风琊突然觉得自己后颈寒了寒。
“师尊，徒儿不想要什么，但若是师尊应允教予风琊哥哥术法剑术，徒儿就满足了。”谢衣笑眯眯地道。
沈夜却眯起了双眼，他怎不知风琊竟有如此魅力，让谢衣一心为他谋算不止，连瞳也罕见地维护于他？随即，沈夜眼尖地看到谢衣胸前露出一个怪异的东西——“谢衣，你藏了什么在胸前？”
谢衣忽然白了脸，这反应让沈夜蓦地明白了什么，他劈手抽出谢衣藏匿在胸前的东西——是不日之前他给谢衣的一本术法讲解，上面有他的许多批注见解。待看清那东西之后，华月脸色一白，阿夜怕是要大怒了。
“谢衣吾徒，你将此物藏匿于身上，带至此处，是想要如何？”沈夜冷声道。
“……我……我……”谢衣从未试过受到沈夜如此魄力相加，年幼的他知晓师尊罕见地大怒了，此刻他却在犹豫，若是说出来，怕是风琊哥哥也会受到迁怒，这是他惹出来的，他要解决！“师尊，谢衣对此书忽有所感，故而带出方便时刻翻阅。”
稚嫩的谎言就连风琊也知道破绽处处。
沈夜何许人也，他通晓人心，略一思索，便清楚了自家徒儿打的什么主意。他心中想过几茬，心中略过一个想法，冷笑着扫向风琊，“风琊，你倒是野心勃然，居然想让本座徒弟将本座私密功法带予你！”
风琊怔然，不知道为何突然扯上自己，却看到谢衣突然苍白的脸色和跪下来的动作，“师尊，不关风琊哥哥的事，是我自己带出来的！”
看到此处，风琊还有何不明，沈夜不愿责罚自己的弟子，便只能迁怒于他——明眼人都知晓，他何其无辜，上一秒他还在感叹穆氏族人发配下界的凄凉下场，这一瞬间他便也要承担沈夜的滔天怒火。
少年缓缓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谢衣一眼，然后看向沈夜，“风琊知罪，不该惑乱谢衣偷盗大祭司典籍功法于我，请大祭司惩罚。”
谢衣吃惊地看向风琊，随后泪水溢满了双眼，他看向沈夜，“师尊，此事与风琊哥哥无关，请师尊惩罚于我，勿要伤害风琊哥哥！”
“本座之徒竟心心念念向于你，你说本座该拿你如何？”沈夜蓦地轻笑，说出来的话却让风琊后背一寒，知道此事不能善了了。
“华月，把谢衣带下去。”沈夜忽然道。
华月眉心一凝，还是遵照吩咐将谢衣制服走出紫薇神殿大厅。
“瞳，你也先下去。”沈夜对瞳点点头，瞳犹豫地扫了风琊一眼，看到沈夜冷凝的神色，明白自己的求情只能让情况更糟，果断地退出了大厅。
偌大的大厅只剩下跪下的风琊和站着的沈夜。
沈夜看着风琊，“你可知，本座为何挑选谢衣为徒而不是选你？”
风琊一怔，脑海中会闪的竟是上一世临死前看到的那个身影，挺拔修长，手中握着一把偃甲刀，看上去颇有沈夜风姿的蛊人谢衣。
“风琊……”风琊恍惚道，“风琊资质不比谢衣，也并不聪慧，”顿了顿，宛若沉沉的叹息道：“风琊仰慕大祭司已久，故而糊涂做出这般蠢事，望大祭司惩罚。”
沈夜冷哼一声，“你以为本座蠢笨至此，看不出此乃谢衣一人所为么？”沈夜轻笑，“但是本座却容不得谢衣将你如此放在心上，本座挑选的下一任大祭司，必定心中无人无欲——而你，”沈夜坐在华丽的座椅上，“你是唯一用来承担本座的怒火的道具，谢衣也会因为你的遭遇明白，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不可以做。”
风琊瞳孔一缩——这次，他还是成为了他一手掌控的道具么。
“明日开始，你便去下城吧，本座会让瞳给防身抑制浊气的蛊，十年后，你方可回到贪狼神殿，届时，本座会让你成为贪狼祭司。”沈夜沉声道，“本座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日后，勿要再与谢衣接触，也不要做出违逆本座之事。本座不是每次，都这么好脾气的。”
风琊僵硬的身体动了动，缓缓地站起身，“风琊，谢大祭司轻罚。”
沈夜看着座下身体僵直的少年，内心竟闪过一丝怜悯，随后就泯灭于各种算计之中。风琊，是个很好利用的人，只要他将忠诚奉上，他也就不会让他死。如今这般受罪——沈夜冷哼一声，也不过是这少年看不清他到底要给他什么而已，十年后，他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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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溟，风琊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沈夜忽然道，夜色中沧溟朦胧的脸没有任何变化，“吾今日敲打了他一番，但是看他那迷糊的表情，似乎还不知道我的意思吧。不过也好，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那就不会再接近于谢衣。”
风琊心中有他爹爹和师傅，他怕是只排在第三位——
沈夜忽然想起一个月前那个少年突然的话语。
【风琊心中确有一所求，风琊希望大祭司答应我，不管日后谢衣做了什么，你都不能伤他，不管任何方式。】
沈夜低声道：“他是觉察到了什么吗，为何突出此言，若是蓄意挑拨，也不会如此明显。”沈夜忽而觉得自己对风琊越来越感兴趣，他想知道，他何时才会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动摇那双美丽的双眼中的绝对忠诚？
——不管是他爹爹，还是他师傅，他都要在风琊心中排在首位，夺取他的双眼，让他只能注视他一人。
沈夜轻笑，他觉得自从他父亲——上任大祭司死去之后，他竟对除了沧溟心愿以外的一样东西感到无比的执着和兴致盎然。
他沈夜想要的，就算是神，也夺不走。
“沧溟，我会想到办法，让族人下界生存，也会让你走出矩木——”沈夜沉声道，将幻化的花枝置于沧溟颊边，“你可要一直看着我，看着我实现你的愿望。”
“百年内，吾必定率族人破壁而出，前往下界休养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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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琊被发配下界的消息风一般席卷在流月城内，穆氏风波刚息，风琊再次变成族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谢衣被软禁，华月将沈夜对风琊的惩罚告知于他，谢衣一张小脸苍白毫无血色，心中知道这是师尊对他的警告——若非他做事如此不经三思，风琊哥哥也不会被责罚，这都是他的错。谢衣自此废寝忘食于学习，暂且不提。
巨门祭司和贪狼祭司多番求见大祭司，大祭司宣召他们进殿，几个时辰后他二人才出紫薇神殿，神色竟是疲惫不堪。众人纷纷猜测，这风氏幼子竟得罪大祭司如此，打落下城之人多半遭到下界浊气侵体，痛苦不堪不说，还有可能染上怪疾。这风琊，怕是凶多吉少了。
也有少部分人猜测这是大祭司调|教风琊的手段，下任贪狼祭司的名头依旧牢牢在风琊头上，似乎并无任何动摇。君不见大祭司心腹七杀祭司瞳怪疾缠身却依旧状如常人么，看来大祭司有特殊的手段可抑制浊气侵蚀人体，抑制怪疾。这风琊下派下城，更像是大祭司的试验，通过了便是成为大祭司心腹，不过便不过死人一个。
众说纷纭。
风琊并未回到贪狼神殿，他被软禁在紫薇神殿侧殿——这真是新鲜的经历，他居然能因为沈夜的怒火而有幸入住紫薇神殿一夜。要知道，上一世，只有谢衣才住进过紫薇神殿。
第二日一大早，他便被押往前往下城的传送阵，并未见到师尊和爹爹，想来也是沈夜的意思吧……这是沈夜给他的惩罚，惩罚他并不完全忠诚于他……虽然他并不知道沈夜这个结论从何而来，但是瞳昨夜给他的传信蛊让他不要过于在意爹爹和师尊……
怎么可能不在意啊，这是他在流月城最后的两个亲人了。
若是沈夜觉得他因为爹爹和师尊就不忠诚于他，……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自处了。师尊百年之内即将寿终，而爹爹也会因为他而忠于沈夜，沈夜的想法根本不会成立，他究竟在计较什么？
也许，十年后，他就会得到答案。
但是，十年啊……
十年的时光，他终究还是不能抵过谢衣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表情。
沈夜，你当真宛如那遥远空中的冷月，漠然不可接近，冷情无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谁知夜色里，凌寒独自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