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泠泠泉中石，黯黯树下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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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途中的拜师事件，一路上风氏父子相顾无言，匆匆赶至紫薇神殿时已是巳时。大祭司殿外的通传祭司对风护城行了一个礼，然后进去传报。
未几，便出来告诉风护城，大祭司让他们进去，华月和谢衣都在里面。
紫薇神殿还是那样看起来华美而冷漠，沈夜端坐在上首，华月恭敬地立在其身后，看起来似亘古不变。
端坐在蒲团之上的谢衣考校到一半看到风琊的到来看，喜笑颜开把考校的事扔到一边去，“风琊哥哥，你来啦。”
风琊看着小谢衣那白嫩嫩的包子脸，不知为何就瞪不出去，只好自己憋气，让自己别着急，日后等他长大了还有机会教训他。
“属下巨门祭司，风护城，携幼子风琊，拜见紫薇大祭司。”风护城行礼，恭敬道。一旁的风琊也跟着行礼，看起来一板一眼的。
“免礼，”沈夜冷冷道，“今日你所为何来？”
风护城看了一眼低着头的风琊，面色僵硬道：“属下据悉昨日属下顽劣犬子攻击了大祭司新徒谢衣，故特意携幼子前来赔礼。”
“才不是这样呢，风琊哥哥根本不是为了打我，他是想要保护我！”谢衣反驳道，看着风琊，“风琊哥哥你为了保护我被怪禽击倒，尔后醒来意识不清才想要将我推出危险圈，对不对？”小包子谢衣对风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风琊茫然地看着他，然后看着自己的爹爹，然后沈夜饶有趣味的眼神让他后背一僵，怪禽袭击？……哦……好像，是有过这么一回事？但那事不是不了了之了吗？
保护谢衣？什么时候的事？
“看起来，巨门祭司你的幼子似有不同意见？”沈夜不露痕迹地微微勾起唇角随后平复如初，“吾也对当时之事分外好奇。”
风琊对自己翻了一个白眼，认命地翻找着自己百年前的记忆……哦是的，一只空中怪禽，他跟谢衣合力击杀，他却因过于使力而虚脱晕厥……哦，原来是这事啊，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还翻出来——好吧好吧，现在这是昨日才发生之事。
风琊对沈夜行了一个礼，然后平稳自己的呼吸慢慢道来，没有看到华月和沈夜交换了一个眼神，也并不知道若是自己说错一个字眼就会被打入地牢。
——好吧，现在在沈夜心中，他可比不上谢衣这聪明伶俐的乖巧小徒。
沈夜听完风琊的述说之后，淡淡点了一下头，“吾已知晓，昨日吾失手伤你实属误会，为了补偿你的损失，吾可允你一个心愿。”然后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随后开口，“便是要吾再收你为徒，亦无不可。”
沈夜此话一出，华月皱了一下眉，谢衣却是喜上眉梢一直盯着风琊希望他立刻说出想要拜沈夜为师的心愿。
而另一边，风护城父子却是面色复杂，风护城是没想到这边儿子刚心灰意冷要认罗刚为师，这都约好了不好反口，怕儿子因一时冲动悔恨不已；风琊却是着实被吓到了，以前可没有这一遭，沈夜这是为了什么改变了？
风琊抬头，头一次直视沈夜，沈夜暗沉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吃惊——他是在试探？
不管怎样，他已经认了罗刚为师，沈夜的好意还是恶意，他都心领了——哼哼，这辈子，他会成为他最不能舍弃最有用的心腹，而非徒弟。
打定主意，风琊行礼躬了一下身，沈夜心中闪过不屑，华月眉心皱的更紧了，谢衣却是欣喜不已，唯独风护城却是放下心来，知晓自己儿子要拒绝成为大祭司之徒了——不愧是他的儿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谢大祭司美意，只风琊今日辰时已决定入贪狼祭司罗刚门下，明日便行拜师大典，有负大祭司美意，风琊心下惶恐。”风琊抬起身，坚定地看着沈夜，将他眼中闪过的惊诧纳入心中，果然是试探么，“风琊与大祭司看来并无师徒之缘。”
沈夜看着风琊唇边那抹微笑，心中不虞，昨日被拒之门外，今日便已入罗刚门下？真是一个“忠贞不二”的候选徒弟。
“风琊哥哥，你昨日不是说好一定要拜师尊为师吗，为何今日突然要改拜贪狼祭司为师？”谢衣失望地连肩膀都耷拉下来了。
风琊阴沉的眉目一皱，“想是风琊与大祭司并无师徒之缘，从此风琊只会是贪狼祭司之徒，望大祭司赎罪。”随后又是一礼。
沈夜看着身姿挺拔的少年，心中并无多大的不悦——毕竟他所认可的徒弟只有谢衣一人，其余的人，也只不过是他无聊之下的逗弄罢了。——话虽如此，被间接拒绝的他还是有些莫名的郁郁，他虽只是试探并无想要收下风琊之念，却容不得被回绝。
“哦，风琊当真觉得本尊比不得贪狼祭司，你我之间必无师徒之缘？”沈夜站起身，暗金色的大祭司袍给男人增添了不少的压迫力。
风琊身子僵了一下，知道这是沈夜在表达他的不悦——但是他肯定沈夜并不想收他为徒，如今这样他是想怎样？
风琊抬起头看向上首的沈夜，那男人锐利的墨黑色双眸盯着他，风琊忽然恍惚了一下。似乎他从未有过和沈夜对视的经历，这陌生的场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视线游弋了一下，瞄到了一脸郁闷和伤心的谢衣身上，忽然一凛——
不管如何，这次他一定要一直看着沈夜，不能让他有任何机会牺牲他。
风琊定了定神，随后坚定地回望沈夜，“风琊只能是贪狼祭司之徒，谢大祭司美意。”
沈夜看着那双忽然变得深邃耀眼的眸子，不可否认地，心中出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愉悦——这么美丽的双眼，居然长在一个看起来十分阴沉的少年身上，似有些糟蹋了。沈夜翘起唇角，华月有些惊诧地看着沈夜的侧脸：
阿夜这是，这是在愉悦？
“很好，背信弃义之辈不配为我之徒，更不配侍奉神殿。”沈夜抬了抬手，让风琊直起身子，对着他道：“若是日后你为贪狼祭司，必向吾献上忠诚——若你背叛，你不会想知晓后果。”沈夜缓缓坐回椅子上，看了风琊半晌，最后才说道：“从今往后，尔与谢衣一同学习，吾亦会传授于你部分技艺——而你须得与谢衣同进同出，他活你活，他死，你也不必苟活。”
风琊瞳孔一缩，狠狠地瞪着沈夜，这个人果真知晓人心最为薄弱的一处，但是他以为他会妥协吗？
“大祭司，我并不是一个君子，我也不会为了保护别人而牺牲自己。而且我心中值得我效忠的只有一人，我并不认为这人会是谢衣。”风琊愤怒的眼神盯着沈夜，尽管他在试图控制着自己快要爆发的怒火，“您让我做他的属下，恐怕并不是一件好事。”
沈夜蓦地仰天大笑，在场除了风琊都震惊地看着沈夜。不过几息，沈夜便停下令人吃惊的举措，将头微微搭在右手上，双眼微阖，看起来像是假寐。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之时，他才突兀出声：“甚好，吾便看着，看着你会成为何人属下。”
风护城松了一口气，心中却为幼子喝彩。就算是他，都不敢直视大祭司，更遑论拒绝大祭司的暗示——但是他也看明白了，大祭司是在试探琊儿，幸好……
华月看着风琊，这个少年虽眉目阴沉，身子羸弱，天赋也并不十分出色——在众人中也许是上上，但是与谢衣一比，就不是最好的选择了。而且谢衣天性淳朴，聪慧非凡，不要说阿夜，就是她，也克制不住对谢衣的喜爱之情。这风琊，输与谢衣，并不冤枉。
华月红唇勾出一个笑容，阿夜或许看不清楚，但是她知道，这风氏少年说出那一句“我心中值得我效忠的只有一人”的时候，他看着他更像是在许下一个诺言。贪狼祭司位置特殊，罗刚年岁已大，若是继任祭司不满于现任大祭司，免不了又是一场动乱，阿夜也会平添许多麻烦。风琊若是只愿忠于阿夜一人，乃是好事一桩。
“拜师之事到此为止，但本座昨日确实误伤了你，允你一个要求还是可以的。”沈夜睁开双眼，看了看谢衣，小谢衣还是一脸郁闷，随后心情愉悦地看向风琊。
风琊愣了愣，心中闪过一个恶意地念头，随后仿佛生根发芽一般深深地根植在他脑海里——风琊勾出一个僵硬的笑脸，对沈夜道：“风琊心中确有一所求，风琊希望大祭司答应我，不管日后谢衣做了什么，你都不能伤他，不管任何方式。”
——就算他背叛了你，你也不能对他做什么。
风琊看着难得露出愣怔这种失态表情的沈夜和皱着眉莫名其妙的华月，在心里为自己狠狠地喝了一把彩，这暗地里的暗算真是让人身心舒畅啊。
“吾为谢衣之师，必不会伤他，你是在暗示挑拨么？”沈夜脸色刷地暗沉了下来。
风琊眼珠子一转，随后立刻回道：“大祭司多虑了，您也知道，大祭司之徒是何等的光荣，谢衣身处此位，暗算谋划，陷害谋杀都是一定会有的——我只是怕您一时不察，一旦谢衣被陷害，而您则是唯一有能力伤害谢衣之人，多一重保险，不好吗？”
沈夜喜怒不辨地盯着风琊，随后看向小脸上都是感动的谢衣，低沉道：“本座自信不会被小人蒙蔽而伤谢衣，但作次一诺并无不妥——谢衣。”他唤道，小谢衣立刻转过身子看着沈夜，恭恭敬敬道：“弟子在。”
“本座知道这几日来你心有不安，本座也在此对你保证，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本座唯一的弟子，本座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包括本座。”沈夜淡淡道，但是话语中的郑重就算是年幼的小谢衣也能感受到，谢衣亮闪闪的小眼睛立刻溢满了泪水，却并未落下。他郑重地跪了下来，给沈夜一磕头，“师尊慈爱，弟子谢衣，定当结草衔环已报师尊恩情。”
沈夜目光难得温和地看着谢衣，点了点头，示意谢衣起来。随后他看向表情没有丝毫改变的风琊，“如此，你的请求本座已做到。”
风琊笑了笑，对大祭司行礼，未置一词。
沈夜冷哼一声，一挥手，示意让他们退下。
风护城连忙带着风琊告退，走出紫薇神殿。
华月走到沈夜面前，“大祭司？”
沈夜沉沉地看着谢衣，“护法祭司何在？”话音刚落，守在门外的护法祭司迅速走了进来，对沈夜行礼：“属下在。”
“带谢衣下去准备用膳。”沈夜看向谢衣，“谢衣先去用膳，本座还有要事同华月商量。”
谢衣乖巧地点了点头，跟着护法祭司走出大厅。
“风琊是否有问题？”华月询问沈夜。
沈夜忽然轻笑一声，对不解的华月道：“他是否有异心我不知晓，但却看到了他的野心，他似乎对立于本座身侧有极大的渴望，既然如此，不给他机会岂不是浪费了一个人才？”
华月看着沈夜，这个男人越来越冷心冷情，除了小曦和沧溟城主，他越发情绪不定难以估摸——也变得跟前任大祭司神似了。
“既然如此，大祭司认为风琊此人可用？”华月缓缓道。
沈夜点头，“贪狼祭司，此位特殊，若不为本座所用，岂非自添龃龉？”
“为何是风琊，瞳岂不是更为合适？”华月不是很赞成。
“不……瞳，他有更适合的位置。”沈夜面无表情地看着华月，“开阳、天同祭司，恐怕谢衣风琊遇袭之事并不止雍门氏和崔氏这两支。天机祭司必然也有掺和此中，还有那七杀祭司，他们不是太老了就是太年轻了，蠢蠢欲动，让人生厌。”沈夜沉沉道，“七杀祭司之位，本座属意瞳许久，以瞳之资质，想必胜任并不难。”
“七杀？”华月一顿，“可瞳的病……？”
“呵。”沈夜睁开眼，“本座已同他商讨，他几日前告知本座，他已研制出一种蛊虫，能暂时遏制体内病气蔓延，想必不久之后，也能研制出彻底治愈怪疾之法。”
华月一惊，瞳果真天资过人，在蛊术方面上无人能及，“如此，便是最好不过。但是大祭司，对风琊切不可过于放松，此人……”
沈夜举起手制止了华月未完话语，“风琊野心昭昭，本座却乐见其成，不管如何，他都只能在本座手心里，一旦越界——”沈夜眼前似乎闪过方才那少年那被怒火熏染得十分绚丽的双眸，嗓音微沉，“杀无赦。”
“……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泠泠泉中石，黯黯树下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