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莲》九歌M

3、交易 还是想再看

　　岳好一直跟着安吉，内心充斥迷茫、慌乱、不安、恐惧，在这里将会遇到什么人，见识什么样的事，要做的工作喜不喜欢，同事的关系处理得好不好，这里的福利待遇好不好……
　　会不会遇到不一样的人，就像梦里出现的那个男人，长得很帅，无法一时忘记。
　　岳好又想起梦中的那个金发男子，内心不由得慌乱起来，仅仅是梦中遇到的人而已，竟然会一直惦记着，搞得跟怀春少女时的。
　　为了避开那些毫无意义的混乱思绪，岳好左右看看，看到几个穿着黑色长款制服的人，其中一个身材高挑的短发女人有点眼熟，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一路上，安吉一直都沉默寡言，岳好只觉得有些奇怪，便鼓起勇气问了问。“都需要进行什么样的面试？”
　　“没有面试，需要对你进行一系列体能测试。”安吉的步子迈得很大，走路更是铿锵有力。
　　“这个？不是该问一问兴趣爱好，专业特长，或者求职意向吗？”岳好有点不明所以，难道不应该更加考虑个人各方面的素质。
　　“没那个必要，我们更注重员工的身体状况，这是最基本的，而且我们能通过你的身体得到更准确的信息。”安吉表情严肃，冥冥之中威严外漏，让岳好无可反驳。
　　“是这样。”岳好心里不明白的地方有太多，只是不知道要从哪里问起。虽然是大哥推荐的地方，可这个个人感觉却不怎么好。
　　“我们这里有一个人离职，空出一个职位，正好找你来替补一下。”安吉轻描淡写的说着这些话，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心，这可不是一般的职位，这个普通男人根本就应付不了。
　　“原来是这样，那要干什么？是不是还需要一些培训？”岳好想着，既然是别人的候补，又这么着急，应该是个比较重要的职务。

　　“先检查一下身体吧！”安吉带着岳好来到一个医务室。
　　医务室里有点空荡，一个带着眼镜的年轻男子悠闲地坐在椅子上，身材较岳好瘦小，文雅的脸型让人容易亲近，名为何杰。
　　何杰一见到岳好，便惊讶了一番，震惊之余，不免有些好奇。“是你？”
　　“在下班之前，替他检查一下身体，然后把结果给我。”安吉推了一把眼镜，命令何杰，不想透露太多信息。
　　何杰会意地点头。“嗯，好的，交给我吧！”
　　等待安吉离去之后，室内只剩下何杰跟岳好。
　　岳好看着何杰，属于比较老实的小男人，平易近人，而且没有那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强大气场，总之，就是一个容易成为朋友的人。
　　“你好，我叫岳好，需要我怎么做？”岳好。
　　“听我的就行了。”何杰显得有些腼腆和不安，既害怕又有点怕生，眉宇之间透出一阵若有似无的激动。

　　折腾了近半个小时后，终于对岳好的全身做了一次完整的检查，虽然让岳好产生很多疑问，但是何杰认真的态度让他觉得很亲切。
　　岳好再一次犹豫了，虽然从何杰的口中知道了不少重要信息。到底是该留该走，留在这里的话，就是作为某一个人的替补，走的话，能否找到更合适的工作，还是需要一些理由，更加深刻的理由，让内心更加安稳的理由。
　　何杰拿着体检的结果和岳好一同走出医务室。
　　“岳好，你应该可以回去了，我这就去把结果给安吉，希望你能留下来和我一起工作。”何杰显得有点害羞，眼睛里闪闪烁烁，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我觉得你是个很不错的人。”
　　“这个？我想还是再考虑一下吧。”岳好拿不定主意，留下来，还是需要一些更加坚定的理由，这样不清不楚的，怎么也说不过去。
　　“那好吧。”何杰显得有些遗憾。“现在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不过，真的很希望你能来这里。”

　　岳好和何杰经过转角的地方，看到一个男人后，岳好脚下的步子停住，眼睛怔怔地望着前方，双眼睁大，嘴巴微微张开，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慌乱。
　　何杰疑惑地看着岳好，又看了看岳好视线所停留的地方。
　　那里只有一个男人，墨莲，有着淡金色的头发，墨绿色的瞳，细长的眼线，冰冷而不带有一丝感情却完美得无可挑剔的脸，修长的身形，不强壮也不瘦弱，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岳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男人便是梦中出现的那个见死不救的男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何就在眼前，为何会这么近地看着他，为何讨厌不起来。
　　墨莲靠近岳好，冰冷的眼睛里也是难以掩盖内心的惊讶和激动，直直地盯着岳好的脸，几乎要透过那张脸看到内心。
　　“你？”几乎是同时，岳好和墨莲开口说出了这句话，只是岳好脸红了。
　　岳好即将说出口的话，止在喉咙，想要说些什么，未曾想好的话语。
　　墨莲伸出手抓住岳好胸口的衣领，既有几分欣喜又疑惑，是出于期待还是妄想，都不可知。“你怎么回来这里？”
　　“我？我是岳好，今天才刚来这里。”岳好老老实实地回答，身体已经屈服于墨莲冰冷的气场，既不敢反抗也不愿反抗。
　　“……”墨莲失望地松开了手，意识到自己的冲动，眼睛里溢出无法压制住的无奈，他就是昨天那个男人，和他只是相似而已，只是脸型相似而已，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墨莲，他是新来的。”何杰解释道，能够理解墨莲的失望。
　　墨莲毫无反应，低着头离开，留下孤独的背影，让他人去体味。

　　“……”岳好望着墨莲逐渐远去的背影，终于找到心中的那份悸动不安的理由，渴望靠近墨莲，想要迫切地了解他的一切，有关他的过去和未来。
　　岳好决定留下来，因为这里能够遇见墨莲，想要探寻未知的墨莲。

　　夜色将临，太阳从西边下沉，云彩渐显黯淡，凉风吹乱岳好的头发和衣服，身体显得更加单薄。
　　从之前那个地下出来之后，岳好独自一人行走在道路上，眼睛里透出几分期待，嘴角轻轻抽动。“墨莲，那个人的名字。”
　　那是在梦中偶然出现的男人，却在现实中被发现，这是偶然还是必然，岳好想知道，想了解那个男人的一切，没有理由。而且，还被墨莲用奇怪的眼神审视，不是厌恶，不是冷酷，不是仇恨，似乎饱含某种复杂的感情。这么一想，岳好略微感到几分羞愧，这样的心情好似陷入恋爱中少女的想法，然而脑子里关于墨莲的思考无法停止。
　　岳好努力让心情平静下来，步子迈得很大，横穿道路。
　　路灯还未变幻成行人通过，道路上正行驶着来来往往的车，人群一波接一波，没个尽头。
　　岳好慌张地往前冲，拼命想要摆脱满脑子装着一个男人的事情，从而没有闲暇顾及左右的来往的车辆。
　　车子一个急刹车，岳好怔住，才意识到闯了红灯，愣愣地堵在车辆面前。
　　“你个白痴！”车里的人气得大骂起来，差点就造成交通事故。
　　一只有力的大手抓起岳好的后衣领往后拖，硬生生地将岳好扯出车行道。
　　岳好感激地回头，打算好好感谢拉回他的人。
　　回望的瞬间，岳好呆住，睁大双眼，微微张开嘴巴，无法克制内心的慌乱和不安。眼前的人就是让岳好思绪混乱的男人，墨莲，冰冷却完美无缺的脸。两人的距离靠得很近，近到恋人才会有的距离。
　　岳好几乎感觉到墨莲身上的温度，不是温暖，反倒有丝凉意，散发出淡淡的莲花的清香。
　　两个人就站在那里，四目相对，相互对望，相互打量，这让岳好感到几分羞涩，两个大男人站在大街上对望，哪里都会让人觉得奇怪，其中一个还帅的惊为天人，不可避免吸引行人的注意。
　　“啊，哈哈哈，谢谢你啦？”为了打破僵局，岳好退后几步，以笑容掩盖内心的激动和不安。
　　“不客气。”墨莲看着岳好的样子，面无表情，眼睛里有一点失望，这个人如何能取代他。
　　岳好见墨莲面无表情，便假装很开心的样子，掩饰内心里的无数话语和激动。“要是不顺路的话，那我就走了，哈哈哈。”

　　望着岳好逐渐远去的背影，墨莲有种深深的失落感。“他不是他，只是像而已。”
　　岳好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终淹没在众多的人群中。
　　一张带血的脸又浮现出来，有着和岳好一样的脸，但神情差很多，血液顺着额头流到脖子，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张开嘴巴说了三个字，就是这三个字让墨莲无法冷静，也让墨莲甘愿忘记那一个温婉的女子——静。
　　墨莲捂住胸口，无奈地垂下眼睑。“要是及时回去，我也会告诉你同样的话，可是……”
　　这时候，一只橙色大花猫从墨莲身边走过，用极其鄙视的眼神瞪着墨莲。“又有人要被你迷倒，然后心甘情愿赴死。”
　　“……”墨莲更是极其厌恶地瞪着花猫，总是摆出一张臭脸，竟然还好意思那么得意。
　　橙色大花猫摇着尾巴，大摇大摆地离去，每次只要鄙视完墨莲后，就觉得很带劲。“他是最后的希望，不好好照看着，就会被某些坏人带入歧途。”
　　被花猫这么一说，墨莲又深受打击，自己真有点像花猫嘴里的那个坏人。每天像准时的时钟一样，做着相同的事情，不会去了解其他人，也不会去关心别人，以至于错过了无数次和他的相处机会，错过那突如其来的离别，无数的话语只能搁浅在心里。
　　墨莲苦笑，低着头，身影显得很是孤单。“为什么又是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
　　夜渐浓重，墨莲越走越远，与夜融为一体。

　　一道黯淡的白光闪过，逐渐呈现出一个全身披着白色袍子的男人，这男人披着白色长发，面色发白，毫无生气，身体全都藏在白袍之下，灰白的脸却平和地笑了，没错，就是白无常。
　　来来往往的人似乎看不到这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毫无感觉似的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各自朝着既定的方向奔走。
　　白无常所看到的事物跟人所看到的不一样，飘忽的魂魄四处穿梭，还有各种各样的怪物恶灵潜藏于阴影之中，面目狰狞，简直像是地狱一般的景象，而活着的人都会从身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白光，有的人白光强有的人白光弱，那光便是人的阳气，阳气强的人会使恶灵退却，阳气弱的人则会吸引这些恶灵。
　　白无常身体飘忽，经过鬼魂聚集之处，便将那些鬼魂吸收到身体里，就像吸尘器吸取垃圾一般，只是那些怪物却安然不动，因为还没死。
　　白无常浅浅地笑了笑。“都找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找到那个女人，竟然丢给我来处理，真是麻烦。”
　　白无常身体飘忽，穿墙而过，通行无阻。“去找找那个男人，他应该知道。”

　　晃悠着，晃悠着，白无常飘到一个阴暗偏僻的小树林，小树林里的路灯十分昏暗，草木稀疏，四周静得让人害怕。
　　小树林里，墨莲挥剑斩杀两只扑来的饿鬼，那饿鬼长得灰溜溜的，四肢干瘪，头大颈细，腹部露出一排排骨。那饿鬼被砍之后，便燃烧成火焰，随后化成灰烬。
　　墨莲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靠近，便提着剑四处查看，白无常突然闪现到墨莲身后。
　　“又给我们增加了工作量啊！”白无常笑嘻嘻地飘到墨莲跟前，就像玩捉迷藏一样。
　　墨莲面无表情，感觉到白无常就在眼前。“来勾我的魂？”
　　“哎呀，别说的那么晦气，我怎么舍得把你勾走，让你受苦。”白无常笑眯眯地望着墨莲。
　　“有什么事？”墨莲满脸嫌恶，知道这家伙一出现，肯定不会有好事。
　　“别说得那么直白，看在我们关系这么好的份上，来做一份交易吧！”白无常仍旧笑眯眯的模样，似乎早已洞悉一切。
　　“我没有有求于你的事情。”墨莲将剑收起，想要转身离去，和这种阴间的东西打交道只会折损自己的阳寿。
　　“我可是掌握了那小子的寿命哦。”白无常笑眯眯地说着，很清楚此刻墨莲内心里的难处。“就是经常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小鬼，刚长成大人，就来找我报到，真可惜啊，本想看他多活几年的。”
　　墨莲一听到这话，便难以前进，若是能够再次见到他，一定要将心里的全部告诉他，不然会后悔一生。“什么交易？”
　　“替我找到一个女人，我能让他回到你身边。”白无常凑近墨莲的耳边，淡淡地笑着，灰白的长发随风飘舞。“不过需要共用别人的身体，因为他自己的已经坏了。”
　　墨莲微微怔了怔，脑中浮现出不久之前遇见的那个男人，极其相似的外貌和身材，只是稍微瘦弱一些，若是用他的身体，则最好不过。
　　白无常和墨莲的身体重叠，白无常依旧笑眯眯的样子。“把我的一只眼睛留给你，就能看到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很不一般，一定要仔细一些，说不定就隐藏在你身边。”
　　墨莲看向前方，得到白无常的眼睛后，果然有些不同，之前只会感觉到但看不到鬼魂，现在能够清楚的看到远处飘动的魂魄。
　　“不要用的太频繁，对你的身体不好。”白无常笑着说完话后，便晃悠着，晃悠着离去。“等你帮我找到人，我便会收回，否则，你将永远成为我的差役。”

　　等到白无常离去，墨莲嘴角处露出一丝狡猾的笑容，眼睛里充满希望，若是能够再次见到那个男人，成为差役又如何。“等我，我会亲口告诉你！”
　　墨莲的背影与夜融为一体。
　　夜十分寂静，隐匿在夜色中的东西，蠢蠢欲动，游荡的鬼魂四处漂浮，夜里是它们自由活动的时间。

　　一个昏暗小房间里，摆设十分简单，岳好躺在被窝里，拽住被子，紧张地皱起眉头。
　　“墨莲，那个梦里出现的男人是墨莲。”岳好一想起墨莲冰冷注视自己的样子，便不由得变得很紧张，心跳比平时快很多。“我可是男人，我可是男人，怎么能有这种少女的心态。”
　　岳好羞涩地把被子蒙住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边。“怎么办？满脑子都在想那个墨莲，我到底是怎么啦？难不成会像伊昕那样。”
　　岳好憋得满脸通红，浑身燥热，从被子里爬起来，走到窗台，拉开蓝色的窗帘，打开窗户，呼吸着凉爽的新鲜空气，以此缓解内心的不安和躁动。
　　透过窗户口，借着柔的月光和路灯，岳好看到楼下有一个男人正望着他，那个男人就是墨莲，冰冷的眼睛有一种淡淡的情愫，静静地望着岳好，既不是厌恶，也不是喜爱，是一种珍惜和期待。
　　岳好被墨莲那么看着，激动的内心更加难以平复，墨莲竟然会像个偷窥狂一样守候在窗外。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岳好从来没有注意到被人偷窥过，难道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在做噩梦的时候梦到墨莲的，还是说之前选择性地忘记被墨莲偷窥的事实。
　　岳好越想越感到心跳加速，迅速将窗帘拉住，蹲在窗台下。墨莲竟然会是这样的人，虽然长得很帅，却是个基佬，而且还是个跟踪狂和偷窥狂，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岳好之所以决定去那个诡异的地方上班也是因为墨莲，现在知道真实的情况，那就没必要再去那个地方。这么一想，岳好心里却有那么一丝舍不得，若是真的不去，是不是又会留下遗憾。
　　岳好偷偷地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楼下墨莲的一举一动。墨莲久久矗立，见岳好没有任何反应之后，便默默离开。
　　岳好望着墨莲离去的背影，心里反倒有那么一点点不舍，还是想再看到他，更想了解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