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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心事 匆匆忙忙回 ...

  •   匆匆忙忙回到东宫之时,宛筠一早便瞧见暮月站在小院门口守着,正焦急的张望。见了宛筠的身影出现并渐渐靠近,暮月大喜,急急忙忙地迎上前去,一面拉着宛筠进了内室,一面问道:“你怎么去了这样久?可把我急坏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宛筠脑中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一颗心咚咚乱跳像是要跳出来一般。她陡然间听了暮月的话心中不禁一震,然而面上依然是撑着笑的,唯有故作自然地道:“还能出什么事,不过是雪天路滑,走的慢些才耽误了时间,倒是让你担心了。”

      幸好屋内昏暗,暮月又未曾留意,因而她并没有看出宛筠的异样。只听暮月道:“那便好,墨玉苑之行可顺利?你的心愿可许了么?”

      宛筠不想暮月忧心,更不愿与人提起墨玉苑内的见闻,便刻意轻松笑道:“许了,也把锦囊系上了灵树。现在只望着上天保佑,让我可以得偿所愿。”

      暮月好奇道:“你许了什么愿?”

      宛筠转过脸去,一面解下斗篷拍打着上面的残雪,一面不经意道:“不过是祈求家人平安罢了。”

      暮月向来机敏,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陡然绕到宛筠面前,着实唬了宛筠一跳,惊道:“姐姐,你这是做什么!”然而暮月却说话,只将脸贴近宛筠,认真地盯着她瞧,直盯得宛筠心中发毛;过了半晌,暮月才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戏谑地对着宛筠道:“你在骗人!若是许了家人平安的愿望,你脸红什么?定没许什么好愿。”

      宛筠的脸愈发红了,她连忙走开,背过身去作沏茶的样子,局促地低声道:“姐姐瞎说什么呢。”

      暮月半倚在床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宛筠,神色得意地道:“快速速招来,我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先让我猜猜……嗯……可是你有了心上人?”

      宛筠被说中了心事,急道:“姐姐就爱开我玩笑!”然而话一出口,她却又不晓得如何为自己分辩,一时僵在原地。

      暮月一向少年老成,既然问出了这样的话心里必然是有了七八分的把握,因而对于宛筠的反应也算是意料之中。她的脸上露出了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那又有什么好害羞的?咱们这个年纪谁没偷偷想过自己要嫁给怎样的人?何况你我已是姐妹,又有什么话不能互相说呢。”

      宛筠闻言不服气地道:“听你这么说,你可是想过自己要嫁给怎样的人了?那你先说,我再告诉你。”

      暮月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要嫁便要嫁给一国之君,母仪天下。”

      宛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中的紧张与不安顿时少了许多。她坐到暮月身边,瞧着暮月的神情颇为认真,却不像是在开玩笑,便道:“那我可要好好巴结巴结未来的皇后娘娘了,今后还望皇后娘娘为臣女指个好婚事!”说罢还作势要行礼。暮月赶忙扶住,嗔道:“还说我玩笑你,分明是你在戏弄我。我瞧着在宫里也不过几日,你的嘴倒是越来越伶俐了。”

      宛筠笑道:“姐姐说正经的。虽说现在中宫之位高悬,宫中唯有贵妃主事,可是当今圣上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只怕没有你当上皇后的那一日了。”
      暮月道:“那又如何,皇上即便不在了还会有新君。而且我又没说我钦慕的是当朝圣上。”说到此处,暮月的神色略显紧张,她又谨慎地抬眼看了看门窗,确认皆是关好的,想来屋中言语不会教旁人听去,这才放心地握着宛筠的手,低声说道:“我平时在嘉毅侯府听夫人们闲话,说五皇子裕王爷年纪轻轻却大有作为,为人性子沉稳大气,很得皇上欢心,也是年纪最小就封了亲王的。母家门楣显赫,又是如今份位最高的东宫贵妃……想来如果是他,储位之事大有希望。”

      宛筠插嘴道:“我也曾有此听闻,只是我听说裕王早已娶亲,正室裕王妃是礼国公洛家的嫡出小姐洛云瑶。虽然洛家小姐比我长了几岁,我不曾见过真人,不过礼国公为一等公之首,又与太后有些亲戚关系,论起家世门楣倒是和裕亲王颇为般配。如此想来洛家小姐一定是端庄贤惠,知书达理之人吧。”

      暮月的目光陡然一黯,语气也消沉了下来:“原来他……我母家不过是二等嘉毅侯,确实不如礼国公家那般显赫。”

      宛筠笑道:“当朝谁不知嘉毅侯是威远大将军,平定边疆战功赫赫,又手握几十万精兵,连皇上都另眼相看、礼遇有加。礼国公不过是吃的先祖是开朝功臣的老本,虽然是一等公却无实权,又如何与你母家相提并论。而我林家虽然也是一等定国公,但是比起礼国公家尚且不如,何况威远将军呢。”

      “妹妹你不懂,同样是威远将军的女儿,却是云泥之别!”暮月的口气似乎有些不耐烦:“你可知我是庶女。自古以来嫡庶尊卑有别,不可一概而论。我的父亲妻妾成群,妾室之中还分为侧妃庶妃与侍妾,而我的娘亲便是最卑贱的侍妾出身。因此,自幼我在府中便受尽人的折辱与白眼;而此次来宫中做人质,父亲也毫不犹豫地便选择了我。我不是男儿,不能保护娘亲,为她做些什么,只能任由她被我父亲的那些妻妾欺凌!唯有……唯有我嫁得好,嫁到一个好人家,才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宛筠听了暮月此话,不禁一阵心寒,道:“我虽听说过别的府里有嫡庶之分,但万万没有想到此风竟如此嚣张。”继而,她劝道:“那你也不能毁了自己的一辈子啊。你只知裕王大有可能继位储君,但也只是有可能而已。而你却不知他长得是高是矮,是扁是圆,也不知他的性情品格如何。如此一来,怎能托付终身?难道你的母亲受了一辈子折辱之后,你还要继续受一辈子折辱么?纵使裕王登基大宝,享受荣华富贵又怎样,嘉毅侯府难道不尊贵,可你和你母亲这一世可有一日喜乐安康?”

      暮月摇头,只低声道:“虽然皇上最忌讳皇子私下拉帮结派,但是已经到了这份上也不怕告诉你,我父亲与裕亲王私下里走得很近。”见宛筠面上大有吃惊之色,暮月不禁有些后悔与迟疑,暗暗懊恼自己说的太多。她顿了片刻,继而又道:“我们府里曾有过一个风水师傅,每次父亲出征之前总要请他算上一卦,而他每次都算得很准,因而深得我父亲的信赖。那个风水师傅说,裕王的生辰八字是大贵之象,将来必可继承皇位,因而父亲对裕王也另眼相看。”如此一说,连暮月自己也觉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感。幸好宛筠并未在意,她也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也曾见过裕亲王不少次,裕亲王的确是人中龙凤,虽然性子略显淡漠,但是待人接物皆是彬彬有礼,当得起温润如玉四字。我曾以为世界上的男子俱是像我父亲那般薄情寡性,粗鲁无礼,却也不想世上还有这样的男子。”说罢,姚暮月的脸上一红,语气却带了一丝怅然:“洛小姐真是有福气。”

      然而宛筠心中疑窦丛生:嘉毅侯的夫人明明是淑妃的表妹,而淑妃是三皇子陈王容庆的生母。明面上,朝中人人都说嘉毅侯是陈王容庆那一派的,可是听暮月之言,似乎私下里嘉毅侯却与贵妃所生的裕王走得很近?这其中……仿佛有些异样。

      宛筠面色如常:“世上之事本就难以齐全,不过姐姐现今还未有婚姻之约,以后的日子很长也很难说,世事无常,姐姐未必不能得偿所愿。不过我想以姐姐的容貌姿色,想要得到王爷的垂青,必定不是难事。”说着,宛筠又笑道:“那我先祝姐姐心愿得偿了。”

      暮月喜不自胜,问道:“真的么?”她以手抚脸,仿佛是自言自语般。

      “没有人与姐姐说过么,姐姐面庞丰润,色如脂玉,眼眸顾盼生姿流星溢彩,天庭饱满,方是正统的富贵之像。”宛筠道:“姐姐自然是极美的。而且以姐姐聪慧,必得神助。”

      暮月道:“好啦,我的事算是说完了,那你呢?你到底许了什么心愿,是哪家的公子?”

      大概是听了暮月的秘密,宛筠对暮月不自觉中多了几分亲厚之意,说起自己的事情时也不如之前一般害羞犹疑了,她微笑道:“我与七皇子算是青梅竹马,此次的心愿……也与他有关。”

      暮月眼波流转,略略一思量,不禁奇道:“七皇子?早就听说七皇子虽然年纪小尚未封王加爵,可是天资卓越。只是他……仿佛是生母是梁妃的那一位。梁妃是宫嫔出身,身份卑微,只怕七皇子的前程不大好。前面堵着个裕王不说,就是陈王容庆也是出身尊贵,呼声甚高。”她有些为难地觑着宛筠的脸色,着意措辞道:“你是尊贵的一等公之女,他……和你,不大般配。以你的家世容貌,大可以找一个更好的。”

      这样的话宛筠也不是头一回听到了,因而她并不在意,摇头笑道:“我并不在意这些,我的父母也不会在意的。我只求他对我好,我也喜欢他,两人能平安一世,这样便很好了。”宛筠压低了声音:“他对我说……等事情平定,他便去向皇上求亲,求皇上指婚。”她微微笑道:“我这次去许的愿望……也是为了他。”

      暮月好奇道:“他有怎样的好,你会这样痴心于他?”

      宛筠沉吟片刻,脑中想到了许多事情,然而千头万绪却不知从何说辞,最后只简单地道:“我也不知道……许是小时候他便与其他皇子不同。其他皇子也有的对我很好,但是却不如他一般是实心实意,或者说一心一意的。”说到这里,宛筠的脸上不自觉地带了温暖的笑意:“这些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其实那时候的人或事我也记不大清楚啦。现在说出来,倒叫姐姐见笑了。”

      暮月知道宛筠出身富贵自幼便没吃过半点苦头,自然不能体会生活艰辛,更不知道下嫁一个身份卑微前程堪忧的皇子会是怎样的后果。如果只是寻常人家倒也罢了,偏偏是个有望登基却万万不可能登基的皇子,一个不慎便有可能成为新帝权柄之下的牺牲品。若是换她是宛筠,她断断不会选择七皇子这样一个下下之选。然而她却也深知人各有志,自己的想法宛筠未必认同,因此她便依旧笑道:“既然妹妹如此坚定,那我先恭喜妹妹了。”

      宛筠笑道:“我也祝姐姐能得偿所愿。”

      室内炭火明亮,闪烁着红彤彤的火光,映得二人的脸灿若朝霞。然而纵使心愿美好,奈何天意难测,两人却终究不知未来将如何。

      院外,刘敬敏与容裕站在不远处。刘敬敏指着院子对着容裕道:“王爷,奴才打听过了,那姑娘是嘉毅侯府的姚小姐。嘉毅侯家的小姐姓姚,名暮月,今年十六,年纪也对,应当就是她。”

      容裕望着小院,沉默不语。刘敬敏见此情状,赶紧又道:“奴才办事干净,只让人问东宫里有没有谁喜欢穿件大红羽缎斗篷,那些人口风又紧,绝对不会泄露出去。”他又补充道:“姚小姐似乎尚未指婚……”

      容裕冷冷道:“多嘴。”

      刘敬敏这才知道自个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忙跪下道:“奴才该死。”

      容裕倒也不计较,道:“行这么大礼干嘛,让人瞧见还以为本王罚了你。”

      刘敬敏打小跟在容裕身边,自然是一万个机灵,深知容裕脾性,赶忙赔笑道:“要不奴才先给王爷去叩门探探路?”

      容裕颔首道:“这屋里还有旁人住着么?”

      刘敬敏答道:“还有一位定国公林家的小姐,年方十五,小字宛筠。”

      容裕思量了片刻,挥袖转身离去,道:“不必了,你只当不知道这事,也不要对人提起,往后如何,本王自有决断。”

      刘敬敏匆忙跟上:“王爷,刚才小吉子来传话说王妃还等您一同用午膳呢。”

      容裕皱眉道:“你去回了王妃,只说本王说了让她先吃,不必等本王了,本王还要去母妃那里一趟陪母妃用午膳,没空去她那。”

      刘敬敏听了此言,只得站在原地呆呆道:“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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