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驾崩 第六章驾崩 ...

  •   第六章驾崩

      在宫中呆了三月有余,无法同宫外传消息,纵使宛筠向来性子沉静,却也有些沉不住气了。闵颐帝一直缠绵病榻,前朝后宫剑拔弩张形势紧张,似乎一场恶战一触即发,贵妃那便迟迟不放人,只好吃好喝的待着,但也只字不提探亲之事。宛筠甚至觉得,如果闵颐帝的病情一直不见好转,无法定立储位,那自己便要一辈子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院落之中了。而容远更是因为身为皇子,不仅要忧心前朝,更要侍奉病榻,无比繁忙。自初入宫那一面之后,也只有零零碎碎一些字条传进来聊以安慰,而面,终究没能再见过一次。想到这里,宛筠不禁心乱如麻,连初春的美景也无法安慰她心中的抑郁与烦闷。

      就这样,终于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养心殿内遥遥地传来一阵女子凌厉的哭泣声,继而便伴随着小内监特有的尖细嗓音,带着哭腔喊道“皇上驾崩——”暮月和宛筠本早已睡下,听见响声也急忙披了外衣起来。东宫宫门罕见的没有落钥,但是早已派了侍卫在外面守着,没有贵妃手谕,严禁任何人进出。宛筠也只远远地瞧见过贵妃似乎哭得快要昏厥过去,被人用轿辇生生架出了东宫。而东宫之中无论真心或是假意,也无论哭闵颐帝或是哭自己,一众妃嫔都哭得不能自抑,简直是昼夜响彻后宫,整个宫内弥漫着一股哀伤的气氛。宫内原本朱红的主子与瓦砾早就被宫人用白布覆盖好,而闵颐帝的寿材也是早早备下的,一切似乎有条不紊。

      宛筠也曾偷偷见过梁妃进出东宫,然而梁妃脸上的神情虽然哀伤,却终究没有落泪。只是脚步虚浮,让容远搀着方能勉强行走。容远头挽白布,搀着梁妃来到东宫,眼睛亦是通红的。宛筠瞧着母子二人如此,想必日子并不好过。宫外消息究竟如何,她更是无从得知,只能在心中暗暗忧心,希望家中无事,容远无事。幸好暮月年纪稍长,个性也更为稳妥,见宛筠心乱如麻胡思乱想,便时常在宛筠身旁安慰开导她,她才觉得日子不那么难熬。如此一来,宛筠与暮月的感情更加好了。

      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过了十来日,终于一日早晨,方才用完早膳,便有小内监进了院来通传宛筠和暮月道:“林姑娘,姚姑娘,承太后娘娘懿旨,准许世家子女各自回家。等下收拾了东西,轿辇便过来,二位姑娘先准备着吧。”

      林宛筠终究沉不住气,脱口问道:“劳烦公公一句,敢问如今一朝的太后娘娘是谁?”

      小内监笑道:“姑娘居所僻静人少,也难怪姑娘不知道,今早刚举行的登基大典,从前的五皇子裕王继承了大统,明年就是隆继元年了。”小内监顿了一顿,又道:“裕王既然成了圣上,太后之位自然是从前贵妃娘娘的了,贵妃娘娘今个便要挪至慈宁宫了。而中宫皇后之位自然是从前裕王妃的,旨意已下了。”

      裕王本来就是储位的大热人选,如此结果倒也不叫人奇怪。姚暮月道:“多谢公公指点。”她瞧着宛筠的样子,心下已经知道她所想,便索性替她问了:“那不知各位王爷皇子都是什么样子?”

      小内监也是心直口快之人,姚暮月一问起,便如同竹筒倒豆子般说道:“这已封了亲王的自然照旧,从前六皇子,七皇子和九皇子皆因年幼未曾封过亲王,如今皇上登基便开了恩典,封了六皇子为德亲王,七皇子为和亲王,九皇子为沛亲王。”小内监细细想了一想,又笑道:“姑娘母家可是威远将军姚家?可要恭喜了,皇上说威远将军有功,特意破格加封了威远将军为一等嘉国公呢,这可是咱们开朝以来头一回,无上的荣耀啊!”

      姚暮月闻言倒为觉得如何,然而宛筠对其中关节不甚知晓,听了却打心底里为她高兴,道:“宛筠在此恭喜姐姐了。”

      小内监这又道:“哟,说了这么会子话,奴才可都忙忘了!两位姑娘抓紧准备着出宫吧,轿辇就在神武门处候着呢,两位姑娘抓紧了。”

      姚暮月仔细一想,总觉得在下人面前流露出异样不大好,便从头上拔下一个白玉簪花,给小内监道:“承了公公吉言,这簪花便赏你了。”

      小内监欣喜地磕了头谢恩,便一溜烟地小跑离开了。本早已盼着出宫,姚暮月此时却伤感了起来,道:“如今与你分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现下想想,真是舍不得了。”

      宛筠含笑道:“若是有缘,我与姐姐自然还会再见的。”

      姚暮月只握了宛筠的手,略略一用力,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回屋收拾了些东西,便往神武门处走,快到神武门处之时,只听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宛筠!”

      宛筠对这声音自然是听熟了的,朝思暮想,乍一见之下却不敢相信,只愣愣地回过了头,看见容远站在不远处瞧着自己。宛筠定了定神,见容远走进,才行了一礼,道:“臣女见过和亲王,和亲王吉祥。”

      暮月原本是好奇来人是谁,听了宛筠的话方才知晓这是容远,便也行了一礼。暮月与宛筠相处这些日子,听说了不少宛筠从前的事情,现下倒也识趣,便找了个托词先走了。而容远只望着宛筠不说话,过了好一会方才说道:“你陪我走走吧。”

      宛筠点了点头,两人便沿着宫道缓缓行走。这条路本来就僻静,如今大家都忙着新帝即位之事,自然更没有人会来偏远的神武门,说起话来倒也方便。宛筠知道容远心中定在为皇位之事懊恼,便刻意挑了一些好玩的事情说给容远听。她想了想,讲起去墨玉苑祈福的事情,只是将碰见那陌生男子的事情略过不表了。

      容远只安静地听着,笑道:“你许了什么愿?”

      宛筠红了脸,道:“与一个人……天长地久。”她没有说后来那个锦囊找不到了,只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吉利,怕说出来之后容远会多心。

      然而却听得容远道:“宛筠,对不起。我终究,还是争不过五哥。”

      宛筠摇摇头:“我并不在意这些。何况你若只是个没有实权自由自在的王爷,便可与我一生一世厮守。而你若成了皇帝,难免要有许许多多的妃子,无法专心待我,我也不会快活。”

      容远似乎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只继续道:“贵妃娘娘这一招实在精妙。从前我私下里交予了不少大臣,然而关键时刻他们却都因为儿女在贵妃娘娘手中而畏首畏尾,闪烁其词不肯进言……终究是功亏一篑。”

      宛筠闻言不禁担忧道:“那如今裕王登基,会不会与你为难?你毕竟与他争过皇位……”

      容远淡定道:“形势不算太差,虽然有些岔子,却也还在我预料的范围之中。一来,我一直为自己留了退路,明面上低调,实则手脚干净做事隐蔽,不像三哥那样撕破了脸争个鱼死网破,所以他并不曾疑心于我。二则贵妃娘娘挟世家子女为人质,此举多半也是为了防三哥,只是凑巧将我暗中收买的一些大臣也拉了进去,算是瞎猫撞见了死耗子。”说到此处,容远的声音略显森冷:“只是我未曾相见,五哥平日虽寡言却待人温和,如今竟然如此狠毒,算计深远!你在宫中是不知道,三哥前些日子与他撕破了脸争夺皇位,在皇城外兵戎相见,血洗外城。关键时刻嘉毅侯姚家忽然倒戈于五哥,方才让事情有了转机。我也是到此时此刻才知道,五哥也是早有准备,筹谋深远。你可知道,三哥此时已经因为谋逆之罪被押到了宗人府听后发落?五哥的手脚果然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宛筠对于政事向来不通,却也能听出这其中的凶险,听罢难免觉得心惊肉跳:“裕王心思深沉果然非常人能比,外头人人都道姚家与陈王是亲戚,嘉毅侯夫人是陈王之母淑妃的表妹,自然是偏帮陈王的,谁知……容远,幸好他还不知你的心思,否则今时今日你与梁妃娘娘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容远低声道:“他是个聪明人,我却也不是傻子。最后大局快定的时候我自知天意难违,唯有自保才是良策,便顺水推舟帮了他一把,告发了平时三哥私交大臣意图不轨的罪证,也算是安了他的心。如今淑妃没能封太妃,只软禁于深宫听候发落,陈王府也被重兵把守,只是估量着皇上碍于淑妃娘舅家的势力才投鼠忌器,迟迟未曾动手。而我母家寒微,若是当时我一时沉不住气,只怕我的下场会比今时今日的三哥惨上百倍!”

      宛筠道:“事到如今见此情形,淑妃的娘舅家也未必会偏帮于她。从前不过瞧着她是淑妃,膝下之子有可能会继任大统,才对她礼遇有加。如今大局已定,自然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旁人瓦上霜了。既然在此之前,淑妃娘家为了自家的利益便可暗中结交当年的裕王,如今更不会再理会淑妃母子了。”宛筠叹道:“后宫前朝争权夺利,尔虞我诈,连血肉亲缘都可毫不顾惜,不知还有什么是真正可信的?”

      容远闻言上前握住宛筠的手,道:“宛筠,你可怕了?”

      宛筠摇摇头:“虽非亲身经历,可这样的事情朝代更迭时有发生,我亦有耳闻……从前不过是叹息,然而直到此时真正置身于其中,我才真真觉得心寒。”宛筠思量了片刻,忽觉不对,望着容远问道:“既然皇上如此精明,纵使你手脚再干净,难道他就不会对你有一丝疑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还瞒着我?”

      “宛筠,不愧你父亲平素便赞你聪慧,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容远的声音很平静,轻描淡写,仿佛置身事外,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如今父皇的诸皇子中,幸存的唯有长子,三子,五子,六子,我与九子。大皇兄一向庸懦不问世事,此番皇位争夺也是袖手旁观不曾卷入局中,更不曾被议储,自然无事。而九子年纪尚小,不过总角之年,不成气候。六子体弱多病,整日里活着不过是吊口气罢了,让他走点路都费劲,哪还有功夫谋反。现在三子陈王已经被定罪听候发落,需要处置的只有我一个了。”说到此处,容远的手握紧了拳头:“当时我告发陈王私交大臣的罪状,也算是最后帮了他一把。他虽对我有些疑心,却没有办法在明面上为难我。所以他名义上封我为和王,实际上是要让我以亲王之名坐镇西北三年,将我与京畿的势力隔绝开,以免徒生事端。西北多战事,死在那的主将不在少数,自然也不足为奇。”

      “镇守西北边疆苦寒之地?那……”宛筠闻言大惊,正想出言说些什么,却听得容远打断道:“宛筠,别说了,成王败寇我认了,何况圣意难为……”容远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对着宛筠道:“宛筠,若是我能活着回来,必定娶你为妻。”他复又强调道:“三年,你等我三年。”

      宛筠心中凄苦,却不愿表现出来让容远平白担心,她只得故作轻松地道:“不过三年时间,转眼便也过了,我必定等你。”

      正当此刻,却忽然见容远跪下,远远道:“给皇上请安!”宛筠虽是背对着没能看见来人,却也从容远的话中听了出来,便连忙到容远身后,亦是垂首跪在地上。

      过了片刻,只听几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为首的男子道:“免礼平身,七弟不必拘礼。”

      听到声音,宛筠心头大震……原来那日自己在墨玉苑内碰上的男子,竟然是从前的裕王,当今的圣上!她只以为是寻常亲王……不想竟然是闵颐帝亲子,一时之间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容裕的目光落在容远身后的宛筠身上,心中觉得好生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便道:“朕说七弟去了哪躲懒,原来是有佳人相陪,倒是朕不解风情了。”

      容远不动声色道:“皇兄说笑了,不过是母妃宫中的宫女,来请我去母妃宫中用膳。大概是新来的生面孔,不太懂规矩,让皇兄见笑了。”

      容裕闻言知道是自己看错了,便不再问下去,倒是容远笑道:“我是一介闲人成日里四处乱逛倒也无事,不过皇兄怎的今日有空来神武门这么偏远的地方?”

      容裕淡淡道:“批折子累了,随便走走,不知不觉便走到此处了。”说罢,容裕又道:“七弟果然是一介闲人,看来何时朕该给你找个王妃拘着你在王府里,你就不会这样无聊了。”

      容远行了一礼道:“多谢皇兄费心了。只是臣弟觉得既然是王妃,还是选一个心仪之人最好,否则将来日日对着也是厌烦。”

      容裕闻言知道容远言下之意是婉拒了,便也不勉强:“既然你这么说,朕也不勉强你了。”说罢,容远又道:“你先去梁太妃宫中吧,别让太妃久等。”说罢便带着几人离去,容远跪在地上道:“恭送皇兄。”直到脚步声远了,宛筠方才抬起头,低声道:“今个皇上怎么会来神武门?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大对。”

      容远扶起宛筠,替她拍了拍裙上的尘土,道:“我也觉得奇怪,而且只带了刘敬敏和几个贴身的太监……养心殿离神武门可不近,断不是随便走走就到的。”说罢,容裕又问道:“倒是你,怎么今日见了皇上大大失礼?似乎不想与他说话,还好我帮你搪塞过去了,免得让他觉得定国公家不敬。”

      宛筠道:“只是头一回面圣,被吓到了。”

      容远无奈地笑道:“你竟也有被吓到的时候。罢了,时候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去吧,想必你娘也在家等你很久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