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人物记事》有虞

44、最初与最终(10)

　　“武陵郡有一种鱼，全身银白色，透明得可以看见身体里的内脏。店家细细地清洗之后切成片，在热水里一过，沾着灰绿色的酱汁，吃起来鲜美可口。”

　　“然后呢？你又去了哪里？”

　　“后来我打算去蜀中找卓氏文君，结果走路走到一半就想起来，她已经和她家夫君去了长安，于是我就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了，正好护卫我的那几位兄弟打算回汉中郡，于是我也跟着回来了。不要一直说我，说说你吧。”

　　“我喜欢听你说话。好吧……嗯……我也就这样，每天和那些官员们斗斗嘴，闲着无聊了就看看……你留下的笔记，学到了很多的东西，选拔很多忠心为国的官吏，组织了人编写你说的日历，还命人带来了你一直念叨的紫果，我觉得那就是你说过的葡萄。”

　　“那些东西……你，能看得懂？”

　　“起初是不懂的，还要多亏姑姑……哦，姑姑在走之前就吩咐过，所以你的二哥就把以前你用过的所有东西都收拾一番，进宫时给了我。”

　　“你发现什么了？”

　　“你有一本册子，专门写着不同字符之间的对照，我刚开始没有在意，不过一看那针脚，就知道是你亲手装订的，于是收了起来。尽管还是有些不明白，但是对照着看，也能猜出来好多。”

　　“那是日记，是隐私。唉，我的隐私都被你侵犯了。”

　　“没关系，我把我和国家留给你侵犯。”

　　“……你真是太厚颜无耻了……”

　　“……娇娇，你还记得黄掌事吧，就是那个拿膳食司当自家宝贝一样疼爱的黄掌事。

　　“嗯，我记得当初把膳食司熏得全是烟，还是他最先冲进来灭火的。”

　　“他前些年去了。走之前特意请人将他口述的膳食给记录下来，拿了一份要求烧在他墓前，说到了那边还给你做好吃的。他是命令侍从偷偷做的，结果还是被我发现了。其实那个时候……我也很想你。哦对了，还有杨得意。”

　　“那个小黄门？我都没有想到你会把他留在身边这么久。”

　　“也是他机灵好用，不过去年也走了，我记得他的名字，好像还是你起的吧？他一直后悔当初去给你念废黜的圣旨……”

　　“……他们都走了。”

　　“是啊，他们都走了。那些记得你的人，走的走，散的散，死的死，好多时候我都会怀疑，是不是，你的出现，只是一场梦境，或者用你的话说就是，幻觉……就好像这么多年只有我一个人生活着，起早了就去上朝，回来之后看看书，见见大臣，晚间看看歌舞，一天就这么结束了。每一天都是这样，重重复复。每一天都没有你。

　　我将你住过的这片宫殿全部封成禁地，每次有了这种幻觉之后，就要过来看看，你躺过的椅子还在原来的位置，你焚过的香还有半匣，你写过的字依旧放的乱七八糟，你怎么可能是我的幻觉呢？

　　韩嫣那小子劝过我好多次，他说你死了，说你早就不在了……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啊，连姑姑都知道，那么大的火……

　　只有我，始终不相信你会这么离开，前几天生过一场大病，几乎要不行了，我连后事都安排好了，就在半梦半醒间，看见你来找我。本来就有帷幕，你还站得离我很远，我看不见你的摸样，只听到你一直在哭，哭得很委屈，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我问你，我和你说话，可你不理我，就一直哭，两只手攥着手绢，我好像看见你眼泪顺着脸流下来，又好像看见你是捂着脸，我一声一声地呼唤你，你理都不理，哭得我心都碎了。”

　　“胡说，我从来没有在你面前哭得那么厉害过。”我这么说着，伸手慢慢抱住他的手臂。

　　“到后来我急了，几乎要下去拉你，可是我拉到你的袖子，又被你抽开，然后才想起来，我们还在吵架呢，难怪你不理我。”

　　“嗯，我最记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