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人物记事》有虞

43、最初与最终(9)

　　“陛下……”我第一次在公众场合这么呼唤他，单单两个字，几乎让我难受到无法呼吸。眼睛渐渐模糊，再也看不清他的容貌，我垂下头，眼泪顺着流在面纱上，看到了扣在他玄色衣袖上自己那，苍白的手指。

　　和我一样这么无力。

　　从出场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而我已经溃不成军。

　　我以为这么多年了，我能够很淡定地和他打招呼，或者还可以潇洒地说一句“我挺好的，你呢”，因为这么多年的分离中，我确实过得很好，像别人那样沉浸在失败的感情中完全无法自拔的情形从来没有出现在我身上过……

　　我以为是自己很坚强，或者这份感情没有让我痛苦到伤肝伤肺。

　　我错了。

　　就像很久很久之前的父母死亡一样，我的精神完全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于是……大脑自发地找了个借口，让我以为我们只是暂时分离一段时间，而不是现实那样，是他单方面的主动抛弃。

　　然而现在我见到了他，那个事实就像一把钥匙一样瞬间开启所有的假相，将躲在壳里的我击得粉碎。

　　整个花园安静地几乎连呼吸声都听不见，而我清晰地听到自己完全碎掉的声音。

　　几乎令人绝望。

　　慢慢放开手，我忍着心中难过到几乎难以站立的情绪，用力思索着组织着开口要说的第一句话，却被他再次拉进怀里，他的声音温柔的，轻缓的，几乎听不到一样的叹息，在我的耳边响起。

　　“娇娇，这次……不是梦罢？”

　　女人的心真是奇怪啊，能在上一秒如坠地狱，却能在下一秒心花怒放。

　　我缓缓伸手回抱他：“我……很想你。”

　　他的吻轻轻落在我发上，握紧了我的手。

　　然后，就在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下，他就这么拉着我……跑了。

　　他拉着我的手飞奔，而我跟在后面，恍惚还是多年前的少年少女，手拉着手嬉戏，穿过回廊，绕过荷塘，踏过青草，踩过溪石，乘着风一般，一直跑到了椒房殿。

　　我扶着柱子大口大口地喘气，连遮脸的面巾掉到一侧都没来得及收拾，他也在喘气，面庞上是似曾相识的少年般的欢喜。

　　休息片刻，他再次拉起我：“走！我们回家。”

　　椒房殿南面，依旧是熟悉的碧瓦朱墙，那棵常常供我纳凉的大梧桐树上满是苍绿的叶子，就连帷幕，还是保持着我当初离开时的弧度，分毫没变。

　　当时我用过的毛笔依旧置于书桌，只是上面的墨迹早就干涸，毛笔尖干涩地分着叉。

　　所有的物品纤尘不染，仿佛中间分离的漫长时光只是一个梦境，我独自一人经历千辛万苦，尝尽甘甜苦辣，终于有朝一日梦醒了，我还在此处，有他，有家。

　　这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