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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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靖从梦中醒来时，已是将近正午。
我守在他身旁整整一上午，看他在榻上被梦魇困住，反复说着支离破碎的梦话。
那是他的心魔。大概他的心中也在进行着激烈的抉择吧，两者择其一，终究是有需要放弃的。而我只需在一旁等，看他究竟是选择人命关天，还是选择为国尽忠。
其实我明知道他会选择什么，只是想再一次确定自己的心意罢了。
薛靖他当真是个好男儿。平定蛮子的那场仗，与其说是我做了内应才会一举得胜，不如说是薛靖的才华。若那时我没有在雪山谷城骗开城门，他也一样能有破城之法，我只不过是为他省了些许的气力和时间罢了。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他打仗。那天我躲在雪山谷城的钟楼上，看他一身银甲纵马冲入城内，身后王师的军队一拥而入，雪山谷城顷刻间易主。那时我想，我从没见过任何人能在战场上赢得像他那样漂亮。
若不是折在我手里，薛靖他，当是这个帝国最闪耀的将星。
我想我已经报复得足够，若这次我能够平静地重温这段记忆，若我能够原谅他，我就把这些年我夺走的还给他，把他应得的幸福还给他。
身旁的薛靖从梦魇中惊醒，一身冷汗还未及消散就又冲出帐外。我吃了一惊，赶紧也跟了出去，却见薛靖朝着邱将军的军帐跑了过去。待我急急赶到，只听得邱将军厉声斥了句：“胡闹！”
我赶忙穿过帐幕，却见薛靖垂头立在一旁，邱将军正对他怒目而视。
停了片刻，薛靖低声道：“人选可以另行斟酌。”
邱将军打量了他一回，慢慢将神色缓了下来，又向他点了点头，才道：“子婵确是个好孩子。”
薛靖一惊，抬眼望向邱将军。邱将军也注视着他，脸上竟有些失望之色：“武阳，这孩子是天赐的良机，一旦错失则蛮乱难平，边疆不保。若是他日蛮人南下，整个帝国都将置身水火。那时我们又该如何向国君交待，向百姓交待？”
邱将军叹了口气，又道：“武阳，这其中厉害想来你应该明白。”
薛靖垂下眼，答：“是，末将明白。”
邱将军点了点头，伸出手拍了拍薛靖的肩膀，劝道：“明白就好。你若想有朝一日能够继承薛老将军的衣钵，切记不能再像今日这般心软。”
说完，邱将军转身挥了挥手，示意道：“我累了，你先去吧。”
薛靖揖了一礼，退出帐外。
帐外阳光刺眼。明明是个好天气，我却觉得那阳光照在身上没有丝毫的温度，风一吹便觉得冷极了。薛靖未穿战甲，深色的外衣被阳光一照倒显得格外地冷。他脚步虽慢，却已没了方才的慌乱。我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我跟在他身后慢慢地向外走去，想，原来，当年在我未曾看到的地方，薛靖竟然真的曾经后悔过。
我想这样已经足够了。
没过多久，薛靖便到了帐前，正惴惴不安的“我”赶忙迎了出来，欢天喜地地拉着薛靖的手，说着今日又读了哪本书，学到了些什么。
薛靖此刻已是强颜欢笑，我看得分明。只见他接过书册的时候神情一个怔忪，书册便掉了下来，纸页散落一地。那个没心没肺的我终于发觉了他的异常，赶忙开口问询：“靖哥你……今日是有事吧？”
薛靖矮下身将书页慢慢收起来，又仔细地将它们放在桌上理好，这才开口道：“子婵，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靖哥是我的救命恩人，莫说一件，就是十件、百件，我也答应你！”我这样答道。
薛靖慢慢攒出一个笑，摸了摸我的头，又说：“可是这个忙，比你曾经历的十件事、百件事都要危险，你……”
“我答应！”我展开一个大大的笑脸，不假思索地应道。“只要是靖哥开口，无论多危险的事情，我都愿意去做。”
“我救你的这件事，你原不必要如此放在心上，更不必为了报答我强迫自己。”
我摇了摇头，说：“这并不完全是为了报恩。我在安西长大，亲眼见过蛮人的残暴，双亲也因此丧生，若有机会……靖哥，我要报仇。”
我撒了谎。那时我的父母仍然活着，尽管比死去好不了多少，可还是活着。我只是想着，好不容易有能够帮到他的机会，有能够让他记住我的机会，不甘心就这样失去罢了。
而且我知道，若我这样说，他便一定会答应。
薛靖愣了愣，问：“你怎么知道我是要你去接触蛮人？”
我得意地答：“其实你和邱将军的这个小秘密，早就不是秘密了。而且我是最适合的人选啊，不是吗？”说完又羡慕起来，“听他们说，是靖哥你想到这个计策的，是不是？”
薛靖的表情转瞬僵硬起来，目光冷得吓人，吓得我直缩脖子。过了许久，许是发觉我的反应，他的表情才重又柔和起来。他揉了揉我的脑袋，答：“是我。”
我又开心起来：“我就知道，靖哥你果然厉害！有朝一日啊，你一定会成为夏国，不，天下最厉害的将军的！”
薛靖也望着我笑，似乎也被感染了似的，而我却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英雄幻梦中，一厢情愿地以为这样他便一定会记住我，甚至会喜欢上我。因为我想让他看到，除了我，再也没有别的女孩子能够为他做出这样的牺牲。
薛靖果真如我期望的记住了我，却并不是以我希望的方式。
那天，薛靖摘下他佩剑上的剑穗送给我，我用一条红绳小心穿起挂在颈间。
那天，薛靖说：“此去千难万险，万望照顾好自己。三年后，我接你回来。”
在那之后的几千个日日夜夜，我一直记得他的话。却没想到他的这份承诺，只会让我日复一日地恨他更深。每每在夜深人静之时翻出来温习，我都只会闻到满口的血腥味，和皮肤灼烧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