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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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邱将军也常来看我，还带来许多书卷，都是山河志一类。说是听薛靖说我喜欢读书，特意送来给我消遣，只是军中所备书目大多乏味繁琐，唯山河志读起来有趣些，就帮我要了来。
我哪里懂得许多，赶忙欢天喜地接过，一头扑了进去，往往一读就是一整日。山河志的确是好读物，几本读下来已对当时夏国的地域情况有了简单的了解，虽有些细微之处仍不甚清楚，往往问过薛靖之后都得到了解答。
接触下来，我渐渐发现薛靖不仅身手很好，还博学多识，甚至连脾气秉性也无一不好，于是对他更加喜欢，赖在他身边的时候也多了起来，偶尔还会任由自己对他撒娇。他也从未责备或是有所疏远，仍是待我一如既往，甚至比初见时又温柔许多。我便以为他是默许了我的这些行径，是对我宠溺。这样一想，就连心都跟着雀跃起来，整日都笑逐颜开。
而现在看来，薛靖当时面对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就算喜欢，又能有几分男女之情？更何况，他对我，除了心怀愧疚和对弱者的怜悯之外，再无其他。
我当初又哪里会想得到，如果不是还有用，王师之中，岂有留养女子之理。若不是有求于我，薛靖又如何会默许我整日跟在他身边。
想来世间所有的求而不得，大约都是因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一个吧。
我仍记得那日，薛靖迟迟没来看我。我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影，渐渐焦躁起来。等到日上三竿，终于忍不住冲出帐篷，却正见他一脸颓色走来，看到我却是欲言又止。然而那时他终于还是将请求说出口，我便怀抱着那颗雀跃而欣喜的心，朝着那个黑洞洞的阴谋滑了下去。
算算时辰，此时已近天明。再过几个时辰，薛靖就会去找那个“我”将计划和盘托出。但是我想看看，薛靖是否真的如我记忆中的那般冷酷无情，想看看那个骇人的计划究竟是如何一步一步实施得精准又天衣无缝。
天将亮时，薛靖被邱将军唤至军帐。我悄悄地尾随在他身后，看他脚步不稳地走到帐前，深吸几口气，像是强定心神的样子，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我赶紧跟进去，发现邱将军正在研究一局棋。见薛靖来了，邱将军也不急去迎，只是全神贯注地捏着一个白子细细思索着什么。薛靖不好冒昧出声，便立在一旁观看，我伸头望了望，邱将军正欲将手中的白子落下，却想了想，又收了回来。
那是步死棋。饶是我棋艺不精，就算是刚入门的学童也看得出来，薛靖自然也看得出。薛靖从小被当作将星培养，除去武艺之外，琴棋诗书均是要请有名望的夫子亲授，薛老爷子在他身上寄予了厚望，是以他儿时虽没有多少孩童的自在欢乐，却早早地博了个神童的声名。只是我有时候想，他幼时定是不快乐的，否则又怎么会养成这么个少年老成的性子。大概也是，加他肩上的东西太多、太重了。
薛靖见邱将军几次欲将那枚棋子落下又收回，知他是执着于僵局，便出声道：“将军，依末将浅见，既已是死棋，这子落与不落并无太大差别。落子也只怕是心有不甘，想问一次天意罢了。”
邱将军听罢叹了口气，向薛靖笑道：“武阳心思如炬，确实如你所说。”说着起身收拾棋盘，薛靖忙上前帮忙，邱将军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一个人把棋子一颗一颗地黑白分开，然后分别收好，这才回过身来。
“武阳，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问一次天意了。”邱将军说完将棋盘夹在胳膊底下，拿上两盒棋子，又向他笑笑：“借了子暮的棋一夜，该还回去了。”
门帘被掀起又落下，晨起的一丝日光洒进帐内而后又消弭。薛靖一个人在军帐内站了很久，才终于又脚步不稳地走了出去。我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看他一头栽进自己的帐篷，摊在榻上。
我虽不知他在想什么，大约也猜得到。
今次的确是实在无法可想，也只能像他自己当日说的那样，赌一赌天意。若事成，王师当有百年来的第一次全面压制蛮人之机。若不成……若不成，那也只是死了一个小姑娘，尽管这个小姑娘是他亲手救下，看着痊愈的。
若是此刻能与这梦境中人交谈，我定要质问他何为愿赌天意。在我看来，这哪里是赌天意，分明赌的是人命。可转念一想，天意从来高难问，历朝历代战事不可胜数，有哪一次不是以千百计的人命赌胜机，谁又曾说过半个不字。想来成者王败者寇，那些想要说不的人，也已无法开口了吧。天道这般无常，若是我陆子婵命该如此，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