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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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我跟着薛靖去邱将军的营帐议事。
由于两天前又同进扰的蛮人失之交臂，只见到个影子，那些人就撤到雪山里去了，王师之中多有牢骚之意，将军这才紧急召将领们前来商议，好歹先想个法子安抚人心。
这次，薛靖难得地整个过程中未发一言，沉默地看着几位老将们出谋划策，像是在思索什么很严重的问题。等到邱将军终于注意到他的反常时，讨论已致僵局。
邱将军重重地叹了口气，问他：“武阳可有对策？”
武阳是薛靖的字，众人知是问他，都齐齐将目光望向薛靖。
薛靖慢慢站起身，谨慎地斟酌着字句，答：“末将认为，王师之所以对蛮人束手无策，盖因其深居雪山之中，因而对其知之甚少。”他停了停，看了看诸将神色，又说，“两军交战讲求知己知彼，若能有机会全面得知蛮人的习性、兵况，乃至其弱点，王师当有胜算。”
“你这说的是什么屁话！要是早能摸清楚，咱们不早就把那帮孙子杀个片甲不留了！”王师驻边之军中有一员猛将，名唤蒙洋的，性格很是粗爽，听薛靖这样说不由急了。
邱将军挥手制止了蒙洋，示意薛靖继续。
薛靖谢过将军，继续说道：“末将在安西时日已不短，几次接触下来便发现一些线索。蛮人信奉的神祇似乎格外崇敬少女，屡次进犯中即使对安西旧城屠戮一番，也从不对小女孩下手。所以末将考虑，如果是一位少女从我方逃逸至山中，又被蛮人发现，是否会被收留。”
将军听罢点点头。“蛮子对我方的境况也说不上十分了解，若有这样一个活的消息来源，也未尝不会留下。”
“正是。”薛靖施了一礼，又说，“混入其中艰险未知，但此计若能成功，当是天助王师。末将赌的便是这天意。”
“好！好一个愿赌天意！”邱将军赞赏地笑笑，“武阳能有这份胆略，自是承了薛老将军的遗风，当真令人佩服。那么，在座诸位可觉此计可行？”
在场的众将士思忖片刻之后也觉得唯今之计也只有一试，遂纷纷点头。
“既然这样，人选问题还须仔细斟酌。今日大家就先回去吧，这几日多方留心，若有合适人选，当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众将领命离去，将军却独留下薛靖一人。
“武阳，既已有如此成熟的计划，想必人选问题，你心中已有考量了吧。”
薛靖却拱了拱手，谦逊地答：“末将目下并无人选。”
将军听闻似乎有些失望，便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薛靖领命离去。
走出营帐，薛靖才如释重负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头上却刷地出了一层的汗。
我知道那时他心中已有了人选，只是他不想承认。他制定这个计划的最初，心中那个模糊的影子，便是我。
我是这个计划最适合的人选。
就算他不说，别人也迟早会发现的。
那几日，他去探望养病的“我”的时间多了些。想来他定是觉得于我有愧。而彼时的我，对此毫不知情。
那时我的身体已经大好，于是越发地闲不下来，时时缠着他问东问西。起初他尚不肯说些什么，只说我一个女孩子家不用知道太多。然而，架不住我问得次数实在是有些多，他便有些动摇。刚开始时只是讲些故事哄我，见哄不住，才开始给我讲些地理风貌、风土民俗。因为知道我从未见过里梁和安西之外的地方，他便有意地挑一些平日里不常听说的地方来讲。有时他讲到一些地方，是我从父亲的书中读到过的，便也能和他讨论一段。渐渐地，他发现我虽身子骨孱弱，却在记忆一事上颇有长处。
我生在史官世家，识字起便被要求背熟三朝历史。随着年龄渐长，又对书卷颇为喜爱，便常常顾自翻阅父亲的藏书。想来也是有些许天赋，往往翻过一遍就能记个七七八八，若是再细读一次，就能够倒背如流了。
许是经过这些锻炼，我的记忆力要强过常人许多，许多事情说上一遍、看过一次我就能牢记在心。虽然是个好能力，在流放之时却派不上许多用场，只会让我记住父亲发狂的模样和母亲的眼泪，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在梦中重温那种绝望。
然而这本事于他却是瑰宝。怕是连薛靖自己都没察觉，自那之后，他就有意地给我讲些军情琐事，皆是不关键，却也有一定研究价值的。那时的我只顾拼命地学拼命地记，想着这些都是他告诉我的事情，我一定要好好地装在记忆里，若有一天和他分开，我还能带着这些记忆活下去。
原来我那时，就已经在意起别离。
我并不傻啊。
这些记忆，也终于成为了我一生也无法去除的烙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