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婵》纪小暖

12、第 12 章

　　待我梳洗完毕，绿翘恰好从厨房端了碗药粥来，说是我昏睡了几日，须得吃些易消化的东西，又须进补些才能恢复精气。绿翘的手巧，不用问便知这粥定是她亲自熬的，我接过来尝了一口，果然下肚后觉得暖和了些，便就着晨光将整一碗都吃下了。
　　绿翘很开心，将空碗收了，对我说：“夫人，您今日的气色比昏睡前还好些，是梦到了什么开心事？”
　　我瞧她一眼，摇了摇头，回道：“开心事是没有，反倒是想起些以前的事。都不是些好回忆。”
　　绿翘叹了口气，又说：“夫人就是心事太重了些。”
　　“不过今日也总算放下了。”我笑着说。
　　绿翘似是觉得有些安慰，笑了笑。我想起那炉香，赶忙问她：“绿翘，你还记得我入睡前，点的是什么香？”
　　绿翘似乎早就料到我会问到香，放下手中的碗，从一旁的小柜中将香炉取来递给我。“夫人昏睡几日没醒，我便想到可能与这香有关，就悄悄地给收了，没告诉老爷。”
　　我点了点头，绿翘办事果然是让人放心。
　　我接过香炉，将里面的香取出。这香普普通通的，和正常的檀香无异，闻起来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绿翘知道我的心思，在一旁说：“这香乍看上去和檀香极为相似，那日我也是没有分辨出来，才当作檀香给点了。只是……后来我忽然想起，这香是七月十五那天，那个黄衫丫头送的，说不定有什么蹊跷。”
　　“那丫头说我总有一天会用上的……”我慢慢地说，“如果反悔了，点起它，会有人来见我……”
　　“夫人，”绿翘看了看我，“这是什么意思？”
　　我将香放回香炉收好：“看来，得我们亲自去问一问了。”
　　窗外天已大亮，我叫绿翘带了些银两，便和她一起出了门。
　　一路上我们没有惊动府里的下人。我醒来这件事，没必要告诉薛靖知道，既然我今天注定了要去碍他的眼，又何必大清早就去扫他的兴呢。

　　来到东街，果然是一派热闹非凡。没了大雨将至的逼迫，街边的店铺都开得红火。
　　走了几家常去的香铺，都说这香定是檀香无疑。我却仍有一丝疑虑，那黄衣丫头说得神神秘秘的，让人不由得就信了她。在东街走了几趟，仍然没见到那日的香铺，倒是布料胭脂买了不少，想着一会好歹也用得上，便留下一些，剩下的差人送回府里去了。今日是姜柔过寿，只要吩咐一声别说是我送的，到场的宾客那么多，也不会引起什么怀疑。
　　绿翘陪着我又转了几圈，那间香铺仍是不见影子。我刚想和绿翘说算了，就发现脚步未停，我俩已经进了个小巷子。
　　巷子的尽头有家小店，门脸毫不起眼的，只是在门旁挂了盏红色的琉璃灯。
　　绿翘停住了脚，说：“夫人，就是这家。”
　　我点点头，刚想上前，又被绿翘拦住了。她回头仔细看了看巷子口，又看看我，问：“夫人，您还记得是怎么拐进这个巷子的吗？”
　　我想了想，的确不记得。我们已在东街上走过好几个来回，按理说不会注意不到这条小巷子的。可这刚要放弃寻找，就不知怎的拐了进来，要寻的地方竟然就这么出现了，的确是有些蹊跷。就像是……它在邀请我们一样。
　　可是现在的我，不过是顶着一具换来的好皮囊，每三个月都要饲雪蛊来修补，方能十几年来不老不衰。旁人若见得这样的我，怕是早就吓得半死了。所以，我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我告诉绿翘在这里等我，绿翘却十分担心，一定要跟去。我只好吩咐她先去赵庄，找一位教书先生，然后在那里等我。绿翘虽仍然有些不放心，到底还是应下了。
　　目送绿翘走出巷子，我回过身，走到那扇小小的木门前，敲了敲门。
　　没有风，旁边的琉璃灯却兀自晃了晃，发出些细碎的叮叮当当的响声。
　　再看那店门，已经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门里一片漆黑，在外面竟是瞧不见里面分毫。
　　果然有些蹊跷。
　　但既然来了，就还是要问个明白。
　　我在门口定了定神，抬脚走了进去。
　　眼前一黑，又陡然明亮了起来。我眯着眼努力适应着光亮，屋子里竟是一片的红。
　　红灯红烛，红桌红屏，就连桌上摆的物什也是一例的红色。我深吸了口气，屋子里的味道很好闻，就像是……在我久远的记忆中，儿时闻惯了的书卷的味道。
　　我将怀中的香炉取出，放在一个方桌上。刚想将炉中的香取出，就听一旁帘子一掀，走出个人来。
　　一身黄衫，果然是当日的那个丫头。
　　那丫头看到是我，丝毫不见意外地朝我点了点头，问了声：“陆将军。”
　　我笑笑，说：“我早就不是将军了，你可以直接喊我陆子婵。”
　　丫头似乎觉得有些不妥，斟酌了一阵，换了称呼：“薛夫人。”
　　我哑然失笑。
　　这称呼真是折煞我了。里梁城上上下下，有谁不知道定国公薛靖对妾室宠爱有加，却对我这个正房夫人正眼都不带瞧一下的。我虽是圣上御赐的正妻，整个里梁城人人口称的薛夫人，指的却是姜柔。薛府上下不知有多少人，每日都盼望着我早些归西，好把这正房夫人的位子让出来给姜柔。
　　若不是之前见过这丫头，我都要以为她是故意来嘲笑我的了。
　　那丫头也没觉得这称呼有什么不妥，只是凑到我带来的香炉前，把香取出来看了看，这才抬眼问我：“夫人，您是否要做这个交易？”
　　“这香到底怎么回事？”
　　“这不是普通的檀香。夫人用过之后，不是已经明白了吗？”那丫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说，“上次见面的时候已经说过，若是后悔了，就点起这炉香，会有人来见你。”
　　“什么交易？”
　　“到时就自然会知道。”那丫头把手中的香又装回香炉，将香炉包好，递给我，“你想知道的已经都知道了，香未燃尽，你还有机会。好好想想要做个什么样的交易，想好了，自然会有人去见你。”
　　她将香炉放在我手里，送我走到门边，又问：“夫人，你听说过姽颜吗？”
　　我摇摇头。
　　她冲我笑了笑，把我送出门，又说：“我叫蕊儿。”
　　我看着店门在我面前阖上，店内重又陷入了一片漆黑，只好揣着那炉香离开。
　　走出几步，回头去看，哪里还有小巷和香铺？身旁只有东街上来往的人流和上午稍显刺眼的日光。

作者有话说

　　这是被小黑屋虐出来的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