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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菩提碎裂 魔域重开(结局 上) 结局(上) ...

  •   沈夜肃了神情,将沈曦仔细放作一边,缓缓站了起来。

      阮音因谢衣而恨极沈夜,沈夜又何尝不因沈曦而大恨阮音。但说到底,谢衣已经恢复,沈曦重伤却没死,此仇并非死结。然而阮音执拗,沈夜骄傲,又怎么可能会是坐下谈话和平解决的人。

      只是当日阮音用着灵体,沈夜尚压不住她,如今直接本体附入仙躯,哪怕一时力弱,却也不是沈夜单枪匹马对付得了的。阮音又惯来是个无耻的,当下也不打招呼,直接隐遁偷袭,纵然沈夜微有觉察而立时一避,却照样被她一步跟上!

      黑雾缠裹的剑刃直接绕过瞬张的结界,挑破左肩。便是伤口不深,却也霎时爆一蓬鲜血,浸透衣衫!

      这却还不是最难受的,难受的是魔气侵蚀。一百多年前,少年沈夜被其父送入矩木中心,为患病的城主之女沧溟试验神血治病之说,却意外得神血庇护,自然也不需要感染魔气以抵御流月城人共有的疾患。然则时光流逝,神血力量也逐渐消耗殆尽。且不说病症在近几年突然恶化,就说此刻面临魔气侵袭,虽然比不得当年所受的神血灼烧之苦,却也照样痛入骨髓。就好似在伤口里钻入了无数游走穿刺的尖细冰针,当真寒痛钻心。

      他皱紧了眉,血滴答答滚落衣袍,却也不顾伤势,同样用上了瞬移。他的速度甚至谢衣还要略快一分,引得阮音唇角一提,眼中霎时渗出兴奋快意的幽光!

      呼吸之间两人便已雷影般错身数次,却是根本无法用眼捕捉。若非不断爆破的法术阵纹与沉沉而落的矩木断枝,怕是只会被人误以为暗影疾风。

      因着速度过快,说是交手,去去来来却不过几息时间,然正是酣战,竟然有昭明划出的凌冽清光硬生生切入两人之间,一时将两方攻击都斩断!

      却是谢衣倚剑而上,顶着体内因法术压制而差点暴乱的气息,拼了命将两人暂时拦下!

      “够了!”

      ******

      阮音有意慢磨,大招全收,沈夜一时并无性命之忧,却也多处挂伤,半身是血。而她自己……左臂被瞳击伤又中了沈夜的法术,可说是几乎废了,却丝毫不放心上,任其肉烂见骨,血流如注。

      有从未见过的魔纹自额心开始向四处蔓延,爬满四分之一的脸颊,好似紫纹叶脉,配着荧亮的红瞳,绀青的嘴唇,让笑容格外狰狞。

      果然……快感什么的,只有在虐杀时才最得体会……

      她自玩得欢畅,气息却迅速暴戾。待到被迫停止,满脸的亢奋诡笑更叫主角团胆战心惊——类似的情况,曾在广州击杀三祭司的时候也出现过,然而今日这般形状,却显然比当夜更加失控疯狂。此刻被谢衣拦截,更是当下便沉了脸色,直转动猩红诡亮的眼珠,阴测测地盯他。

      “你想拦我?”

      森冷魔气扑面而来,吸入过多很可能引发魔化。谢衣僵了僵,直把指节掐得青白,语气却依旧掷地:“阮音姑娘,够了!”

      且不说他到底曾是沈夜的弟子,不可能看着他被杀却无动于衷。就说动手的那个是阮音,这般明显扭曲的状态,怎能不让人寒毛直竖。

      阮音闻言竟是阴森地笑了笑,龇一口明显有些生变的尖尖白牙:“你果然还是要拦我……”

      “不好,那女人怕是制不住魔气了!”禺期身为上古剑灵,对气息变动最为敏感,当下呵斥乐无异:“快走!晚了谁也跑不了!”

      然而主角团都有些犹豫。小辈们对魔物的成见没那么深,更别提又多少受过阮音恩惠,便是后者已然承认自己出自魔域,在众人心中,她依旧并非心魔之流。

      禺期立时大怒,指着乐无异的鼻子大骂:“与魔为伍,真是毁一世英明!这等魔物,等闲地仙都收拾不了,更遑论你我!再不走全都要葬在这里!”

      可是谢衣没动,四人团虽略有犹豫,便也终是没动。

      ******

      沈夜也看出异样,突然一招狠击,迫使阮音闪身避过,却正好腾出间隙冲一行人怒喝:“还不走!”话音刚落,便有森戾黑光瞬间而至,逼得沈夜和谢衣都不得不提剑去挡,却依旧不能完全挡下,受击最重的沈夜霎时就喷出一口血。

      “终局逆转什么的……最讨厌了。”阮音阴沉着脸,浑身魔气持续漫溢,竟是渐渐化作浓云,挤到右肩凝聚一团,隐约是个人脸。而声音也逐渐带了层沙哑重叠,仿佛体内另有魂魄。

      谢衣眼神一厉,心中却止不住地下沉。

      “还有一只!”禺期倒吸一口凉气,嗓音干涩无比。这时候却是想走也来不及了!突然间温度骤降,成串魔气疾如飞箭,竟是以阮音为圆心,刷刷刷四散爆射,仿如蜘蛛喷网,转瞬之间便已包裹成笼,将连带着矩木在内的整个寂静之间围拢成圈!

      身体最弱的主角团已然吸入魔气,受伤最重的闻人羽甚至几乎站立不稳。四人相互搀扶,又有禺期狠撑了结界,才勉强抵挡魔气倾袭!

      这般状况,不抵抗只有等死。不论受伤不轻的沈夜,便是面色冷凝的谢衣也不得不唤醒昭明。两人联手攻击,霎时幻化千万剑光,暴雪怒涛般直罩阮音!魇魔初初现身,后者一时恍惚,当下躲闪不及,被两人配合着斩入一剑!

      昭眀在手,便好似撕绢裂帛,瞬间直破魔气,在阮音胸口划一道血花,叫她踉跄一退,而谢衣亦错愕微僵。黑雾霎时一滞,可与此同时谢衣腰间的灰暗月亮子也啪地碎裂,化作散逸烟尘。

      他面色骤变,而下一刻仿佛封印骤碎,排山倒海的魔气立时从阮音体内爆发,化作龙卷暴风直将他与沈夜掀飞!

      ******

      沈夜本就受伤颇重,这会儿被摔向石柱,硬撞背脊,顿时闷哼一声,满头青筋暴起,却是半爬半扶着踉跄而行,去保护安置一旁的沈曦。谢衣亦伤得不轻,却是压着体内乱气就近加入主角团。阶梯与走廊就此崩裂,层层坍塌,整个寂静之间被渐渐隔做孤岛,而众人却被困在魔气牢笼中,根本无法逃脱!

      当日三世镜前,阮音曾言这佩饰乃是最后的她。谢衣不明其中深意,尤其阮音占据神女躯体后,这枚黯淡菩提子就当真做了取不下的古怪佩饰。

      然而此刻,看着她肩上骤然清晰的狰狞人脸,听着它急急飞窜的狂妄怪笑,他终于明白了。

      却为时已晚。

      “呃呵呵呵呵呵……嘻嘻呵哈哈哈哈……终于出来了……帝尊果然料事如神……彻底魔化……魔化彻底啊哈哈哈哈……”

      随着魇魔怪笑的爆发,魔气一舒一紧,化作暗色长裙,收裹阮音全身。满头青丝有如活物,拉扯奔涌着自动生长,很快便长如黑幡,覆盖脚踝。深乌魔纹亦疾速蔓生,顷刻间覆满肌肤,彷如咒文层叠的贴肤锁甲,将她整个包拢。而她几乎尽废的左手经由魔气包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污浊水泡,唰啦啦自上而下重生骨血,便似在臂上镶嵌了大片花叶鳞甲,结点处皆是露珠般的黑紫结晶。

      ——她整个人已经完全化作了另一番模样,唯一相同的,大抵只有戮意漫生时的双眼,在浓浓黑雾中荧如焰心,随着身体移动而带出两线光轨。

      ******

      “阮音,阮音姑娘!”谢衣身在结界中,哑着嗓音急声唤她。主角团也惊惶失色,大叫着她的名字,试图将她唤醒。

      ……然则没有回答,只有魇魔磨牙涩骨的尖刺笑声,回响在耳际天边。

      大多故事里,主人翁被控制被附身,总免不了要抵抗一二,便是闻人羽的师父被做成傀儡,心中也依旧残留理智。然而到了阮音这里,她却是彻底地魔化了下去。胸腔里的昭明剑心甚至扛不住魔气侵蚀,竟然被生生逼出体外,颤动着时断时续的弱光,被阮音以魔气缠绕后握在手中,隐约漏泄簌簌星尘。

      而后,她终于开口,却不是对着谢衣,而是对着黑气旋绕的矩木树干!

      “……虚心遮尘,暗翳乃生。魔域之门,为吾洞开!”

      这句原作中由心魔念出的开域咒语,如今却换了人念。因砺婴消亡而难再隐藏的千年古镜逐渐凝聚,浮于半空。镜面霎时掀起怒海黑光,化作丈高的漩涡状竖直云墙。翻江倒海的惊天魔气自墙内涌出,仿佛海啸冲击,竟在顷刻之间便将主角团的结界压出裂纹!若非谢衣及时借昭明强撑瞬华之胄以命相扛,怕是不过一息便要遭魔气倒灌!

      而阮音,却不再管众人,只直着眼神,一步步走向魔云狂涌的黑暗通道。

      “啧啧啧啧……你这收尾不净的怪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魇魔看不过去,在她肩膀上怪叫,“你我同生共体,这回定要请封晋级,我助你增嗷——你!阮!音!”

      尚未等到魇魔话闭,她就已经极其不耐地一剑划过,直削得肩膀一片血染——这自然是杀不死魇魔的,却叫它疼痛至极,一边惨叫一边怒骂,却压根儿起不了半分作用。大约是注意力转移,魔气一时微退,主角团趁机在禺期指挥下攻击魔笼试图逃脱,甚至连沈夜也抱了沈曦过来加入群攻,唯有谢衣神情僵硬,力不从心。

      不对,不是这样,不该如此,怎会如此……

      她是魔,他知道,可是她要回魔域,怎会这般!

      然魔物乃三界公敌,除此之外还能哪般!!!

      心底好像系一块巨石,持续下坠,直落入无底寒渊。耳边嘤嗡作响,来回皆是分辨不清的杂音。他强打精神一剑划下,昭明到底威力巨大,在众人法术的共同加持下,竟将暗气汹涌的牢笼撕出了个裂口!可尚来不及使出传送术,却又眼见裂口处瞬间重生出另一道更浓更烈的黑霜之罩,铜墙铁壁般地将众人困死其中!

      主角团一时神色大乱,沈夜亦黑沉了脸色。谢衣在一片惶然中隐约听到个平淡如水的男声,应该是十分陌生的男声,却不知为何,又仿佛极其熟悉。

      头像是被刀钻一般刺疼,受伤的身体霎时一晃,骇得乐无异赶紧将他扶住。谢衣捂着阵阵抽跳的额头,艰难地看阮音自墨云通道中拉出一个人来,然后极其乖顺地垂手侍立。

      “等你许久了。帝尊有令,为免你身份暴露,关联者格杀勿论。”

      那人扶着她的肩膀,以五指穿抚她垂顺及地的墨发,嘴角噙一缕凉薄淡笑。他貌若芝兰,却偏偏有双银白如雪的古怪眼瞳。瞳仁细小,眼神阴戾,让被注视者如受针扎。

      这样的人,他似乎曾经见过,可是在哪里,他一时难以想起……他的额上渗出豆大的冷汗,脑中在瞬间飞闪无数画面,一帧接一帧地皆是水淋淋的绿。那是巫山,可又不是巫山,那是静谧的死城,那是黑暗的阵法,那是数次挣扎却终归难逃的绝望厄运……那是,那是——

      那是苏钰!

      那么她是……

      “阿音——”

      ******

      陆合的眼神悠地一厉,骤然抬眼,便立时如九天倾覆,直压得众人呼吸困难。却是阮音拉了拉他的长袍,才转开他的注意力。只是闻人羽已然受创昏迷,而沈曦亦生命危急。生死之间,一行人也顾不得恩怨,拼命相助疗伤,唯有谢衣骤然一僵,如受重击。

      ——他看到阮音微抬头来,浅浅瞥了他一眼……完全陌生的一眼。

      不管是他以初七的身份与她重逢,或者在他已然回想起的属于谢衣的记忆中,不论哪一次她看他,眼中都蕴藏了无尽感情——娇羞的,尴尬的,喜悦的,兴奋的,甚至狠戾的,愤怒的,充满了占有欲的……却从来不曾有哪次会如此寡淡,淡如凉水轻烟,淡如陌生之人的随意一瞥。

      都说生死存亡哪有精力去思量儿女之情,可或许越是因着人之将死,关于她的记忆就越是明了清晰,仿佛春日泉涌,层层叠叠地将他浸没,让他脑中炸痛,呼吸受制,蓦地被逼出一口血。

      “谢衣哥哥!”“谢伯伯!”“谢前辈!”

      主角团一时大慌,又手忙脚乱地来扶谢衣,却被他艰难地挥手挡开。他勉强撑住额头,脸色惨白,心中只狂卷出刀绞一般的疼,和悔恨。

      ——都怪他,都怪他护她不住。当年他自己逃脱,遗忘一切,却让她身堕魔域,守着那一点记忆艰难前行。百年之后她拼了命与他重逢,他却在见面之初就捅她一刀,在太华山以命做赌逼她放手,又在广州助三祭司设伏,试图将她诛杀。

      她从来只是嬉笑,各种笑,却没说难过,可心里,必定很是失望吧……所以她在神女墓中哭到崩溃,可他从头到尾,除了对不起,却什么也说不出……

      如今,他照样护不住她,只能眼睁睁见她入魔却无能为力。若能早一点想起,是不是便不会让她绝望,若能多想起一些,是不是便能阻止她的入魔?她给了他佩饰,他却一直没去重视,她一次次试图靠近,却总被他推离。他甚至不知道她其实一直坚守着最后的底线。

      然后,当他知道这一点的时候,菩提子已然爆碎,而她终究是彻底入魔,彻底远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菩提碎裂 魔域重开(结局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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