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张良.翩翩浊世佳公子》幽兰罗生

17、第十七章 停歇

　　又是一日的行程，北国的气温真是多变，前几日还是热的人发汗，如今却是气温骤降，不过也让人一扫那倦懒急躁之气。
　　已近黄昏，几个人走到一座不高的小山上，把马拴起来准备露宿。张良走到最高处，向下看着前方的路。这时一个人绕到他后面。
　　“找我有事？”张良看着蒙烈，说道。
　　“难道你没有要问我的吗？”
　　“没有，”张良淡淡地说道，找块岩石坐了下来，“你不是那种仅仅因为一时兴起就豁出性命的人。”
　　“是，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伏龙传出的消息朝廷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们做的这件事可是威胁到了整个帝国，如果捅出去你们必死无疑，我觉得这对你来说太可惜了，我想私下解决这件事。”
　　“怎么解决？”
　　“还没想好，说不定我可以改变你呢！”他说完苦笑了一下，因为相处后，连自己也觉得不可能。“说起来我们蒙氏家族骨子里真是难以捉摸、无可撼动的忠诚啊！”
　　“每个人心里都要有一个或大或小的信仰，那是赖以生存的东西。”
　　“你不反驳我？”蒙烈问道，语气里更多的是惊讶。
　　“无可厚非。”
　　“其实，我也想过，为何你一定要和秦朝过不去呢？以你的才能，一定能得到陛下的重用，何苦沦为草寇呢？”
　　张良低下头默默地站起来，看着山下，淡淡地说道：“人各有志，何况何为叛军，何为义军，也是应时代而变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什么怀才不遇、天意弄人不过是留给失败者自怜自哀的。”
　　蒙烈看着身边这个消瘦的身影，心里却是从来没有过的震动，这个人的心灵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一时间，两人耳边只剩下寒风吹过的声音，不知沉默了多久，蒙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对了，这是卓将军的剑。”说着递到张良怀里，说道：“或许，只有你拿着这把剑，他才能瞑目。”
　　说完站起身转身离开，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张良的背影立在那里，手中紧握着那把剑，巍然不动。他突然明白，他是如何让这群江湖上的数一数二的人物“俯首称臣”的了。
　　另一边，初雪在山上陷入纠结不开的谜题中，她一点点仔细地理这从开始到现在的记忆，希望从中找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突然间想到她昏迷两天后醒来时，她摸到他的脉搏，他反应如此剧烈，而且那日他吃得也很少，那天她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子房先生，初雪，过来享受美食吧！”书生喊道。
　　子房走回去，众人已经围在篝火前，初雪也已经回来，只等着他的到来。
　　“这么快？”张良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在山顶站了多久了。
　　“是啊，大家都很有干劲呢，毕竟快到临淄郡了！”七娘说道，她说的临淄郡就是原齐国的国都。
　　说着大家就开饭了，书生嘴里塞满肉，拍着身边的蒙烈说道：“既然你加入了我们，就是朋友了，书生我没什么讲究，要不要跟你介绍一下这些怪人？”他话音刚落，篝火旁的几个人抬起头来看着他俩。
　　“不用了，我之前就知道了。”他说着，放下手中没怎么吃的烤肉，一个个的指道：“子房先生，就不用说了吧，那个是南门一粟，江湖上令人臣服敬重的盟主一样的存在，这个是鬼火美七娘，只是没想到真的是美娘，这个是古杨，曾是齐国第一勇士，这个是钟离道士，极具通天之智。而这个……”说道初雪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说道：“齐国公主，姜太公后人！”
　　众人都愣了，大扇子摇了摇手中的芭蕉扇，说道：“你到底了解到什么程度？”
　　“一切，”他若无其事的得意，“不过，你们的隐私，我是不知道的，放心好了。”说完坏笑起来。
　　“喂，”书生黑着脸说道：“你这是不知道的样子吗？”
　　“啊，就算是知道也知道的不多，就只有初雪姑娘中意我们子房先生这一件事啦！”他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却将初雪说的满脸潮红。
　　“你这个家伙，不说一句不正经的难受是吧！”张良说着，把他摁到篝火边，“真应该把你满脑子的坏主意都烤干。”
　　“啊咧啊~~~~”由于张良出其不意，他完全没有抵抗力，“很痛哇！”
　　初雪看着他们，禁不住笑了起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她的方向，一下子呆住了——她洁白如雪的脸颊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笑靥如花，精巧的五官所摄发出的美丽如光晕一般在四周散开，有着摄人心魂的力量。突然她停止了笑，指着他们大喊道：“着起来了！”
　　两个人这才反应过来，特别是蒙烈，一下子跳了一来，可是肩膀上已经着了起来，或许刚才沉迷时的思维还没有缓过来，他惊慌地大叫，张良抓起身边一桶水就朝他身上泼去，这才灭了火，蒙烈站在原地大口的喘着气。
　　缓过来后，他抬起头看着张良，脸上的水滴答滴答地流下来，他露出要杀人的表情，这时张良举起桶来说：“我去打水，都用在你身上了，不用谢了。”
　　“你！你……你这个家伙！”蒙烈一句话也说不出了，拿起一块烤肉使劲扯以解恨，他估计是把那烤肉想象成张良了吧囧!
　　张良拎着桶向山下走去，“我也去！”初雪说完，便小跑着跟了过去。
　　“啊呀呀，还不让人说，真是的！”蒙烈看着他们的背影愤愤的说道。
　　“扇爷，借你扇子一用，把火扇大些，等着那家伙回来。”
　　“不是我偏袒，你真的骗不了他。”大扇子摇着扇子看着他，优哉游哉的说道。
　　“那我用用去去火气可以吧！”他接过大扇子扔过来的芭蕉扇，狠命的扇着。
　　众人都大笑着，就连蒙烈自己也觉得逗得很，忍不住笑了起来。
　　另一边，张良和初雪来到河边，张良把破旧的木桶放进水里，捞上来整整一桶水，初雪走进来，说道：“我来帮你。”
　　“不用了。”张良放下水桶，把剑抽了出来，在旁边坐了下来，说道：“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初雪顺从地从旁边坐了下来，看着他怀里的剑，问道：“是他的……”她看到他悲伤地融进黑暗的侧脸，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是啊……”他叹气般回答者，却抬起头对她笑了。
　　“它有名字吗？”
　　“伊人泪，”他轻声说着，“一个注定了结局的剑。”
　　初雪看着清澈的水里倒映着的自己，突然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笑容如阳光般灿烂，张良看着她，突然愣了，然后低下头，浅浅的笑了。
　　她是强大而坚韧的，他早就知道了，她的坚强，她见证过世间最残忍决绝的事，依然用瘦弱的身躯带给这个世界真善美，在这个乱世，她注定是那个永远笑着的人，仿佛不曾受到伤害。
　　“向着太阳而生的初雪，就算是被融化也要向着阳光……”张良轻声说着，“说的就是你啊。”
　　“你知道吗？”初雪把头靠向他，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以前在齐国宫殿里，后面有一座大大的花园，那里有一洼清澈见底的湖水，有一天，一个小女孩偷偷跑到湖边哭，祖父轻声地哄着她，最后他指着静如镜面的湖水说道，你看，生活就像是一洼湖水，你对它哭，它就对会对你哭。”
　　“哦？”
　　“那时起我就明白了，命运是高高在上的，它不会因为你的忧伤或是濒死而做任何改变，就算是这样，它依旧是讨厌哭哭啼啼的弱者的，什么双亲去世、国破家亡都不是最悲惨，那些什么都不认真付出却怨天尤人的人，才是最可怜的……”
　　张良有些吃惊的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渐渐融化了，她的侧脸平静而安详，而他的眼里却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悲伤。
　　她这样的女孩，是应该拥有最好的幸福。
　　“对了，你知道那天在酒楼，卓将军说的是什么吗？”初雪看着他，笑着说道。
　　他似乎想起来了，那天魅人子啊他们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她们看着自己，笑得前仰后合。
　　“说的什么？”
　　“他说，没见到你的时候，一直觉得你会是一个穷凶恶极的杀人魔呢！所以一直在想象一些恶魔一样的外表，但一看到你，惊讶的脚底一滑差点没有摔倒呢！”
　　“原来是这样。”张良浅笑，仿佛又看到了腰间斜跨着“伊人泪”的魅人脾气暴躁的在他们之间不停的说教，直到七娘出马把他摆平为止，每当这时候，张良总是喜欢静静地看着这个人。
　　“你在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我们该回去了。”张良说完提起木桶向回走去。
　　初雪站起来又小跑着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