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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黄沙蔽日 毒刺出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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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无名
饭桌上,这几个不拘小节的江湖人在一起,随意的很,初雪经过几天的休养,精神恢复了很多,除了伏龙,她和大扇子、书生都聊得很开心,更难得的是,她竟然撬开了只负责喝酒的钟离道士的嘴。
“钟离先生……”初雪凑上去,钟离道士看了她一眼,瘪瘪嘴,脸扭向一边。
“钟离道士?”初雪又凑向另一边,道士还是不说话。
“钟离叔叔?”道士睁大眼睛看着她,不自然的欠了欠身体,又扭向另一边。
“钟离爷……爷?!”初雪自己一脸坏笑的喊出来,然后在一边乖乖的等着他的反应,这下道士终于忍不住了,一下子转过头来,“吼道:“我有那么老吗?!”
“当然不是了!”初雪说道,钟离的眉眼这才舒展了些,“那钟离爷爷,你……”话还没说完他几乎跳了起来,初雪忙改口道:“钟离道长,你是何种缘由加入进来的啊?”
“呃……”他顿了好久,俨然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那日我宿醉醒了之后,就在他们的马车上了,具体如何我亦不知。”他揉揉眼眼,还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
初雪忍不住会心一笑,又转向魅人道:“卓将军,你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缘由呢?”
“我可比那老头子清醒多了,我可是风风光光地被请进来的!”魅人不无得意的说,“不过啊,我跟你说……”说着凑到初雪耳边小声说着,说完后一本正经地看着对方,以让对方相信其真实性,初雪却是一愣,然后转头看着正在沉思中但表情依旧谦和温厚的张良,看了好久,然后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喂,何事如此好笑?”七娘也靠过来,初雪强忍住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出来。
可是魅人还是一脸正经地看着他们,说道:“是真的!”结果两人笑得更欢了。
“是时候该走了吧。”伏龙说道,显得很急促的样子。
“不急,外边有人等着我们。”张良说道。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一个声音,说道:“里面的朋友,故人来会,不出来见见么?”
众人听出是方才那个官家的人,脸色都暗了下来。
“走吧!”张良站起来,向外面走去,七娘、初雪和魅人紧紧跟在他身后。
“走啊!”大扇子朝迟疑的几人吼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众人走到外面,阳光明媚地刺眼,只见那人惬意的坐在马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找我?”张良浅浅一笑,不浓不淡的说道。
“你说呢?”他依旧笑着。
“我说不是我,你信吗?”
“哦,那你是什么人?”
“秦人,蒙烈!”张良话音一落,对方阵营里的人就突然乱哄哄地交头接耳。
“呦!不错,和本人一个名字,那就不是你了,我们要找的是一个叫张良的人。”他摸摸额头,露出很棘手的样子。
忽然间,张良感到脑后“嗖”地一阵风,却没有躲,他微微侧过头去,一根铁棍颤抖着停在离他最近地方,接着他看到那个人的脸,抽搐了一下,便倒了下去。
大扇子走过来,吹了吹手上的尘土,对着地上躺着的人说道:“早就想到是你了,伏龙!”原来刚才是他拿着石头攻击的,伏龙惊恐地看着他,做着无谓的挣扎。
“带走!”蒙烈在马上喊道,原来伏龙是朝廷派去的线人,他于一年前被捉,如今安排给他如此任务是希望他将功赎罪的,“看来这家伙是完不成任务了,那就只好该去哪儿去哪儿了。”
说完几个秦兵把伏龙用枷锁锁起来,把他押上了牢车。
“慢着!”大扇子把一个大包袱丢进车里,说道:“这是你的那三分之一鹿肉,从此以后我们所有的一切一笔勾销,我扇爷没见过你,也不认识一个叫伏龙的人!”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大梨,头也不回,扔到他的怀里,说道:“扇爷我的珍藏,就当是喂狼了!”
伏龙被锁着的身子向牢车上撞着,吼道:“我不需要你们的施舍!”不知是他撞得太厉害,还是扯到了伤口,他疼得目眦欲裂,两颗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来。
大扇子没有回头,又走回张良身边,看到他,大扇子终于忍不住凄然一笑,他们心里都明白,说什么一笔勾销、两不相欠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那些一起走过来的记忆,是还也还不了,要也要不来了。
然而此时,一只闪着寒光的短刀直刺向张良,刺刀人感觉到身后直逼而来的绝命笔,无奈只好收手转身挡住那致命一击,直到听到猛烈地金属撞击声,众人才反应过来,纷纷转过头来。
“魅人?!”大扇子惊道。
“不可能!”初雪惊讶的捂住嘴,“这不是真的……”
这时魅人已经和书生跳开,面对面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没想到,我竟会被你拦下。”
“是闪光,不然我们谁也不会想到你会出手。”
“是啊……”他说道,听上去却更像是轻轻地叹息,收起对剑的阵势,站直了身体,拔出长剑对准张良,说道:“我们都是用剑,可以跟我对上一次吗?”
张良看着他,轻轻拔出腰中的凌虚,那个久未出鞘的名剑,一触道人的眼光便是夺目的寒光。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从那以后的第一剑,竟是刺向自己曾经的同伴。
“慢着,”七娘站了出来,“子房身上还有重伤未愈,你又不是不知,岂不是有些胜之不武?”
“没关系,”张良淡淡的说道,“或许他没有多少机会再去提什么愿望了,一起走过那么长时间,满足他一个力所能及的要求不为过。”
魅人听罢,苦笑了一下,脸上有说不出的凄惨。他大吼着向张良冲去,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更像是灵魂出窍前垂死的挣扎,此时的他丝毫看不出是一个老者,而张良只是侧身、横剑地躲着,魅人每一招都伴随着吼叫,杀机四伏,步步紧逼。终于,张良在又挡住他一次猛烈地攻击后,他眼睛猛然变得凌厉,他一个退步剪腕,凌虚在他身体右侧划出一个危险的弧度,魅人惊得猛地一退,张良一招“迎风扬尘”直削他的发髻,其速度之快让所有人都愣在那里,一瞬间,魅人头发散落下来,显得凌乱而荒唐。
风吹起他的头发,每一层,每一根,他们这才发现他头上竟有那么多的白发了,一根根在耀眼的阳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一下子跌坐在那里,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立在他身前的张良,说道:“你知道吗?其实我很佩服你……”他笑了,其中却有着说不出的凄然,“你可以为了心中的理想,不惜去对抗比你强大十倍的力量,为了理想不顾一切,你真是一个向着太阳、顺着内心活着的人啊,尽管你的身后是一片阴霾。我,做不到啊……”他又咳了一下,吐出血来,看来他已被剑气所伤。
张良看着他,感觉眼眶发热,说道:“你走吧!”说完收起剑,低头默然而立。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活力,像是突然老了几十岁,他艰难地走过张良的身边的时候,嘴里喃喃道:“三十年了,早就忘记了,到底效忠的是谁了……”
他走过去,张良转过身看着他,这个不知从多少此濒临死亡的绝境里走出来的将军,身上曾有着怎样坚毅的力量,从齐国一次战役中被秦兵抓住有幸逃脱的俘虏,到一步步咬紧牙关向上爬,他孤独的坚持,或许不知在哪个高木林立的山头上时,就迷失了方向。
他走过张良身边时,张良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那里没有太阳,只有阴影。
突然,一支箭刺过来,直穿他的心口,他应声而倒,张良顺着箭来的方向看过去,蒙烈放下手中的弓,也看着张良,说道:“他已经背叛了帝国,他必须死。”他咬着牙说完,眼里却是悲悯的光,他知道这个人已经生不如死了。
“确实,如果不是他出手的时候故意慢半拍,当时专心于另一件事的我们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抵挡的。”书生说道,“或许有些事,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魅人倒在地上,血漱漱地向外流,他用仅存的一点意识想着:当时到底是因为什么出手呢?也许是下意识吧,又还有谁能记得清呢?
天地静穆,连风也变得轻柔,张良走到他身边,趁他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帮他闭上死不瞑目的眼睛,突然嘴里一阵酸苦,一口血吐出来,是紫黑色的血块。
“先生!”他们围了过来,张良却站起来,摆手示意没有关系,抬手擦掉嘴角遗留的鲜血,淡淡地说道:“我们该走了。”
“用我们的马车把他带走吧,他毕竟是你们的人,请以秦将之礼厚葬他,不要让他死了还找不到自己归宿。”他转身对蒙烈说道。
“你那么信任我?”他抱着双臂,眼里露出探询的目光。
“是,我信任你。”张良并不否认。
“好,我没看错你!”蒙烈说完命人把魅人的尸体抬到马车上,转头驰马而行。
“我们走吧……”张良斜跨上马,这时初雪跑过来,拦在他的马前,表情是从来没有过的严肃。
“你不能马上走,你受过很重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久以前的了,跟你无关。”
“不行,你必须先疗伤!”
“如果我真的不能走了,我不会跨上马。”他冷冷地说道,将马一斜,绕了过去。
她知道,他决定的事,她很难改变。
七娘这时走了过来,扶住她的肩膀,说道:“不用太担心,他不是那么容易倒下去的男人。 ”说着把她领开。书生也笑着说道:“初雪,以后可就要骑马了,保护好自己哦!”
“嗯,我知道。”她踩上马镫,跨上马,和七娘一起走在队伍的后面。
快走出北城墙的时候,队伍突然停了下来,前面一个人站在了城门下,旁边立着一匹黑色的骏马。
“是蒙烈那家伙!”
“你们去做那么危险的事,”他拔出腰中的剑,对准他们说道,“我可不能不管吧!”
“那么,你是来抓我们的?”大扇子说道,“你一个人?”
“实在是棘手啊,因为我一个人根本打不过你们啊……”他又把剑收回,咧开嘴笑了。
书生听后差点没从马上摔下来,说道:“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啊?!”
“这个人好像苍耳一样啊,到底想干什么啊?!”初雪在队伍后郁闷地说道。
“后面那位美丽的女子,”他看着初雪说道,“背后说别人可是不好的哦!”
初雪心道:“不好,被他发现了,这家伙耳朵真是灵的要命。”
“不过,”他顿了一下,“我可是很喜欢这个名字!”
“喂!”七娘打断了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们这些人中美人还真是出类拔萃啊!不过,不要那么凶,可是会嫁不出去的!”他顿了顿,看了看张良,没想到那家伙脸上还是一脸平静,于是说道:“不过这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我已经辞了那个百无聊赖的官职,我要加入你们!”
“什么?!”书生这次彻底从马上摔了下来,“你都是在想些什么啊?”
“喂!他是你们的头领吧!”他指着张良说道,“是不是只要他答应就可以了?”
“你把我们想成什么组织了,还什么头领?!我们不过是结伴去春游罢了。”古杨说道。
“喂,你和那个家伙还真像,你们不是想去找宝吗?就你们这样的组合,恐怕春游也会引来官府吧?!”
“你……”众人彻底没辙,眼巴巴的看着张良。
“你也看到了,我们把大半食物都给了那个人,你跟着我们,伙食不够。”张良说道,众人窃喜真是好借口啊!
“啊,这个不用担心,我有带的。”说着拍拍马上的行李。
“哦,那我没意见。”张良说道。
“什么?!!”
“没办法,既然这个家伙接受了,我们就认命吧。”大扇子伸了个懒腰,对他说道:“年轻人,可不要掉队啊。”
那人跨上马,张良驱马走过去,他便跟在了张良后面,他嘟囔道:“你可真是不近人情啊,刚才还口口说信任。”
他本是牢骚,也没指望这家伙有什么反应,没想到他竟奇迹般的转过头来,对他说道:
“出城了,让两个女子到中间来,不要走在队伍后面。”
“什么?!”他怒目相向,无奈张良一脸谦逊温和的笑,让人无法拒绝,他郁闷的扶额,“这个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