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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死亡(上) ...

  •   我没有病,或者说我的病和疼痛般的病没有多大联系。
      我叫谢云富,男,86岁,我从84岁开始就住在省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我进来的原因是因为肺气肿引发的呼吸困难,在争得了大女儿的同意后,医生给我做了气管切开外接呼吸机机械通气,从那以后,我不在用我自己的呼吸道呼吸,而是由最直接的机器代替我呼吸,也因此多活了两个春秋。
      我家除了我以外,还有我的老伴儿和四个子女,两个女儿是姐姐,两个儿子是弟弟,我也有曾孙子了,除了大女儿一家在上海以外,其他的都在G市,每个星期七天,除了小儿子还在上班只能值星期天以外,其余三个子女轮流排班照顾我,大女儿在我生病住院后也常回来看我。
      我住院的全部费用由国家负担,因为我是老红军,我跟随大部队翻雪山过草地,还在十多岁时和同村的一个小孩子被日本人追到悬崖边上,为了保命跳了下去,结果小伙伴当场摔死,而我又在日本人扫射了悬崖下的树林后,被后来路过的八。路军拣近了八。路军的队伍,那时候我就觉得我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活着都是赚回来的。
      现在我的身体已经只能分辨疼痛感,如果你突然走过来我会被吓到,我的反应也只能双手抱紧,双眼紧闭,听医生说我这是本能的出现在母体里蜷缩的姿势也叫自卫反应。我能在缺少呼吸机几十秒的情况下活着,这时候一般都是翻身时,但是速度也要快,不然我的嘴唇就会因为缺氧而乌掉。
      因为全部都是国家报销,所以我光荣的成为重症监护室的元老,也因为是元老,所以我的儿女们可以在不是探视时间的时候进来看我,无非也是陪我说说话,帮我擦擦身子,清理一下大便,或者协助护士们帮我翻身。
      我可谓一身都是病,由于较长时间的缺氧,我的大脑已经存在不可逆的损害,我常常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眼睛也因为年纪太大的原因,一只只能感光,一只有一半有白内障,也就是说,就算你离我很近,我依旧看不清楚你是谁;鼻子就不说了,由于不用自己的呼吸道,所以鼻子里常年插着帮助我吃东西的胃管,所以这两年来,我只吃过流质的红烧肉、鸡蛋、青菜和白饭;嘴巴基本也没有功能,由于大脑受到了损害,我已经不能自己吃东西,饿的办法就是让护士从胃管里把东西打进去;喉咙上有个直达气管的口子,如果从嘴巴喂水进去,我吞下去的水也会从气管套管的两边漏出来;四肢因为大脑受损不能修复,所以基本都是蜷缩在身体两侧,加上我有帕金森,就算唯一能动的右手抬起来也是抖得厉害;大小便都不知道的我,有小便的管子,屁股地下也垫着小孩子用的布尿片;也是因为四肢蜷缩着,也因为光靠留置造成的营养不良,所以手上的血管是很难找到的,因此在情况稍微好些时,我的输液都是从深静脉置管进入身体的;身体肺部也有所谓的阴影;腿上还有深静脉血栓;可惜了我一口好牙,到了这个年纪也一颗未掉,不过也有人说这个年纪不掉牙也是不好的。
      就算是已经象我这样一个半死人,我的子女们也是不肯放弃的,有人说是感动天地的孝道,有人说是有个念相的亲情,也有人说是因为我是老红军,每个月国家都要发钱给我,当然前提是我不死,然而这些钱现在都在我的子女口袋里,不过无论怎么样,我都是很感谢我的儿女们的,如果不是他们每天都来和我说话,我恐怕早就连感觉都没有。
      这个不大的监护室里,总共有八张床,但是没有四床,而有九床。我身边会有很多不同的面孔,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有些虽然不清醒但不至于死,有些非常清醒但只有等死;有些富裕但病要让他死,有些病不重却没有钱治疗放弃回家;有些病人死了所有家属跪在床边,有些死了旁边却一个人也没有;有些到死了家属都还要抢救,有些虽然没什么救法却还活着的家属等着他咽气。
      在监护室里一般两个护士值班,一人分管1235床,另一人分管6789床,为了更了解病人病情,同一个护士一般会选择一直管同一边的床位,因此我一直都是小徐,小杨,小艾,小陈在管,他们对我很熟悉,而我却连名字都喊不出来。
      大女儿来照顾我时常常会说要是没有给我切开就好了,起码我可以有尊严的死去,不会像现在这样受罪,就像护士说的,如果那时候那样做了,现在可能也会因为没有给我切开而后悔,不过作为一名老红军我确实想有尊严的死去。
      对于现在的医疗技术来说,呼吸机已经是最高的医疗设备了,如果连呼吸机都不行了的话,我就只能等死了,或者说死对于我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但是生病这种事很难说,就在我快要在这里呆上三年的时候,我的病情突然加重,我觉得很难受,有时候发烧有时候又不发烧,头有时候有点清醒有时候又不怎么清醒,或者说我一直都很浑浑噩噩,但是这个时候却有些清醒。
      身体也开始有了变化,我的胸口长了两个10厘米左右的包块,背上也有一个,但是肿瘤科医生血液科医生来看都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只有胸外科的医生来说可以开胸看看,但是我的身体应该无法承受这样的手术,或者说我的血压什么的都无法承受这样的创伤,于是儿女们说不用开刀了,怕我死在手术台上,就这样看我能拖多久是多久,急诊科的医生说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的深静脉血栓脱落了卡在了肺上或者是表皮上才形成了这样的包块。
      无论如何可能除了第一次进入这里时我缺氧的难受以外,这次是最难受的,无论侧身靠哪边睡都不舒服,发烧了也没有什么特效药,抽血也没能查出到底是什么原因,只是无奈之下选择了一种挺贵的药,而且国家是不报销的。
      听说这种药的副作用是心率会加快,但是几率很小,但是不幸的是我就是这个几率中的一个,我心率快的我自己都能觉得皮肤上咚咚咚的跳,输这样的药我是不发烧了,胸口的包块也小了些,但是心率太快后医生还是停了我的药,毕竟不能加速我的死亡。
      没有输这个药后我的病情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儿女们觉得很悲伤,虽然已经能预料到我的结局,但是儿女们还是很难过。
      不仅是我的儿女们很难过,就连照顾我这么久的护士们也觉得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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