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死亡（下） ...
-
我的病情再次加重是在小徐的班上，我的小便管子再也引流不出尿来了，医生叩了我的肚子，说也没有尿（在膀胱里）。
至此我再也没有尿，或者是临床意义上的没有尿，也就是说有可能有时候会有十几毫升的尿出来。本来我的身体是营养不良，也就是说我的身体基本是骨瘦如柴，连肌肉都萎缩了，但是没有尿以后我全身都泡（虚肿）起来了。
医生请来了肾内科的医生来看我，肾内科医生的说原则上可以做血液透析，这样可以用机器代谢出身体里多余的水份，也就是说是个体外的肾脏，但是因为要用到大量的抗凝血的药，所以怕我的身体挨不住，也有可能会死于内脏大出血。
听了医生说完的我的大儿子还是很不高兴的问道：“小徐，为什么老爷子没有尿呢？是不是尿管堵了哦？”
“叔叔，爷爷不是因为尿管堵了，而是肾功能没有作用过滤不出水份了。”小徐不急不慢的说道。
也许是小徐和我一样都知道大儿子并不是有意这样口气不善的。
“还是冲（指膀胱冲洗）一下嘛。”大儿子口气稍微和善了点的说道。
“好。”小徐用生理盐水给我冲了一下（膀胱）。
如医生护士所料，出来的只有生理盐水和一点点的尿，其实也是只有一点点黄色而已。
“唉。”大儿子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我的肾功能已经没有作用了，所以尿液析不出来了也很正常，而这些水份如同我等死一样只能无奈的选择在我身上的表皮层乱窜，以至于我就像是穿着一件水衣服一样。
我的大女儿前个月才回去上海，我突然的病情加重后她又回来了，在听说我没有尿之后，还努力的找了偏方说能让我有尿出来。
可能是想让子女们尽最后的孝道，医生主任并没有阻止。
是我不能说话，不然我肯定要阻止大女儿这样做，她是把新鲜的螺丝肉和盐巴混合在一起，拿到微波炉里加热后直接敷在我的肚脐上，结果一天以后我的肚脐四周的皮肤全部溃烂了。那时我就在想为什么我剩下的感觉是痛感，不然这时我不会觉得疼。
小徐曾经阻止过我的大女儿，“阿姨，爷爷现在没有尿，所有的水都集中在皮肤下面，所以皮肤很薄弱，如果这样的话，很容易就越烂越大哦。”
但是大女儿反驳到：“我就是想让老爸有尿出来。”
结果我还是没有尿出来，我的肚脐周围也溃烂增大。
虽然皮肤溃烂了，但是大女儿还是每天拿螺丝肉来给我敷，却细心的给我做了一个小袋子，把螺丝肉和盐全部装进去，这样是可以减少我的烫伤，但是据说螺丝肉散发出来的那股子腥味儿，可以把人熏的后退好几步，不过所有闻过的人都没有说什么，我知道护士们是心疼着大女儿的孝心，或者说也期盼着这个没用的螺丝肉能有点作用。
直到那一天，我还记得是凌晨六点，还是在小徐的班上，我的心跳突然变成了零。
抢救车，除颤仪都放在了床边，对于这些仪器我真是太熟悉了，毕竟我的身边有很多人都使用过。
小徐是第一个跳上来给我做心肺复苏，接着医生其他护士，实习同学都过来了，由于这几日我的病情加重后，子女们安排了夜晚有护工照顾我，而那天照顾我的小雷看见我出现这么严重的反应后有些手忙脚乱的不知所措，还好护士提醒她让她赶快给我的儿女们打电话。
小徐们的抢救措施很到位，我也努力坚持到了七点钟，这时大儿子和小儿子先到病房里，守在我的身边。
他们告诉小徐不抢救了，就让我这样平静的离开，还说我受了很多罪。
我知道他们就想这样安静的陪在我身边，所以一人拉着我一只手，我知道他们的心情很悲痛，而我在这时却是两年来脑袋最清醒的时刻，可能这就是人们说的回光返照。我也才想起，至从病情急转直下开始，我时常梦见以前，以前做红小鬼的事，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事，娶了老伴儿后有四个孩子的事，享受着国家给的福利的事，以及不得不住在着狭小的房间里的事，其实还有很多片段，只是可能就像医生诊断的说我已经有了老年痴呆症，无法拼凑起来。
再过了好一会儿，老伴儿在大女儿和小女儿的陪同下也到了，还有女婿和孙孙们都在门外等着。
我都不记得有多久了，有多久没有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在我心里我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能在走的时候再见他们大家最后一面，总比那么多到死也见不到家人的人好太多了。
大女儿和小女儿还有老伴儿都哭了，虽然是哭了，但是是安静的掉眼泪，我多么想起来安慰他们，但是我做不到；我多想告诉他们我是多么爱他们，但是我做不到。我知道我的生命就要在今天完结了。我甚至觉得这是上天对我最好的待遇，让我一生无欲无求，不说大富大贵，起码生病不用自己花钱，儿女们也很孝顺，老伴儿身体也还好，这样对于我来说真的很满足了。
在这时我拉了很多血出来，我自己不知道，直到血淌了出来，大家才注意到，但是没有人再去在意那些血，或者说是怕搬动我以后，流出来的血更多。
老伴儿一下跪在我的身边，哭道：“老头子，你在多呆几天嘛，过了年就是你的生日了，老头子啊。。。”
大儿子马上扶起老伴儿，说道：“妈，你别这样，就让爸这样安静的走。”
时间一点点的逝去，我的意识也一点点的模糊，我想我真的是到了一点反应也没有的时候了。身边一切事物的样子、形态，身边人的声音、感觉也在消退，我不舍得离去，不舍得离开我爱的人们。
不过就像那时说的那样，我在十几岁后活下来的美好生活都是赚来的。
就这样，我的一生结束了，在人们说的在妈妈身体里自卫的蜷缩状态后的两年，我第一次平整的展开了我的四肢，手也不在握紧，脚也不在夹紧，我彻底的放松了。
我唯一还能听见的是，四周起起伏伏的哭声，我知道我的子女们，我的老伴儿都舍不得我，这样便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死亡（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