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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白鼠烟花
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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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烟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了。
一睁眼就见到安宁和李嫂疲惫但却兴奋的脸。
安宁忙去试知烟的额头,“知烟你好些没有?”发现知烟的额头已经不烫了,还有一层薄汗,安宁欣慰地笑了笑,“好在伤的不重,已经不发烧了。”
说着端来一杯温水,送到知烟嘴边,“知烟,喝点水吧……”
知烟顿了顿,说道:“安宁,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你……”
安宁摇摇头,“别这么说,我不会怪你,只是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你逃不出去的……将军府如此大的势力,咱们哪里能斗得过呢?”
知烟点点头,“不会了,以后我不会再这么做,一次就够了……其实,我也知道能逃走的希望微乎其微,只是不甘心的想试一试罢了。安宁,我想回家……”
安宁的眼圈瞬间红了,“我知道,我都知道,知烟……”随即打起精神安慰道:“等你好了,求求将军,让他准你回家看看,说不定将军会同意的……”
知烟摇摇头,“不必了……不求他,我也可以回去。求了,也未必就能……”
两人一阵沉默,知烟突然说道:“安宁,那次你真不该把我从井里救上来……”
听了知烟这话安宁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感觉,“知烟!”
知烟惨淡一笑,“人生如此,不如归去。”
……
第二天晚上,叶梓欣刚一回来,便听母亲说了一遍知烟逃走又被捉回来的事,也知道知烟挨了打,顿时便坐立难安起来,一心想着快些去看看知烟。
老夫人见他神情,便说:“我知道你心里疼惜他,只是他犯此大错,我若不惩治,今后还怎么服众?你放心,打得并不很重,只是那天听林妈说他吐了血,我已请孙太医来看过了。”
听说知烟吐血,叶梓欣脸色大变,“孙太医怎么说的?!”
看着儿子苍白的脸色,老夫人叹了口气,“孙太医说,是这段日子郁结于心,再加上旧伤复发,才会如此,已开了药调理,想来应该没有大碍的……将军,他到底只是个买来的奴才,为娘的奉劝你一句,不要太上心吧,何苦呢……”
……
叶梓欣匆匆赶到知烟那里时,知烟还在昏沉沉的睡着,叶梓欣轻轻掀开被子看了看伤,好在那两个家丁打得确实不很重,只是皮肉之伤,这两天用药下来,伤痕都已经渐渐收口了。
叶梓欣一见之下,固然心疼,却也稍稍放心,轻声问李嫂:“好一点没有?还有没有再吐血?”
谁知一问之下,李嫂的泪就下来了,“将军……知烟他……不肯吃药,也不吃东西……他昨夜咳得厉害,又吐了血,我要去回老夫人,他说什么也不让我去……”
叶梓欣听了大吃一惊,没想到知烟伤虽不重,病却着实不轻。
坐在知烟床边,看着暗淡的烛光中知烟苍白的脸色,喃喃道:“他不肯吃药……”叶梓欣叹了口气,知烟,你还是在怪我么?是我伤了你的心才让你如此绝望的么……
……
叶梓欣一连几天只要有空就会守在知烟床边,却是绝口不提他逃跑的事,只是吩咐了厨房换着花样的给知烟做好吃的、炖滋补的汤水调理,知烟却是吃得很少,有时即使强迫着他吃下去了,不出一会也会吐出来,有时甚至吐到最后连苦水都吐了出来。
叶梓欣看在眼里,焦急万分,请了大夫来看,也只是说气血不畅、身体虚弱加之旧伤复发,虽然开了药方调治,知烟却始终没有好转,煎好的汤药他不是喝下去就会呕吐,就是干脆趁人不备全都倒掉。
又一次发现知烟倒掉了当天的汤药后,叶梓欣有些恼怒的说:“知烟,你就是恨我,也犯不着如此的糟踏自己……我知道,你是一直在怪我当初打了你,可是你来这里一年多,我带你怎样你心里应该有数,何苦就为了这一顿打气恼成这样?!”
听了他的话,知烟轻声道:“知烟不是气恼将军,这一年来,将军待知烟的好,知烟都明白,也都记在心里。只是这药太苦,喝不下。”
“你既然不是气恼,又为什么要走?!”叶梓欣再也憋不住地问了出来,本来这话是想等着知烟病好之后再问他的,只是此时听了知烟的话再也忍不住了。
知烟苦笑一下,“知烟想家了……何况知烟去了,将军还可以再买一个新人……”
“啪”的一声,知烟的话还没有说完,便结结实实的挨了叶梓欣一记耳光,知烟捂着瞬时便红肿的脸颊,咬紧了嘴唇默不做声。
叶梓欣其实打完就后悔了,只是一时拉不下脸来,强撑了说道:“你嘴里说着不恼,却还要说这话来堵我!”
知烟一言不发,只是窝在床上。
两人僵了一阵,直到李嫂端了碗莲子粥来,叶梓欣接过碗,让李嫂再去把汤药重新煎一碗来,随后放缓了口气说道:“你也别怄气了,来粥喝了,过会吃药。”
说着走到床边轻轻扶起知烟,一手搂了他在怀里,另一只手便将粥碗喂到知烟嘴边,“听话,把粥喝了……”
知烟并没反抗,乖巧的顺从了叶梓欣,就这他的手喝了一口粥。
叶梓欣见知烟喝了一口,心中高兴,将粥碗在知烟嘴边轻轻倾斜,还待再喂,却没想到知烟第一口粥刚刚咽下,却突然就伴随着一阵呛咳又吐了出来,叶梓欣喂到他嘴边的碗不及拿开,随着他将那一口粥咳着吐进了碗里,叶梓欣惊恐的发现碗里原本雪白的莲子粥变成了粉红色,知烟却是连血也跟着吐了出来。
叶梓欣大惊,连忙将碗放到一旁,轻搂了知烟替他轻抚着后背顺气,知烟虽然极力隐忍着,却是一阵比一阵咳得厉害,紧接着就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在了被子上,人也跟着昏了过去。
“知烟!”叶梓欣见状又痛又惊,一边扶着知烟躺好,一边大声叫人去赶快请大夫来。
孙太医被很快的请来了,诊过脉后,叶梓欣将孙太医请到外间,问道:“太医不是说这病没有大碍,只要调养得当,不多时日就会痊愈吗?怎么这一天比一天的倒厉害了?”
孙太医沉默半晌,轻声说到:“只怕是心去意难留……他这病,只怕是心病更重一些,倒不是药石可以医治的……”
叶梓欣闻言浑身一震,知烟,你是要用另一种方法离开这里吗?
突然就想起了安宁曾对他说过,知烟醒来后曾说:“人生如此,不如归去。”
……
知烟是在晚上醒过来的。
一张眼就看到安宁焦急的守在一旁,见他醒了,竟然喜极而泣,“知烟,你没事吧?你好一点没有……”
知烟笑笑,“我没事……”
听了他虚弱得几不可闻的话,安宁的泪落得更加凶了,“还说没事,你下午的时候吐了好多血……吓死我们了……”
知烟抬手给他擦去眼泪,“没关系……等我把肚子里的血吐完了,就不会再吐了……”
“知烟!”安宁惊慌的叫道:“你怎么说这傻话?!下午太医来过了,说不妨事的……”
“那你还哭什么?不妨事就好……”知烟转过头看着窗外,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再说话。
安宁见他不说话,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也随着他的眼光一起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
突然,烛花“啪”的一响,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安宁回过头说:“我去给你端些吃的东西来吧?”
知烟摇摇头,“我不想吃,安宁,天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我不放心你……将军下午一直守着你,晚膳后被老夫人叫了去,李嫂又去给你煎药了,我这一走都没个看顾你的人。”
“我已经没事了,你回去吧……”知烟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安宁顿了顿,说道:“你又想要支开我了,上次就是,只说了声‘对不起’就一走了之,却不知道我和李嫂替你担了多大的心?”
知烟闻言一震,睁开了眼,“对不起,我也知道你们会担心,但是……我必须要试一下……只不过,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罢了……安宁,我不甘心在这个地方就这么一辈子下去,才会逃的……如今,却连这最后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安宁听了辛酸不已,“别这么说……你也好歹想一想将军,别人如何,他是真心疼你的,就当是为了他留在这里吧……”虽然,将军他并不值得你留下……
听他提到将军,知烟苦笑,“安宁你知道吗?将军是因为我长得像一个人才会带我回来的,我也明白,虽然一开始他是把我当成一个影子来看待的,但是后来,他是真心想要待我好的……只是……知烟如此卑微的身分,这将军府又是如此的候门似海……哪里会有好结果?安宁,我并不只是因为将军打我才会逃的,我只是……看透了……”
听了知烟的话,安宁的眼眶又湿了,知烟,你真傻,你忘了除夕那天我对你说的话了吗?我们既然是人生如此,何妨不把一切看淡呢?你将这一切看透了,活得如此明白,也只是徒增苦恼罢了……
正在两人相对无语,各怀心事的时候,李嫂断了刚刚煎好的药进来了,见到安宁说:“天都这么晚了,快些去歇着吧,这有我呢。”
安宁点点头,“知烟吃过药我就回去。”说这接过李嫂手中的药碗,作势就要扶知烟起来,“知烟,把药喝了。”
知烟却轻轻摇摇头,“我不想喝……明天再说吧。”
“病哪里能等到你明天?!”安宁恼怒道:“你看这大晚上的李嫂好不容易煎得了,你就喝了吧?”
知烟顿了顿,咬唇道:“安宁,我真的喝不下,求你……”
安宁无奈的叹了口气,将碗放在桌上,“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歇着。”
知烟点点头,“外面在下雨,拿上伞。”
安宁答应了向外走去,李嫂送他到外间,给他拿了伞,低声道:“你说他这样,这病还能好吗?”说着眼圈便红了,“知烟这孩子可怜,也不是我咒他,我只怕他……是真的活不久了……可见这人,越是生得灵秀,越是遭老天忌恨的……”
安宁叹了口气,接过伞便向外走。
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原子后面“哗啦”一声轻响,安宁吃了一惊,“这是什么在响?”
李嫂也愣了一下,随即轻声道:“怕是院子后面那面墙,说起来破损了好长时间了,前些日子知烟身子一直不大好,人也没精打采的,我怕扰了他休息就没叫人来修,谁知前两天他自己突然说是要找人来修补一下,我还暗自高兴,他既是开始关心这些事情了,说不得这心里怕也不是那么的难过了……谁知道,他说过这话的第二日,便逃走了,我只是想不明白,即是要逃,还说这破墙干山么?这回想来是这一下雨,墙又塌了一块……只是他这病着,也不能找匠人来……”
安宁心里一惊,忽然记起知烟逃走的前夜,站在那墙前面徘徊的样子,又想起他当时也对自己说过要把这墙的剥落的墙皮补上。
想到这些,安宁快步走到屋子后面,站在了那面墙前面,仍是按记忆站在当日知烟站的位置。
学着知烟的样子,安宁伸手在墙上摸,李嫂打着伞莫名其妙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突然,安宁摸到了一块活动的墙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安宁的心跳得很快,他抽了几下,抽出了那块砖,随即将手伸进墙洞摸索,终于,当他的手再拿出来,李嫂看到他的手上握着一只筒状物件。
安宁和李嫂走到屋子前面,借着屋子中透出的光审视着手中的东西,这是一只烟花,只是不明白怎么会在这墙洞中,看样子应该是知烟放进去的,只是他为什么要放一只烟花在这墙洞之中?还如此的念念不忘?既然他三番四次的叫人来修补这墙,拿这墙修好之后,他岂不是就再也拿不到这只烟花了?
这样想着,安宁突然下定决心般对李嫂说道:“李嫂,麻烦您取火折子来。”我倒要看看,这烟花有什么神奇?
李嫂取了火折子来,安宁细看看手中烟花,好在那墙洞深,烟花没有被雨水弄湿。
安宁将烟花安放在地上,随即取过火折子点燃了信捻。
突然,烟花在细雨中,飞上了天空,一道银光突兀的划破黑幕,点亮夜空,眨眼之际幻化做只银白的老鼠。
安宁和李嫂愣愣的看着空中,已经看呆了,万没想到这烟花到了空中竟会依稀散落成老鼠形状。两人便一直抬头看着天际,直到那银白的老鼠渐渐散去,最后一点银光也消失在细雨蒙蒙的夜空中……
就在两人感叹着回过神来之际,眼前又是一道白影从墙头闪过,一个人便站立在了眼前,冷峻的面容,不占丝毫尘土白衣白靴。
李嫂吓得惊叫一声,安宁大吃一惊后看清了来人的长相,却是更加吃惊,“白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