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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一线希望 清晨,叶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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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叶梓欣早早的就起了身,知烟也随着起来了,在一旁默默地伺候着他更衣洗漱,在知烟替他披上外衣翻整着衣衫的时候,叶梓欣突然注意到知烟以前一直戴在手上的那串十八罗汉的珠串不见了,轻轻抓住知烟的手腕,“那串珠串呢?”
知烟垂着头,并不答话。
叶梓欣暗自叹气,知烟这样的不言不语已经好长时间了,无论自己怎样的安慰哄劝,都不能再让他像以前那样的和自己谈笑说话了……
想到着再次叹气,柔声道:“说话啊,珠串怎么不见了?你不是最喜欢的吗?”
见叶梓欣一再追问,知烟淡淡的答道:“不喜欢了,所以就摘了。”
叶梓欣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是还在怪我?”
“知烟不敢,真的只是戴的日子久了,腻了,所以才摘了,若是将军喜欢知烟再戴回来就是了。”
忍不住的再一次叹气,“不必了,知烟,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那次是我喝醉了,是我的不是,你别放在心里了……若是不喜欢了,我再给你个更好的戴好不好?”
知烟点点头,“谢将军。”
放开知烟的手,看着他给自己系上衣带,叶梓欣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圣上要到围场狩猎,我会随驾护卫,大概要走上三天,我不在家,好好照顾自己。”
知烟听了这话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道:“是,知烟记得了……将军,知烟不能在您身边伺候,您也好好保重自己……”
叶梓欣已经好久未曾听到知烟如此贴心的说话,不禁大喜过望,忍不住伸手在知烟头上轻抚,“我知道,乖乖在家等我回来,等我回来后带你去街上逛逛,咱们再挑个更好的珠串。”
……
叶梓欣离开的当晚,晚饭后,安宁来找知烟说话,却发现知烟不在屋子里,安宁很是惊讶,自从上次的事后,知烟整个人都变得默默的,平时出去了请安伺候膳食,轻易是不会离开屋子的,这么晚了他会去哪?
安宁匆忙得出了屋子,在院子里找了一圈,却意外地发现知烟站在屋子后面那面有些残破的墙前发呆。
小心地走上前去,“知烟,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听到是他来了,知烟并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那墙,“安宁,这面墙破了好长时间了,该着匠人来补一补。”
“是啊……”知烟的话让安宁一阵莫名其妙,李嫂曾说过这后墙有些残破了,很多地方掉了墙皮,早就想来补了,只是看知烟最近精神一直不太好,怕来的匠人干活时会烦到他,所以一直拖到现在,现在既然知烟叶说要补,安宁想是该去和李嫂说一声叫人来修补了,只是不知道知烟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这面墙壁来?
“知烟,我回头会和李嫂说叫她找人来修补的,我们回去吧,这里露水重,小心着凉。”
知烟点点头,却没有走,只是伸出手,在那墙上的一处地方轻轻抚摸着,好一会,才转身回房。安宁奇怪得走到知烟刚才站立的地方,看着他刚才伸手抚摸得拿出墙体,普普通通的,只是掉了墙皮,墙砖也有些里出外进的,并没什么奇特之处,安宁不得要领,也就走了。
……
安宁万万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一家人都汇集在大厅的时候,知烟却迟迟没有出现,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老夫人的怒火也一点点旺盛。
“我看就是将军平日里太宠他了,他才这么无法无天!”叶夫人不失时机地对老夫人说道。
老夫人听了皱紧了眉头,吩咐道:“林妈,你差人去看看他怎么还没来?”
林妈连忙吩咐了一个仆妇下去。
不一会,那名仆妇便和李嫂一起来了,两人脸上都是惊慌失色的样子。
看了她们的样子,安宁心里“咯噔”一声,突然就想起了知烟昨天晚上奇怪的样子。
之间两个人进到大厅便给老夫人跪下了,“回禀老夫人,沈知烟……他不见了……他逃走了!”
老夫人大吃一惊,“逃走?!”
李嫂战战兢兢的答道:“是,今天早上我见他很晚了都不起床,便进屋去叫他,谁知屋子里没有人,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上面放着这一年来府里和将军赏他的那些东西,都整整齐齐的分别放着……只是不见了几件贴身的衣物和几辆碎银……”
安宁顿时犹如从万丈悬崖上跌下一般,心都抽成了一团,知烟,这便是你说的对不起我的事吗?你走了……从今后,又只是我一个人在这深深庭院当中,茫茫的没有前路了……
听了知烟逃走的消息后大厅上的人们一阵沉默。
突然叶夫人说道:“这不知好歹的东西,难为将军如此疼他!娘,他走就走吧,您犯不上为这他生气。”
老夫人叹了口气,“话虽这么说,可是将军现在不在家中,万一他回来怪下来,你也不好交待的,还是派人分头去把人抓回来的好。”
“您还找他回来做什么?他指不定是和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跑了呢,前些日子就和那白玉堂纠缠不清的,将军只打他一顿算是便宜他了!他……”
“宁馨!”老夫人见儿媳在这大厅之上将这“丑事”说了出来,出声喝止,随即对林妈说:“去吩咐下去,叫侍卫们分头去找,一定要把人捉回来!还有,再好好审审大门和二门上的人,我倒要问问他们是怎么看守的?!”
侍卫很快就一队队得分派出去了,看门的人也审问清楚了,原来知烟是在天还没亮的时候换了衣裳,扮作粗做的下人小厮和另外几个下人一起出去倒马桶,加上天尚未大亮,他又压低了帽子,这才混了出去,要不是知烟逃走的消息此时满府传得沸沸扬扬,清晨那几个倒马桶的下人还想不起早上那个和他们一起干活的男孩子,早上他们见到多了一个人还问过他,他只说是新来的,那几个人一向是做粗活的,并没见到过知烟,于是并没怀疑就带着知烟一起推了装了马桶的车出了府,出去在府后的暗巷中倒过了马桶要回去时,那新来的男孩突然说内急要方便一下让他们先回去,他们也就不疑有它的回来了,此时一想,才知道那就是逃跑的知烟……
一时间将军府上上下下便都在传说着这件事,再加上前一段时间内院的人都看到知烟被叶梓欣打得遍体鳞伤的扯着头发拖去了偏院,于是乎流言便比比皆是了,更有甚者便说知烟一定是和白玉堂跑了,只怕将军回来要大发雷霆,一时间将军府因为了这件事上下不宁。
这其中最难过的便是安宁了,难怪知烟那天说不要怪他,他竟是这样决绝的一走了之了,安宁难过归难过,却还是祈祷老天保佑,不要让那些侍卫抓住知烟……
可惜,老天似乎没有听到他的祈祷,知烟第二天就被抓了回来。
安宁知道,知烟虽然聪明,到底比不上训练有素的侍卫,若能逃脱倒是他的运气了。安宁并没有见到被抓回来的知烟,只是听人说是在当天晚上被侍卫用绳子捆回来的,老夫人吩咐先关在偏院那间屋子里了,安宁听了这消息几乎一晚不曾合眼,担心老夫人会如何处罚知烟。
不禁想到要是将军在的话还可以保护知烟,如今将军却又不在府上,又想知烟恐怕也是抓住了叶梓欣不在府中的机会这才出逃的,这逃跑的念头只怕上次挨打后他便生了出来,只是这一段时间叶梓欣一直都是宿在知烟房中,他才一直没有机会逃跑,如今虽然被他抓住了叶梓欣不在府中的时候出逃,却也在被抓回来后连个可以保护的人都没有了……
一清早,安宁请过安后边观察着老夫人的神色,却见老夫人不动声色的用过早饭,饭后喝过茶,才淡淡地说:“宁馨,随我到偏院去,林妈,去叫家人拿上板子过去,”转向两个如夫人和安宁,“你们也跟我来。”
安宁听到老夫人吩咐家丁拿了板子过去,一阵颤抖,最怕的还是来了……
一路担心,安宁随着老夫人一行到了偏院。
林妈掏出钥匙打开了屋门,众人便前后进了屋子。
安宁一进屋便四下寻找,只见知烟一身下人的粗布衣裳,被麻绳反捆了双臂,坐在墙角。
屋子中突然涌入了这么多人,知烟显然是被吓了一条,待看清来人后,知烟反倒平静下来,扫视了众人一眼后便扭转了头不再看他们。
知烟淡淡的样子让叶夫人心头的怒火一下就点燃了,“沈知烟!你也太放肆了,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叶家那里亏待了你,你竟趁着将军不在逃走?!”
听了她的话,知烟转过头,轻笑了一声,轻声道:“叶家待知烟恩重如山,没有亏待的地方,是知烟自己不知好歹罢了,夫人若要责罚便请动手吧。”
叶夫人如何听不出他言语中的讽刺,更加恼怒:“你……”
老夫人抬手止住了儿媳,“不要多说了。沈知烟,无论你有天大的理由,也抵不过你逃跑的罪责,你初进府的那天我就已经说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责罚是一定的,你若有什么话,便等将军回来同他说吧。”右侧过脸对安宁他们说,“你们便在这里看着,对你们也是个教训,不管为了什么,犯了规矩就要受罚!”
说罢率先出了屋子,在林妈在门前为她安置的椅子中落了座,院子里两个手持竹板的家丁已经在等着了。
老夫人对家丁说:“去带他出来,就在此处,打五十板子。”
两名家丁进屋一会的功夫,便将知烟押了出来,又将长凳也搬了出来。
知烟并没反抗,而是任由两人解开捆绑着他的绳索,按着他趴在长凳上,随着家丁将他的裤子褪下来,安宁看到知烟的屁股上还有深深浅浅的印子,再去看知烟,却见到他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静静的趴伏在长凳上,等待着。
眼见家丁掖好知烟的上下衣裤后,便起身高高地举起了板子。随着竹板“啪”的一声重重地落在知烟身上,安宁见到知烟疼得浑身一颤,没有喘息的空隙,第二板随之而下。只这两下,知烟的屁股上便顿时爆起了两道宽宽的红肿的棱子。
安宁只觉得鼻子一酸,扭转了脸不忍再看。
眼睛虽然看不见了,但一下又一下板子打在肉上的声音还是清晰的传入耳中,安宁只恨不得能堵上耳朵才好,只是旁边就是老夫人,他又哪里敢这么做,只得听着那声音,同知烟一起煎熬……
却说知烟在最初那两板子打下来的时候,只痛得一阵抽搐,冷汗倏然而下,正在他抓紧了凳沿准备苦熬的时候,却发现板子落下的力道明显轻了许多,只是“啪”“啪”的声音仍旧很大,这才明白今天这两个家丁只怕是在作弊了。
这也是今天这两个家丁老道油滑之处,知烟在这府中一年,经历了从前那几件事,任谁也能看出叶梓欣对他的疼爱,再加上这两人也知道上次为了那绿玉杯的事,当时行刑的两个家丁事后都被叶梓欣重罚了,如今他们怎么能重蹈这个覆辙?
于是来的路上便商量好了,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真把知烟打得重了。这两个家丁颇为老练,所谓作弊,前两板一定要打得结实,一上手便要带出伤来,这样才不容易被老夫人看破,随后的板子自然是高举轻落,声音有了,却打得并不结实。
只是这两人虽然有意照顾,但五十板子毕竟不是小数,倘若一顿下来知烟只是屁股被打得红肿,照样会被识破,所以这两人打得虽然放轻了不少力道,打在肉上却仍旧是板板生疼的。
打倒二十余下的时候,突然听到叶夫人说到:“停手!”
安宁一惊,连忙转过了始终扭到一边的头,看到知烟的样子后安宁松了一口气,原以为这二十多板子知烟指不定给打成什么样了,却没想到知烟只是屁股和大腿上布满了红紫交错的棱子。
安宁正在暗自庆幸之时,却听叶夫人慢慢说道:“你们两个,将军府没给你们吃饱饭不成?你们这是在打他啊,还是给他捶腿呢?你们当我们这些主子都是瞎子不成?!”说完后便看着老夫人等她发话。
老夫人其实何尝没看出来这两个家丁的把戏,只是她心里也想到上次为了个杯子,儿子竟把这府中脑的上下不宁,还要休妻,可见是多么喜爱这个知烟,今天打知烟,也是形势所在,家规所在,所以眼见两个家丁作弊也没有揭穿,想着无论轻重,责罚一场便是了,儿子回来也说不出个“不”来,却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媳,也是自己的侄女,对知烟就是这样的眼里揉不得沙子,也不想想当初丈夫要休她时的情景。
只是眼见两个如夫人听了儿媳的话都看向了自己,老夫人心中叹了口气,想着这三个女人啊,只怕是为了叶梓欣对知烟的宠爱,恨透了知烟吧,生在如此的官宦大家,自己又何尝不明白她们呢?
于是便对家丁说到:“你们听到夫人的话没有?且不说将来将军回来会把你们怎么样,你们今天作弊,我今天就饶不了你们!用力打!”
两个家丁面面相视,其中一个低头小声对知烟说:“对不住了,别怪我们……”
说完便是一板抡下,这一下却是使足了力气,好让夫人再说不出什么。
知烟只觉得这一下简直犹如被烙铁烙过一般,再也忍不住的“啊”的一声惨叫。
一连五六下,直把知烟打得眼前阵阵发黑,想要忍住不出声却哪里忍得住……
听到知烟叫得如此凄惨,叶夫人微微一笑,两两个如夫人虽没有像她这样,却也是对视了一眼,眼神中均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这一切安宁都看在了眼里,却也只能在袖中握紧了拳头……
一时间两个家丁手起板落,一连十板,板板用力,嘴里报数也已经报到了“三十八”。
知烟的屁股已经是肿得红紫发亮,隐隐的渗着血珠。
见到如此两人再次放轻了手,又轻轻打了几板,便打到了“四十五”。
两人尽管怜惜知烟,此时却不敢担上责任,也知道现在怎么也得把他屁股打破才行,只是他们倒也有他们的办法,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手起板落,却在板子落下后轻轻一拖,这也是他们和衙门里的差役学来的手法,知烟的屁股已经给打得肿亮了,这一拖便立时皮破血流,另一名家丁依样葫芦,也是一拖,知烟的屁股看起来便皮开肉绽了。看似可怕,屁股却没有大伤,如果一板一板拷打直到生生打破,那只怕知烟便真要痛入骨髓,死去活来了。
饶是如此,知烟也疼得浑身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滑落。
最后三下两个家丁更是放缓了力道,只是虽不狠打,板子打在已经皮破血流的屁股上仍是把知烟疼得几欲昏厥过去。
好不容易熬完了这顿打,知烟趴在长凳上浑身都软了,只是压低了声音哽咽着。
老夫人舒了口气,“好了,沈知烟,今日的教训你可要记住了,今后不许再犯!不然的话,总是将军宠你,家法一样饶不了你!你们其他人也是一样!”说罢站起身来,吩咐林妈:“让他在这里跪着面壁思过一天,日落后再让他回房。”说罢走过知烟身边,看也不再看一眼的走了。
叶夫人和两个如夫人也紧跟着离去了,安宁虽然很想留下来,但慑于老夫人,只得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林妈待人都散去了,走到趴在凳子上的知烟身边,给他将裤子轻轻拉上,系好,随即让那两个家丁扶他起来到屋里跪好。
知烟根本就走不了路了,只是被两人架着拖进了屋,面对着墙壁跪下了。
整整一天,知烟跪在那里简直就是身临炼狱一般,伤痛一波又一波的袭来,他常常要用额头抵在墙壁上好让自己撑过一阵阵的眩晕,致只是身体上的煎熬哪里比得上心中的难过,知烟知道,这最后的一线希望也破灭了,自己终究逃不出将军府,逃不出这样的命运……
下午的时候,知烟只觉得胸中气血翻涌,喉头一阵甜腥,一阵呛咳,知烟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时断时续的咳着,在旁边看守的林妈听着声音不对走过来问道:“怎么了?要不要喝口水?”
知烟一边咳一边摇摇头,终于,他觉得刚刚堵在嗓子里的那口痰终于咳出来了,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只是将手拿开一看,自己刚刚吐出来的哪里是痰,竟是一口鲜血。
林妈见他吐血,大吃了一惊,“你怎么了?!”心想这要是出了事,只怕将军回来自己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这样想着连忙慌乱的吩咐家丁扶知烟起来送他回房,自己一边急忙的就去回禀老夫人了。
知烟昏昏沉沉的给送回房,耳边只听到安宁和李嫂慌乱的声音,当他感觉到自己被人扶着趴在了柔软的床上之后,便被黑暗彻底的吞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