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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竹林深处 十八 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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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竹林深处
元宵节过后,天气转暖,渐渐的,便脱了棉衣。
清明节前,雨便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叶梓欣注意到,随着清明节的临近,知烟越发的闷闷不乐、心不在焉了。
清明那天,虽然没有下雨,天却是阴阴沉沉的。一清早,用过了早膳,叶梓欣便将知烟叫到了他的书房。
一进门,知烟便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提盒。
“知烟,今天是清明了,这里面是一些冥纸香烛,你今天到城外去给你父母烧些纸钱,遥祭一下吧,”叶梓欣将提盒提到他手里,“刚知道你父母去世的消息时你身体一直不大好,便没让你出去祭拜过,我那时倒是让下人在府外面替你给你爹娘烧过些冥纸,你今天便自己去一趟吧,也算进了你的孝心。”
知烟眼眶一热,轻轻点点头,“谢谢将军……”
虽然知烟坚持一个人去,但是叶梓欣想到将军府毕竟离城郊远,还是让、安排了一顶小轿,让知烟坐轿子去。
一路出城,只见路上行人络绎不绝,手中皆是香烛之类。
到了城外,知烟避开了人多的地方,到了城郊的一大片竹林外,想了想,知烟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给了轿夫,“辛苦几位大哥了,这点钱你们拿去喝酒吧。你们便在这林外边等就是了,不多时就出来。”
几名轿夫拿了银钱,倒也乐得轻省,由他提了提盒进了竹林。
竹林中,到处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知烟吸了口气,找了一处干爽地方,从盒子中拿出冥纸香烛,掏出火折点燃,望着纸灰随着明亮的火光四处盘绕,知烟想起再不能见面的父母,和自己所受苦楚,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自从绿玉杯那件事以后,知烟虽然无论如何都忍着不在将军府人前哭泣,只是夜深人静,午夜梦回,想起亲人,常常是流着泪等着天明。今天终于远远躲开了那让他透不过气来的将军府,离开了将军人中所有人的视线,知烟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哭了,为了亲人哭,为了自己哭,虽然安宁说过,哭救不了自己,但是眼泪,还是忍不住地溅落在尚且潮湿的土地上……
娘,虽然安宁说过,你们会在天上看着我,你们不愿意看到我这样难过,但是……知烟笑不出来,无论如何,心里即是苦的,又如何能笑呢?
烧完冥纸香烛,知烟向着家乡的方向,磕了几个头。
又默默的呆了一会,知烟这才站起身,环视四周,竹林静谧而幽深,知烟不愿就这样早早的回将军府去,便信步向竹林深处走去。
看着身旁的翠竹,知烟突然就想起了展昭,想起了叶梓欣诉说的那些往事,不由想到,展昭,应该就像这竹子吧?像这竹子一般挺拔,一般坚韧……所以也只有他,能让白玉堂念念不忘吧……
行到竹林深处,竹子长得越发茂盛,密密的遮着天空。
知烟突然在竹林深处看到了一抹白色身影,心不由得一跳,仔细看时,竟然真的是白玉堂。
只见白玉堂席地而坐,面前是一堆已经燃尽的纸灰,还有两坛酒,看到这些知烟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内心深处却是狠狠的一阵揪痛。
白玉堂在知烟走近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脚步声,也听出了来人并不会武功,所以并没有回到头,仍旧是一口一口的喝着酒。
知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离白玉堂几步远的地方站住了脚,轻声,“白大人……”
白玉堂转过头,“是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给我爹娘烧纸的……”知烟的眼光不由得看向白玉堂面前的纸烬,“白大人也是来祭拜的么?”
白玉堂转回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将空酒坛扔到一边,“我来陪他喝酒。”
虽然早就猜到白玉堂是在此处祭奠展昭,但听他亲口说出来,知烟还是一阵心疼,轻轻问到:“白大人怎么不到坟上去?”
白玉堂拿起另一个酒坛,拍开泥封,“开封府公务繁忙,此去常州,来回怎么也要半月路程,便在此处,也是一样的,你不也是一样不能回家乡坟前祭拜吗……”指指自己身边,“若是无事,陪我坐坐也好……”
知烟走到白玉堂身边,席地而坐,这才发现白玉堂已经有了三分酒意,身边已经扔了两个空坛子。
“展大人的家乡在常州吗?”
白玉堂点点头,继续大口喝着酒,“我送他回的家乡,葬在他家祖坟里,他父母身旁了……”
看着白玉堂一口接一口的喝酒,知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是轻声喃喃的说:“白大人,不要再喝了……不要再喝了……”你喝的,实在是太多了,还是说,只有醉了,你才可以忘记失去他的痛?
白玉堂没有理会他,又喝完了一坛酒,人已明显地醉了。
突然,白玉堂站起身,龙吟一声,宝剑出鞘。
知烟只觉得眼前一花。白玉堂以飞身而起,飞闪腾挪之间,一路剑法大开大阖,银白剑光霎时笼罩全身,伴随着片片飞落的竹叶……
知烟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武功,整个人都呆住了,眼前的白玉堂,一把宝剑矫若游龙,直如天神一般。
白玉堂舞得尽兴后,仍是收了剑,又坐回了原处,眼神,却比之舞剑前,更加迷离。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知烟才试探着问到:“白大人,这套剑法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名字……”白玉堂喃喃道,“叫什么名字……”,突然,嘴角勾出一个微笑。
……
“猫儿,猫儿,咱们这些日子捉磨的这套剑法集合了你我剑法之长,互补了不足,咱们给它起个什么名儿才好?”
“嗯……这套剑法是我们合创的,应该叫‘展白剑法’。”
“凭什么要把你放在前边?!要我说,应该叫‘白展剑法’!”
“‘白展剑法’?还白斩鸡呢……”
“好你个展小猫,敢消遣你白爷爷!”
……
“这套剑法,还没有取好名字,只有那收势的最后一招,取了名字,叫做‘堂前明月尽昭昭’……”
听到这个名字,知烟看着白玉堂的那个微笑,有些呆了,“白大人?”
白玉堂并没有看他,却又是一大口酒灌下去。
知烟顾不得许多,连忙抓住白玉堂拿酒坛子的手,“白大人您别再喝了,您已经醉了!”
白玉堂挣开他的手,“你别管,我不会醉……”这世上,也只有那只猫儿,能管得了白五爷我……
晃着手中的酒,“这花雕,是他最喜欢的,第一次在安平镇的潘家楼见到他,他便要的是这酒。”那时的他们,方值少年,快意江湖,何等逍遥……
白玉堂出神地说道。知烟知道,他是真的喝醉了,不然,那天自己提到展昭,都会惹他那么的不高兴,今天怎么倒自己提起了两人的过去?
知烟不再说话,也不再劝阻白玉堂不要喝酒,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白玉堂回忆,安平镇初相遇,苗家集对分金,直到,陷空岛困御猫……
“我把他关在了‘通天窟’里,好不得意,晚间的时候便要去看看这大名鼎鼎的御猫到底是怎生模样……我从通天窟顶上那一道缝隙向下看去,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听着白玉堂地醉话,知烟没有回答,他也知道,白玉堂并没想要他回答,此时白玉堂眼前根本没有他这个人,他眼前,只有展昭,只有和展昭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的往事……
“我看到了,一双世上最干净的眼睛……”白玉堂抬起头,看着竹林上空那透过枝叶洒落的点点阳光,“就像他的人,那样干净、深邃……”
“白大人……”听了白玉堂的话,知烟不禁动容,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听到知烟的叫声,白玉堂收回视线,看着知烟。
渐渐的,知烟觉得白玉堂的眼神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除了醉酒的朦胧,还有就是深沉的哀痛。
突然,白玉堂和身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知烟。
知烟吓了一跳,本能的想要推开,却在嗅到那酒的芬芳后,又开始贪恋起白玉堂炙热的怀抱,虽然,他知道,这个怀抱并不是给他的。
抱着他的白玉堂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随即在他的眼睛上轻轻落下一吻,那吻竟是显得那样的虔诚,“猫儿……昭……”
听着他的叫声,知烟的心,痛到无以复加,不知是为了展白二人,还是为了自己,从来没有如此憎恨过自己的容貌,尤其是眼睛,为什么,要长得如此像那个人?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抱着他的白玉堂突然低喝:“谁?!”
随即知烟感到那怀抱突然间松开了,白玉堂片刻之间就掠到了几丈开外,从竹子后揪出一个人来摔在地上。
知烟叶站起身来,看着眼前这突然的一幕。
之间那被摔在地上的人连忙叫道:“白大人!白大人!小的不是歹人,是将军府上的侍卫!”
白玉堂的酒似乎在这一瞬间醒了,看了呆在一旁的知烟一眼,“将军府?”
“是是是,”那侍卫连忙点头,“小的是跟随沈知烟出来的,只在远处影卫,只因为他进了竹林祭拜,这半天都没有出来,小的担心才找了进来……”
白玉堂点点头,走到知烟身边拿起知烟刚刚放在地上的提盒,递给他,“快回去吧。”
见白玉堂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知烟忍不住说道:“白大人……不要伤心了……”
白玉堂看了他一眼,“酒后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还是忘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