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淡若初见

17、新春佳节 下过了几场

　　下过了几场雪，便到了春节了。

　　将军府在除夕前一个月，就开始了忙碌的准备，打扫房屋，置办年货，忙碌不堪。外面忙得人仰马翻，知烟这间小院子，却仍是闹中求静般的宁静。

　　这一天已经是小年了。清早起来，推开窗子，只见外面银白一片，夜里又落雪了。

　　知烟没让家丁和李嫂动手，自己拿了扫帚将院中甬路上的积雪扫作几堆，堆在树下，呼吸了一口清晨清冷的空气，知烟想起每年这时候的家乡，小村里的人们虽不富裕，这个时候还是家家户户都在喜气洋洋的准备着年货的。除夕的那天中午，爹爹便会早早的将私塾的学生们放学回家准备过年，他自己也会早早的赶回家。

　　知烟尤记得小时候，娘在屋子里准备着晚上的年夜饭，爹便会带着他在大门外等着在镇上铺子里做学徒的哥哥回家过年。当太阳一点点落山的时候，村头的小路上，便能看到哥哥疾步往家赶的身影，那时候自己总是会欢叫着迎上去，哥哥便会一把掐起自己，举过头顶，晃着，笑着说：“让哥看看，知烟又长高些没有？”

　　除夕夜，虽然没有山珍海味，却也丰盛，那时候每当娘将煮好的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时，年幼的自己总会高兴得欢呼，爹便会笑着将饺子夹进自己的碗里。

　　后来家中有了嫂嫂，再后来又添了小书伦，一家人虽不富裕却也和美，一年又一年的除夕之夜，总是和乐融融的，只是当饺子再端上桌时，欢呼出声的，已经换成了小书伦，两鬓已然斑白的爹便会和蔼的笑着，将饺子夹进小孙子的碗中……

　　想到这些往事，知烟只觉得眼前模糊，所有这一切都没有了，先是嫂子得病去世丢下了年幼的书伦，为了给书伦治病，他自己又远离了家乡亲人，现在，爹娘也丧命在辽兵铁蹄之下，只剩下大哥带着幼子，他们今生，只怕没有了团圆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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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除夕这一天，向晚开始，鞭炮声就不绝于耳，晚间，叶梓欣和叶骏言结束了宫中的御筵，一家人便围坐桌边，吃起了年夜饭。因为是除夕之夜，所以并没有再让知烟他们在一旁伺候晚膳，而是让他们也到偏厅吃饭去了。

　　及至子时，下人端了水饺放在桌上，安宁便先给知烟夹了一个，知烟笑笑，思绪竟忍不住又飞回千里之外的家乡，喃喃道：“安宁，这汴梁城的春节真热闹……”

　　“是啊，你听外面鞭炮声倒是越来越响了。今晚要守岁的，等吃完饺子，我们到院子里看放焰火好不好？”

　　知烟点点头，待到吃完饭，叶梓欣已命人在厅中安置了桌椅、茶水点心和暖炉，扶着老夫人坐下后便让家丁在院子里燃放鞭炮焰火，一家人在一起看烟花守岁。

　　安宁轻扯知烟的衣袖，知烟会意，两人悄悄从旁边退下，来到了院子中，站在一角看着院中的家丁忙碌着燃放各式烟花。

　　仰头望着空中，五颜六色的烟花朵朵绽开，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前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安宁，我很小的时候，有一年的春节，爹教我念的这首诗……又是一年了……”不只为什么，越是热闹，知烟却越是倍感凄然，总是不能自己的思念着亲人，只是这些话，他只能对安宁说说。

　　安宁侧头看着知烟，“又是一年了……知烟，其实我很羡慕你，无论如何，你总还能有亲人的记忆……端午节那天吃粽子时，你讲你娘给你们包粽子，我就嫉妒得很，我已经记不清我娘是什么样子了，爹就更不要提了……”

　　知烟是很少见到安宁这样的神情的，忍不住轻声道：“安宁……”接下来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安宁苦笑，“我娘还怀着我的时候，我爹就战死了，后来我娘带着我改嫁，到了那家不几年，我娘就病死了，我一个拖油瓶，又没了亲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才十几岁就被他们给卖到了小倌儿馆，前年将军在那里见了我之后，把我赎出来的。”

　　知烟来到这里一年，是第一次听安宁诉说往事，原来他的遭遇竟比自己还要凄凉，自己无论如何还过了十多年有父母兄长爱护的日子，虽然贫穷却也安乐，没想安宁从小竟是没一天好日子过，他看起来大大咧咧，总是高高兴兴，是为了将悲伤紧紧地包藏起来吧……

　　想到这里知烟不禁眉头轻蹙，“安宁，为什么你从没说过……”

　　安宁轻轻一笑，“没来由惹人伤心的事，提它干什么？若不是越到佳节，你越是这样思念亲人，也勾不起我这番心思来……知烟，我们在这里都没有亲人，你我便是亲人了，我不忍心看你总是这样自苦，尤其是那绿玉杯的事情之后，你哪里还有个笑容？知烟，你不若学学我，把凡事都看淡吧，别把那许多苦水都咽进肚子里……你这样，你爹娘便是在天上看着，也不安心……”

　　倏然间一个烟花炸响，一瞬间亮光照亮了知烟的脸，安宁见到一行清泪划过知烟脸庞，“知烟……哭即救不了我们，那就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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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过后，便是上元节了。

　　安宁是满心想要出去看灯的，只是他没想到这次没等他开口，叶梓欣便对他说，这次全家都要出去看灯，让他和知烟也去。

　　到了上元节那天，一家子便浩浩荡荡出了府，叶梓欣父子骑马，女眷乘轿，其余人便在后边跟着走。到了在御街上，看灯的人流便多了起来，各色花灯更是争奇斗艳，上面还写着灯谜。

　　直到月上中天，叶梓欣寻了一处酒楼，吩咐老板收拾出楼上两个临街的雅间，安排着一家人分男女进去歇了，点了些酒菜和元宵，边吃边看着街上的花灯和人流，倒也逍遥自在。

　　安宁和知烟自从上次端午节前那次出府游玩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玩过，这次出来，只见大街上被各种花灯装点着，直如白昼一般，繁华之景难以言绘。安宁兴奋不已，一直拉着知烟说笑个不停，知烟渐渐的倒也被他感染了，高兴起来，和他一起一边吃元宵，一边猜着灯谜，叶梓欣见到灯火映照下，知烟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久违的笑容，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起来，已经好久没见到知烟笑了，真的害怕，他那淡淡的笑容，会永远的消失……

　　此时只听楼下街上一阵锣鼓响，登时人声鼎沸起来。安宁趴在窗边，兴奋得喊道：“知烟！快来看舞狮子的！”

　　知烟听说连忙也走到窗边向下看去，只见引狮人以古代武士装扮，手握旋转绣球，配以铜锣、鼓钹、逗引瑞狮，几只“狮子”在那“狮子郎”的引导下，不时表演着腾翻、扑跌、跳跃、登高、朝拜等动作，一路向前行，引得观者如潮，笑语连连。

　　知烟一时看得入迷，目光随着舞狮队伍一路走去，不禁渐渐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忽然，一双大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肩，将他的身子拉回了窗子里边，知烟回头看，却是叶梓欣，“将军？”

　　“你也不怕掉下去。舞狮子好看吗？”

　　见知烟点头，叶梓欣宠溺的摸摸他的头，忽然，知烟眼角余光瞥到了大街上一个白色的身影，忙说：“将军，我可不可以下楼去看看？一半刻就回来。”

　　叶梓欣略一犹豫，转念想到知烟近几个月来始终郁郁，难得他今天开心，想来他也没有看过元宵节的舞狮，便点头道：“下去看看也好，京城的舞狮妙得很，若非节庆也不容易看到。你和安宁去吧，不过不可久留，看看就回来！”

　　知烟连忙应了一声，和安宁匆匆下楼去了。

　　下了楼，知烟便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追着那一抹白色身影，安宁跟在他身后莫名其妙，“知烟咱们不是下楼来看舞狮子的吗？你要去哪？”

　　知烟没回答他，只是一路向前追，终于在拥挤的人群中追到了白玉堂身后，“白大人！”

　　白玉堂听了叫声，略微惊讶的回转身，“怎么是你？”又见到知烟身后的安宁，微微一笑，“你们出来看灯的？”

　　安宁这才明白知烟下楼是为了来找白玉堂，只得也跟着叫了声“白大人”。之后便不言语。

　　知烟见不到白玉堂的时候，满心想着要是见面，该对他说些什么，现在见了面，反而不知从何说起了，“白大人，您也来看灯吗？”

　　“我来巡街，就你们两个人么？这里人多，鱼龙混杂，天也很晚了，早些回府吧，免得像上次一样又遇事端。”白玉堂说完回身欲走。

　　知烟连忙说到：“白大人……我……上次的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样问的……”

　　白玉堂没想到他又会提起上次的事情，顿了顿，只说：“你也不必道歉，我当时并不是怪你……”只是恨那叶梓欣，才将话说得重了……

　　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周遭的喧闹越发衬出两人之间的静谧，终于，安宁忍不住说：“知烟，我们该回去了……”

　　一句话惊醒了沉思的白玉堂，放缓了声音对知烟说：“快回去吧。”说完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人流当中。

　　知烟落寞的和安宁一路向酒楼走去，安宁不解的问：“知烟，你和白大人之间有什么事？你做什么向他道歉？他不是救了你吗？”

　　知烟叹了口气，又想起那天白玉堂那句“你从来都不能和他相比”，心里一阵□□，过了半天，放说：“没什么，是我从前言语间的罪过白大人……”

　　看着知烟黯然的神色，安宁没有再问，一阵寒风吹过，两人都不禁瑟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