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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事情真相” 无论叶梓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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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叶梓欣有多么的不情愿,他都不得不承认,压下这件事是最好的办法,再加上自己的母亲苦口婆心的游说,最终也只得将当日打人的两个家丁打了一顿,又罚了林妈半年的月钱作罢。
知烟虽然性命保住了,病情却时有反复,再加上天气一天天的转凉,人也时不时的低烧着,直过了一个月才渐渐好转,也能下床走路了,只是人却始终怏怏的,没有精神。
安宁把叶梓欣对这件事最终的处理结果和他说了,很是不平了一番,知烟却也只是笑笑,摇了摇头,“安宁,你我这样的人,到底又算得了什么呢?”
听了知烟的话,安宁一愣,随即也明白了他心中苦楚,眼圈也就红了……
叶梓欣自觉这件事对不住知烟,每天里都会抽出时间来看看知烟,并要厨房里的傅师傅变换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
只是叶梓欣难过得发现,知烟似乎不再是过去那个爱笑的大男孩了,还记得从前的他,在自己来看的时候,会和自己一起或在院中树下,或在屋中说话解闷,或是下棋、画画,偶尔的,知烟还会吹笛子给自己听。每次吃到傅师傅做的饭菜,他都会高兴非常,一边吃一边眼角眉梢包含了笑意的对着自己笑。从前知烟是那么喜欢珍惜自己偶尔带回来送给他的一些小东西,哪怕只是砚台、镇纸这类的小东西,那次还为了那串十八罗汉的珠串得罪了庞太师的小姐,现在无论自己为了让他高兴给他带回什么好玩意,他也只是淡淡一笑,并不会兴奋。
尤其是有一天,叶梓欣给知烟买了一只漂亮的会说话的鹦鹉回来,挂在窗前的架子上逗着玩。
叶梓欣赞叹着这只鹦鹉又漂亮又聪明,想逗引着知烟和自己说话解闷,也是想让知烟高兴,谁知知烟听过他的话后,叹了口气说道:“这鹦鹉也是鸟,想必原本也是想要在天上飞的,只是因为了好看、聪明就被关在了笼子里供人玩耍……若是它知道自己是因为好看、聪明才被关在了笼子里,想必也会恨自己生得这一身羽毛和自己的聪明了吧……”
听他这样说话,叶梓欣心里一酸,知烟,是我们这些人把你伤得太深,让你再也开心不起来了么……
记得有一次自己来看他,走到院门外面,就听到知烟在里面吹笛,一曲“一剪梅”哀婉欲绝,似在替主人诉述着心中悲苦……
……
天气即将入冬,那一天,叶梓欣一进门,就看到知烟和李嫂正坐在床边,翻看着一大叠衣料。
两人见他进来都站起了身来。李嫂忙退出去准备茶水了。
“怎么这许多衣料?”叶梓欣走到知烟身边拉他坐下,陪他一起翻看,只见各色料子都有,倒都是好的。
知烟将其中几块料子扯出来摊开,“是刚才老夫人差人送过来的,说是要做几件冬衣。”将扯出来的那几块衣料分别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让叶梓欣看, “刚送料子的人说,这些是江南的东西,是昨日老夫人和夫人着人收拾整理库房翻出来的,见都是好料子,说白放着也是可惜了,便吩咐说今年除了份例的冬衣外,再拿这个添些丝棉给我们再做几件衣裳,老夫人今天便叫人送了过来,说是让我先挑几块喜欢的。”
叶梓欣点点头,恐怕母亲此举想来也是觉得前些日子难为知烟了,今日这样做也算是借个机会安抚他,让他在家下人等面前有个脸面,不然虽是小小衣料,凭他的身份,又哪里轮到他来先挑?
这样想着便见知烟最终选定了一块水蓝的衣料,拿起来在身上比了比,“将军,这块可好?”
叶梓欣看着知烟身上水蓝色的锦缎,上面精细的织着云锦暗纹。叶梓欣的心怦然而动,当年那个人,也是最爱穿蓝衣的,那干净深沉的颜色就像他的人……
“将军?”见叶梓欣发呆,知烟轻声叫到。
叶梓欣回过神,笑道:“这块很好看,很配你……”随手翻着其他的衣料,“再挑几块吧。”
知烟摇摇头,一边将其他的料子叠好收拾整齐,“不必了,这就够穿了,份例里有了几件棉衣了,这件便已经是分外的了,哪里要得了这许多?这些还是给别人吧。”
知烟病愈后第一次清晨去到大厅里请安的时候,他飞快的扫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叶夫人。
叶夫人看着他的眼神,仍是充满了怨恨。只是知烟不知道,当叶夫人一眼看到出现在大厅门口的穿着那一袭蓝衣的他的时候,叶夫人在那一瞬间竟有一丝恍惚,又似乎看到了往日那个温润如玉、坚韧似竹的年轻人。早饭桌上坐在叶梓欣身边的时候,叶夫人轻声咬牙道:“那么多衣料,他怎么偏偏挑了这个颜色?莫不是将军的意思?将军还真要把他当成那展昭的影子不成?!”
叶梓欣一皱眉,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妻子也注意到当年展昭喜穿蓝衣,只是压低声音说:“休要乱讲!”
叶夫人只是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老夫人也注意到了两人的窃窃私语,也知道近日来儿子媳妇为了知烟的事闹得很是不好,于是轻咳一声,瞥了两人一眼。
早饭将要结束的时候,却有人回报说开封府的白玉堂求见。
听到白玉堂的名字,知烟的心猛然间一跳,自从那天白玉堂离去已经快要一个多月的时间,知烟念及几次相见的情景,总是忍不住偷偷将那支白玉堂留下的信号焰火从柜子中拿出来反复的看着。
叶梓欣听到白玉堂三个字,却忍不住再次皱眉,一边让女眷回避,一边低声吩咐请进来,吩咐完之后,叶梓欣看了知烟一眼,说到:“知烟,你也下去吧。”
知烟满心以为可以再见到白玉堂,听了叶梓欣的话不免一愣,却也只得随着老夫人他们离开了大厅。
白玉堂带了两名差役踏进大厅,略一抱拳,“叶将军。”
两人分宾主落座上茶后,叶梓欣说到:“白五侠上次救命之恩,叶某铭感五内,不知道这次大驾光临,却是为了何事?”
白玉堂淡淡一笑,“不过举手之劳,叶将军也必挂在嘴上。白玉堂今次前来,是为了一桩案子。”
“案子?我府上和什么案子有了牵连不成?”
“牵连倒也难说。”白玉堂示意手下拿上一个小小的布包放在桌上,“叶将军请看此物,不知是否认得?”
说着打开布包,只见里面包着的,是几块玉石的碎片,叶梓欣初见之下感觉十分眼熟,细看之下不免大吃一惊,这竟是那日婚宴后丢失的那只绿玉杯!
见到叶梓欣的神色,白玉堂冷笑,“倒真被我给猜对了,这果然就是府上那只惹祸的绿玉杯!”故意将“惹祸”两字咬得很重。
叶梓欣心里一颤,这只杯子害得知烟受尽了苦,原以为事情就算是过去了,不想今天竟然冒了出来,还是白玉堂拿来的,事情变得愈发奇怪了。
“白五侠所猜不错,这只杯子正是我府上丢失的那只,”拿起碎片仔细的看着,叶梓欣答道,“没想到竟然被白五侠找到了,不知白五侠是怎么找到的?”
“叶将军肯定这就是府上丢失的那只吗?此事关系重大,还请将军看仔细了。”
“不错,虽然已经碎了,但是杯底的印记还是很清楚的,这杯子是当日先皇御赐给先父的,叶某从小便见到,不会认错。犬子娶亲那日,曾将这只杯子拿出,在婚礼上款待贵客,谁想事后竟然不翼而飞。”
白玉堂点点头,“那便是了,说来也是机缘巧合,倘若不是将军府上的沈知烟这件事,我白玉堂只怕还不能昨日一见这杯子碎片便想到了将军您!”
听到白玉堂连续两次隐晦的提到了当日知烟被冤挨打的事,叶梓欣心中不快,淡淡地问道:“不知道这杯子和什么案子有关?还是白五侠捉到了偷这杯子的人?这样倒是可以彻底还知烟个清白。”
白玉堂将杯子的碎片再次包好,“这杯子碎片是在城外一个废弃砖窑里一具女尸身上发现的。”
叶梓欣大吃一惊,“女尸?!”
“正是,仵作已经验看过了,是一名年约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子,是在大约两个月前被先奸后杀的,身上除了这个杯子碎片之外,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就连钗环首饰也一概没有,看样子是被歹人掠去了。因为两个月前正是令公子大婚的日子,再加上这绿玉杯的事,白玉堂今日才回到府上一问究竟。”
“白五侠的意思?”
“希望将军能去认尸,看看这女子是不是府上的人。”
“不可能!”叶梓欣一口否认,“叶某府上并不曾走失人口!”
“但这杯子刚刚将军也曾亲口说过就是府上丢失之物。”
“这……”叶梓欣还想说什么,就见一名下人悄声走到他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
叶梓欣脸色一变,对白玉堂一抱拳,“白五侠海涵,叶某有件急事,失陪片刻。”
白玉堂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将军请便,这将军府上,急事原本就多。”
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叶梓欣急忙走到了偏厅……
不多时候,叶梓欣重又来到白玉堂面前,面色难看,“白五侠,刚刚的话我的家眷在偏厅都已经听到了,我那儿媳刚刚言道,她原带来四名陪嫁丫鬟,谁知就在婚礼当晚,其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就偷了她几件陪嫁的首饰后不见了,她刚刚说是因为刚刚嫁进我们家,觉得此时将这件事情讲出来,面子上过不去,便吩咐娘家跟过来嬷嬷和丫鬟都不要说这件事,对我们也只说那丫鬟家中有事回去了,及至后来出了这绿玉杯的事情,她便怀疑那丫鬟怕是连这杯子都是她偷的,只是我这儿媳没想到一个杯子倒惹出这么大风波,让她更是不敢说出口了,唉……想来这女尸只怕就是这小丫鬟了,她已吩咐让她娘家陪嫁来的那几个嬷嬷和白五侠一起去认尸。”
白玉堂点点头,“原来如此,只不过您家这位少夫人这一个要面子不要紧,却险些害死一条人命。就连那小丫鬟,倘若当日少夫人便说出她偷窃逃跑的事,若是能捉回来,恐怕还能逃过一死,也未可知!”
想到这件事差点就害死了知烟,叶梓欣也是一阵揪心,叹了口气,“也是我家门不幸吧……不过想她一个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嫁到夫家的当晚却发现陪嫁丫鬟偷窃财物逃跑,这要说出来让她脸面何存?白五侠也不要太过怪罪她了……”
白玉堂站起身,“我哪里是在怪罪少夫人,你们这些官宦大家,脸面也好,杯子也罢,原本是比人的性命值钱的。我这就带人去认尸,叶将军,告辞了!”
……
刚刚入冬的天气,天气已经很冷了,叶梓欣一进屋,就看到知烟坐在床前,拿着一个束发的发带在摆弄着。
轻咳一声,知烟倏的一惊,抬头见是他来了,忙把手下的鹅黄色发带塞在枕头下,站起身,“将军……”
叶梓欣假装没看见他的举动,坐下后说道:“知烟,那杯子的事情已经清楚了。”
知烟咬了下唇没有说话,那天白玉堂来说的话他在偏厅也都听到了,只是没想到,事隔两个月,他根本还没有愈合的这道伤疤又被血淋淋的揭开了。
只听叶梓欣说到:“去认尸的人回来说,那尸体,就是那小丫鬟,开封府已经在追查杀她的凶手了,想必这女孩子偷了东西溜出去,却没想到在城外遇到了歹人,东西被抢了不说,人也被害死了,那绿玉杯想来是在挣扎间打碎了,所以没有被抢走……”
见知烟始终没有说话,叶梓欣心里更加不是滋味,“知烟,这一来,好歹算是彻底还你一个清白了……你……也不要怪少夫人,她说她也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当日并不是故意不说实情的,后来我追查这件事情时,她就更不敢说了……想她初嫁进这个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倒也能体谅她的难处……知烟……”
知烟微微一笑,“知烟明白,知烟当日便说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何必为了一个杯子这么多人都受牵连呢,如今水落石出,知烟也再没嫌疑,岂不更好……”
这话虽是笑着说的,叶梓欣却注意到知烟眼里越来越多的泪水,直到那泪怕是再也忍不住要掉下来了,知烟突然站起身,扭转头背对叶梓欣拿起桌上的茶壶,“茶凉了,我去给将军添些热水……”说着便走了出去。
叶梓欣明白他心里凄苦,只是不愿在人前落泪,这才借添水躲了出去。
突然想到进门时知烟奇怪的举动,叶梓欣飞快地从枕头下拿出知烟塞在那里的那根发带,却发现原来知烟竟在那鹅黄的发带里面缀了一层白色的粗布,看那针脚很是别扭,绝不像是会针线的人做出来的,想来应该是知烟自己缝的,想到这里叶梓欣恍然大悟,大凡大户人家,家中侍妾和下人家中有人过世,他们是不能在府中戴孝的,将军府自然也不例外,知烟想必是在偷偷的给父母戴孝……想到这里,叶梓欣更加心疼,将那发带塞回枕头下,低低叹了口气,“知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