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风车》蹩脚预言家

7、幸福的倒影 就是喜欢你

　　深夜，远处的灯光安静地一盏接一盏的灭掉，最后只剩下那些整夜无色的霓虹还在不停不休的闪烁着，昭示着底下的喧嚣和浮华。那里，有多少人还在没命的狂欢？有多少人还在为生计苦苦挣扎？有多少人还在无度的挥霍？有多少人在寂寞而喧哗灯光下默默地流泪？有多少人会在那里张扬的大小之后泪流满面？
　　数不清。
　　那些人中，有没有自己？
　　杨听月拍了拍有些酸痛的肩，将半掩的窗帘彻底拉开，在夜色里叹息，透窗而入的微弱的光芒将她的脸衬托的飘渺无形。良久，她转身回到书桌前，收起看来一半的书，放回书架上，拉开椅子，接着前几天的进度开始敲字。
　　时光的刻刀一下一下的雕琢着那张年轻的脸，微妙的变化还来不及看清就被遗忘在记忆深处。
　　转眼间已经是大半夜了，杨听月迟疑着停下来，有些无奈的叹息一声，再看日期，发现马上就要交稿，不禁一阵颤抖，咬紧嘴唇思索片刻，给周梓杰发了一封电子邮件，说要赶稿所以请假三天。
　　那个正在发送的对话框持续了好久才显示发送成功，杨听月舒了口气，在确定稿子已经保存之后关掉电脑，缓缓地下楼回到卧室，迷迷糊糊的上了闹钟，拉过被子就睡了过去。

　　一大早没有看到那个每天都最早到的人没有出现在大厅，众人都有些惊讶，忍不住相互讨论着如何如何。秦艺还是恍恍惚惚的样子，给植物浇水，打扫大厅，给众明星打下手——她瘦得几乎站不稳，像不小心就会被风吹倒，于是大家都不太靠近她，毕竟在潜意识里还是有不祥的预感，在真正结束之前谁都不想趟这种洪水。
　　周梓杰默默地站在大厅角落里，看着那个精神不振的女子，本来想趁杨听月不在的时候和她谈一谈，可最终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也就作罢，只是看了她很久，微微叹息。
　　练功房，舞蹈室，录音棚——所有的地方，周梓杰第一次一个人完整的视察遍——之前都是有助理陪同的，后来就全权交给杨听月，如今竟然他不得不一个人亲自检查，说起来真有些可笑。
　　即便是自己旗下的艺人，对周梓杰也是极度尊重和崇拜的，所以偶尔会有跑上来要签名的，一开始连周梓杰自己都犯傻，少不得会严辞呵斥，所以大家都有些怕他，不过自从杨听月来了之后就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了，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说服了她们。
　　回到办公室，周梓杰看了看那堆没有分类过得文件和杂志报纸，瞬间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不禁想叫那个就在隔壁的女子进来，可是蓦然想到那封简短而疏离的邮件，一种浓重的失落感击中了心脏。最后他还是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催他们赶紧回来，却最终没有问候杨听月。

　　杨听月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不早了——窗外光线强烈就是个很好的说明。起床洗漱完毕，她到冰箱里拿了些吃的，再回到书房，继续敲字。时光显得单调而仓促。
　　三天转眼即逝，杨听月顺利交了稿，在第三天夜里给周梓杰打了个电话，告知自己已经码字完毕，明天可以上班，本来要问为什么三天都没有给自己打电话或者发短信，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只是问三天是否安好，后来才知道周梓杰那时是在伦敦接电话——
　　“啊？！”杨听月惊叫一声，“你怎么不早些说呢？”
　　“呃…”周梓杰在那边沉默下去，杨听月想象不出那一刻他的表情，瞬间觉得有些无力，于是道别，在这边微微叹息，周梓杰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音调急切即便在大洋彼岸也还是清晰可闻，“杨听月，我有话要说！”
　　“嗯？”杨听月愣了一下，不知他还要嘱咐什么。
　　“你爱我，对吧”他说得直白而笃定，由不得杨听月否认。
　　“是的。”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杨听月凝声回答，唇角颤抖着，握着听筒的手骨节泛白，“那又如何？”
　　“那好，我也爱你。”
　　那一声承诺从万里之外的地方传来，化为震动敲击了耳膜，再一路过关斩将到达心脏，以轰轰烈烈的形式在心底化为汹涌的海浪——他说他亦爱她……
　　那一刻，她几乎握不住听筒，霍然用手拄着桌子才没有摔倒，可是她全身都像是遭雷击了一样不可动弹，过了很久她才发出一声吓人的啜泣声，急忙反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
　　再一次听到他特殊的嗓音重复了那个肯定的答案，杨听月双手抓着听筒就跳起来，跳脚，最后不顾一切的坐在地板上哭泣，也不管对方是否被吓到。
　　喜极而泣。如此而已。

　　他说他也爱她，所以她终于有资格与他站在一起了吧。
　　他说他也爱她，所以她再也不用精心揣测推敲捕风捉影。
　　他说他也爱她，所以她终于实现那个荒唐的梦想不用再对此耿耿于怀。
　　他说他也爱她，所以她终于可以放下心来去认真地拥抱他。
　　他说他也爱她，所以她不在是她了，而是他们了。
　　他说他也爱她，所以——

　　一切都因为那句话改变了，那些没有理由的甜蜜如今可以心安理得；那些偶尔的眼神可以用心捕捉；那些一直隐藏在背后的心情，如今可以捧出来给他看——那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啊，能被他真心拥抱。

　　杨听月在客厅里笑一会儿哭一会儿，最终跳起来在客厅跑了几圈，之后心情终于平静下来，洗了澡睡觉，却一直睡不着，脑海里一直出现周梓杰的脸——他微笑，他回眸，他抿唇，他生气，他傻笑，他赞许，他冷厉…
　　她梦见他在伦敦塔的钟声里说爱她，然后亲吻她耳朵额头；她梦见他在几十层的落地窗前与她一起数星星；她梦见他在那个海滩上的笑靥，渲染出五颜六色的灯火；她梦见他抱着一束雪白的马蹄莲放在她怀里；她梦见他牵着她的手走过红地毯，亲吻她的手指，然后说“嫁给我吧”……

　　那是只属于她自己的幸福，没有人可以指责，也没有人能真正理解。

　　因为周梓杰的航班在下午到达，下飞机后就要参加某个慈善晚会，所以杨听月并没有跟着那一大群助理去接机，而是早早的告知自己有事，只能在隔天送上礼物。电话那边周梓杰愣了好久，最终叹息一声说好吧，就挂了电话——毕竟还是不要在媒体面前过于频繁的出现比较好吧。
　　杨听月那时候正在公司里和秦艺一起打扫大厅，整理大理石桌面上的文件和杂志报纸。
　　“是…周梓杰？”听到杨听月就在身边不远处接了电话，装作没有听到也太虚伪，于是条件反射一样问了一句，口吻客套，“什么时候回来？”
　　“航班今晚到达，不过明天或者后天才会来公司吧。今晚还有一场慈善晚会要参加。”杨听月将那些好几天前的杂志放在大理石桌的一角，另外一些比较新的就抱在怀里，有拿起一摞文件，转身送到了周梓杰的办公室，再回来的时候，微微叹息了一声，本来想要说什么，却还是咽了回去，最终沉默。
　　“哦…你倒是知道得挺清楚。”秦艺将本来放在大理石桌上的那盆吊篮搬到了窗台上，接着给它浇了些水，口吻奇特，表情淡淡的，那种恍惚感已经完全褪去，只有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于是着曾经的种种，却彼此都心照不宣。
　　“作为他的助理之一，你认为我不应该知道么？”杨听月的表情也是淡淡的，反问了一句，一丝冷笑浮起在唇角。
　　“那倒是。”耸了耸肩，挑起的眉角有种邪气的笑意，像是诡计得逞，秦艺不再搭话，提着喷壶转身走出了大厅，消失在门廊外面的暗影里，一瞬间有了些诡异，杨听月的心里没来由的一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第二日，杨听月起了个大清早，细心的化妆，还特意花了半小时来试衣服，于是终于准时到达了公司没有迟到。
　　进入金茂大厦的大厅，杨听月停下缓缓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不让自己那么紧张，深呼吸了好几口才穿过前台到达电梯那里，伸手想要摁下那个向上的键，却有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温润的气息拂过耳畔，她一瞬间全身僵硬——周梓杰！
　　怔怔的站在那里，杨听月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咬了咬嘴唇，最终却是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欢迎回来…早安…”
　　“早。”周梓杰却邪笑起来，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收回她的手，却并没有放开，而是就站在她身后一直握着，“礼物，你说了要给我礼物的。”
　　“呃…”杨听月却是愣住了，努力控制着全身的颤抖，深深地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那么奇怪，也不敢转过头去看他，“在我的包里啊，你…”
　　“是么？”周梓杰玩味的笑着，放开了她的手，下巴却依旧搁在她的肩上，双手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是什么呢？”
　　他的气息随着口吻的转换长长短短的拂着耳廓，让她的脸庞红了大半边，心跳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增长。
　　“我找了好久呢。”可能是什么书，淡蓝色的包装纸细心地包好了，右上角有一个紫色的蝴蝶结，那样的包装并没有什么特别，所以周梓杰皱了皱眉。
　　“是什么呢？”他放开双手，接过那个包装精致盒子，“介意我打开么？”
　　“你还是回去在打开吧，不过我并不在意你在现在打开它。”杨听月趁他放开的瞬间往边上退开几步，拼命地呼吸了好几口，控制住了自己没有显得太夸张。
　　“那还是回家再打开好了。”周梓杰扬了扬手中的礼物，看到那个女子往旁边退开好几步，显然有些不满，“过来。”
　　“啊？！”杨听月反而再退了一步，离电梯只有一步了，睁大眼睛有些戒备的看着他，一只手抓紧了包包的袋子，另一只手无意识的紧紧抓着衣角。
　　“…”从来没有看到过她那么紧张的样子，周梓杰存心逗逗她，于是也顺势跟进一步，缓缓地俯下身子，同时抬起左手环住她的腰，眼角的笑意越来越满，凑近。
　　“呃”杨听月颤抖了一下，机械的又退了一步，背已经抵在了墙壁上，她的退路终于被完全堵住，不能再退了。
　　“你…”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浮出在周梓杰的嘴角，脚步微动，也跟着前进了一步，看着怀里已经没有退路的女子眼睛里的紧张和被咬得鲜红的唇角，周梓杰一瞬间也有些失神，情不自禁的再凑近，吻上了她的唇。
　　是了，其实杨听月并不是美女，完全不是，她是和美女完全不搭调的类型，她的唯一不同之处在于在很偶尔的时候，眼睛里的表情是安详而华丽的，会让别人一不小心就沦陷，周梓杰或许就是对她那偶尔会浮现在嘴角的明亮笑靥上瘾了的人。不过在这个喧嚣浮华的世界里，几乎没有人会安静的停下来认真去看一个人偶尔会出现在唇边的绝美表情吧？所以她一直是丑小鸭一样的角色，靠着自己的三分天赋和十二分的努力一步一步前行。在这个有些黑暗而污浊的社会力独自打拼，努力留着自己的棱角和尖锐敏感，拒绝着时间和现实的侵蚀。
　　良久，他放开她，她在他怀里低着头，耳侧的红霞表示她的整张脸都是那种颜色。
　　“今天我放你假，不用去上班了。”她的身体依旧在颤抖，周梓杰缓缓地放开环着她腰的那只手，有些恋恋不舍，“我带你去个地方。”
　　“哈？！”杨听月抬起头迅速瞟了他一眼，咬着嘴唇细声说，“可以么？你这个老板不是很专业。”
　　“竟然就开始教训我了么？”周梓杰敲了敲她的脑袋，搂住了她的肩，“快走了。”

　　晚上是周梓杰送她回到家里的，那时候夜幕微微降临，天色有些模糊，不过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发光，那些高高的建筑物上面的霓虹等还没有开始工作，整个城市显得静谧而安详。
　　“开车小心一些…拜拜~”杨听月看着周梓杰，轻声嘱咐，推开了车门。
　　“喂喂！你！就这样和我道别的么…”周梓杰抓住她的手，赌气一样皱着眉。
　　“呃”停下去开门的手，杨听月看向身侧的男子，转了转眼珠，也皱起眉，“我一直是这样和别人的道别的啊…”
　　“啊？！”周梓杰崩溃般深吸一口气，“可是我现在…是别人么？！”
　　“呃…”瞬间明白了她被要求要做的事情，杨听月露出了那种类似惊恐的表情，咬了咬嘴角，最终心虚的笑了一笑，迅速抽回自己的手打算逃跑。
　　“小样！”可是她显然低估了周梓杰的能力，所以在她发力的前一秒，他就用更大的力抓住了她的手腕，所以她不但没有逃跑成功，还被他猛地拉回来，几乎与他的脸撞在一起。
　　“呀！！”低低的惊呼声被迅速按在喉咙以下，杨听月带着那种壮士赴死的表情，凑近周梓杰的脸。
　　“喂喂！可以甜蜜一些吗？你的表情…”他却要求颇多，皱着眉头指责她，虽然手依旧握着她的手腕，脸却已经转到一边去了，表示他的极度不满，“这是应该对我露出的表情么？”
　　“你是属鹦鹉的么？”杨听月失笑，低下头看了看被他握得紧紧的手腕。
　　“哼！”周梓杰白了她一眼，却在一瞬间怔住——对了，就是这样的表情，曾经在某个地方看到过得表情——有些清冷的笑容绽放在唇角，眼睛里是有些迷惘的笑，还有深刻的坚定，尖锐，不甘，混合了种种在别人身上的不可能，以一种明亮而温和的姿势呈现在眼前，那一刻，你终于能够感知这个强大的世间，然后明白自身的意义，她不过是一个清冷的笑，就点亮的你心头那点微弱的光芒；让人不自禁的沦陷，不可自拔…
　　犹自沦陷在她的微笑里，她就已经吻上了他的唇，温和而甜蜜。
　　“这样够了吧真是贪心的家伙…”她自己并不知道自己那个微笑产生了巨大的化学反应，自顾自的嘀咕着，也羞于注意周梓杰的表情，就低着脸打开了车门，再次从车窗里面嘱咐开车小心，之后回家。
　　许久，周梓杰回过神来，发现杨听月已经不在了，愣愣的看了那幢白色的房子很久，他才驱车离开。

　　夜色一点一点的笼罩住整个世界，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开始闪耀在那些高大的建筑物的轮廓上，描摹着所谓的华丽和美丽，却显得做作而浮华。

　　杨听月回到家，有些坐立不安，回想近来的事情，蓦然觉得很不真实，那种不太好的预感再次出现在心底，她想将其从心里推开，却最终无果，于是赶紧去洗了个热水澡，想让自己彻底放松一下。
　　从浴室出来，边擦着头发边拿起手机想要给周梓杰打电话，却发现对方已经打了好几个，惊讶了好一会儿，就在她想要按下拨通键的时候，它再次叫嚣起来，倒把杨听月吓了一大跳，愣了一下才摁下接听键，还没有说话，对方就激动的抱怨起来，言辞间的担心和急切让她心里一紧，瞬间的窒息感传遍全身，最终转为甜蜜，她等他说完，微微笑着解释：“好了啦，我不是好好的么？我刚才在洗澡，所以没有接到电话，我也正打算给你打过去啊。对不起了啦…以后我一定会等你给我打了电话之后再去做别的事情好吗？喂喂…不要那么小气啦…原谅我了啦……啊？”
　　就这样哄了还一会儿，那边才勉强接受，却还是恶狠狠地说要惩罚她，不得已只能顺着他的话回答会接受惩罚，心里有些异样的情绪，在挂断电话的时候微微叹息了一声。
　　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最终也觉得无聊，就到书房里看书。

　　黑夜终于完全笼罩了整个城市，一黑夜为掩护的狂欢再次开始，生命被挥霍着洒向未知的角落，无人拾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