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风车》蹩脚预言家

8、向前，或者退后 因为太喜欢

　　隔日，杨听月想往常一样来得很早，坐在大厅里的大理石桌畔，仔细地翻看比自己还要来得早得报纸杂志，面色安详，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眼角的那一点点甜蜜和局促却是藏也藏不住的。或许在恋爱中的人都有那种特殊的气场吧。
　　第二个来的是秦艺，她进来，也没有和杨听月打招呼，就猛地将包包摔到了大理石桌面上，看到杨听月颤抖了一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踩着高跟鞋又走了出去，一阵聒噪。
　　杨听月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无可奈何的笑笑，看她那么神气，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也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值得那么张扬的事情，也就没有理会，只是继续看书，做往常的工作。
　　渐渐的那些没有通告或者应该在公司的人都来，一批一批的到达，都同杨听月打招呼，其中不乏谄媚巴结之人，却都被杨听月冷冷的言辞堵了回去。
　　杨听月留意着那些来上班的人，找出下达到个人的文件通知之类，笑语嫣然，到真有了些大家闺秀的感觉，于是大家都有些奇怪——平常这个人不是不苟言笑的一张素净寡淡的脸么，怎么今天忽然笑得那么开心，吃错药了吧…
　　狐疑归狐疑，工作还是不能停下来的，于是那些大大小小的明星们，一边开始做自己的事情，一边和身边的人猜测着杨听月的转变，将女人八卦的天性表现得入木三分，令人汗颜。

　　周梓杰来的时候杨听月已经将整理好了的文件和报纸杂志送到他办公室里，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开始做自己的事情，一些报表统计之类，繁琐而凌乱，搞得她一个头两个大，放在手边的咖啡早已经凉掉了也没有来得及喝，眉头紧皱着，显然是烦恼之极。
　　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恶作剧一样敲了敲门就毫无声息，叫了几声也不应，顿时火气更大，可是她也害怕是那些只有十六七岁的还是小孩子的“明星”门玩心忽起，于是按捺着心头的那一团怒火快速走到门边，在下一次敲门声刚了一声还没有来得及响第二声的瞬间迅速拉开了门，咬牙道：“怎么了？！”
　　“呀！！！”看到她狰狞的想要杀人的表情，来人惊呼一声，急退数步才站稳，看着她的脸，深深地吸气，大有死里逃生的模样。
　　是周梓杰。
　　“原来是你么？！”待得看清来人，杨听月不禁失笑，双手叉腰，咬着下嘴唇，玩味的看着他，“你真是无聊啊，这种游戏，不觉得幼稚吗？！”
　　“幼稚？！”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女子，似乎那样的话不应该出自她的口，脸色也一分一分变得难看，“你竟然说我幼稚？！”
　　“你不觉得吗？！”杨听月却还是没有从那一堆报表和恶作剧中回过神来，怒火也还停留在心底，口吻就不禁冷了些，完全忘记了彼此的身份，只顾着自己要出气，“真是幼稚得要死！！”
　　狠狠地吐出这样的话，杨听月回身重重的关上门，也不管周梓杰在门外越来越阴沉的脸。
　　那一瞬间，在她的心底，有一种莫名的快意缓缓地流过——好像刺伤了那个人时多么值得夸耀的事情，于是暗自在椅子上笑起来，笑得越来越张扬，最后弯下腰去也没法止住，笑得眼泪都从眼角疯狂溢出…
　　她就那样一直笑一直笑，好像要笑到末日。然而最后声音越来越低，竟变成了啜泣！
　　泪水也不知道从何处汹涌而出，满脸都是。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哭泣的，她就蜷缩在椅子旁边一直哭一直哭，就像一直哭，就能将心里越来越明显在歉疚从心里赶走。
　　她哭得天昏暗地。

　　杨听月并没有去餐厅吃午饭，而是叫了一份说送到办公室里，于是一整天都没有出现在大厅和别的地方，就算有人去找，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被迎入那间小小的办公室，而是半开了门，她站在门后的暗影里，低头处理完毕就匆匆关上门，把他们弄得莫名其妙。

　　傍晚，夕阳西下。该是下班的时候了。
　　杨听月蹑手蹑脚地从自己办公室里出来，怀里抱一叠整齐的文件，赶紧跑到周梓杰的办公室门口，急切的敲门，一边跺着脚，心里祈祷千万不要已经走了赶紧开门，可门却久久未开，里面安静一片，杨听月也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不确定的又敲了一遍，依旧没有人应门，轻轻地喊了几声，也没有人回答。
　　难道他早已经回去了吗？！
　　巨大的失落感从四面八方袭来，她几乎站不稳，勉力撑着墙转身，一声重重的叹息自唇边滑落，连空气都颤抖起来。
　　“干什么。”身后却传出一个人的声音，冷淡而疏离。
　　她顾不得他语气里的冷淡，蓦然转身迎上去，几乎将他撞倒。他显然被吓到了，猛地退后了一步，不可置信的看着迅速关起门的女子，禁不住皱眉思考，眼里是冷冷地嘲讽。
　　“太好了，你还在…”有些语无伦次，杨听月激动的将那些文件放在周梓杰的办公桌上，在回身看着周梓杰，手指无意识的紧捏着衣角，“我以为你已经回家去了…”
　　“有事吗？”周梓杰却像是没有看出她的局促不安，眉角微挑，看向那些文件，那是月底的报告吧，她已经做好了吗？“你没事的话我的确要走了，我很忙的，你应该知道。”
　　“呃…”杨听月愣愣的看着他，被他冷淡的口吻逼退了一步，手指绞起衣角，嘴角也不自觉的被咬紧，“是么？那…”
　　“你没有事情了吧？那我走了。”不等她说完，周梓杰就拿起外套，也不看杨听月，径自走了出去，又不忘了回来嘱咐一句，“不要忘记了锁办公室的门。”
　　看着他走到门口，都不正眼看自己，杨听月全身颤抖起来——愤怒，难过，歉疚，恐惧，不安——统统都击向她的心脏，她蓦然一声低喝，趁着周梓杰再次回身的瞬间冲到门口，猛地将他拉进来，然后再重重的摔上门，眼泪忽然就汹涌而下。
　　“不！我有事！！很重要的事！！！”一种前所未有的激烈的口吻，将周梓杰震住了，“我还有事情，先不要走！”
　　她抬起手抹了一下脸上纵横的泪水，哽咽一声，用力呼吸着平复心里汹涌的情绪，那样的表情和情状，彻底惊住了周梓杰——任何人，若不是亲眼看见，都不相信这个叫杨听月的女子还有这样的一面吧…
　　“…”一时间，周梓杰也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愣愣的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有了些歉疚，忍不住想要叹息。
　　“我是来道歉的，今天早上是我不对，我不应该随便生气，是我没控制住，对不起。”她一边哽咽，一边还用激烈的口吻说话，好几次都差点呛到，“我不该把自己的火撒在你身上，是我不对，希望你原谅。”
　　“你…”周梓杰怔怔的说不出话来，其实自己并没有很生气，只是被那样对待，一时间无法接受，所以觉得拉不下面子而已，“其实…”
　　“我不该朝你生气的…”她却没有留意他的话，只是自顾自的说着，泪水无穷无尽的落下来打湿了脸颊，眼睛哭得红红的，“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生我的气，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会不理我，你也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再也不可以在这里看见你…”
　　“杨听月，其实…”周梓杰看着她，心里痛极，想要打断她解释清楚。
　　“不，等等，我先说完，我说完就走，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她却不顾他的阻拦，狠狠的擦了一下脸上的泪，哽咽声显得撕心裂肺，“最后，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周梓杰一瞬间愣住了，几乎忘记作出回应。他当然知道她是极爱他的，只是没有想到她会在此时说出，倒有些意外，不禁失笑，拉住了那个想要打开门出去的人，“杨听月，你真是让我意外。”
　　“…”杨听月看向面前的人，还在抽泣，泪也还在流着，真是像极了开闸的洪水。
　　“你从来都不会这样失控的吧？为什么今天你会这样反常呢？”完全是调侃的口吻，像是在说笑。
　　“只是如此么？！”听到他那样的口吻，以为他完全不在意，杨听月霍然止住了啜泣声，深深吸气，咬着嘴角，目光冷厉的看向他，“那么你认为这样很好玩是吗？”
　　“呃”周梓杰不想她会误会自己，一时失语。
　　“你是不是觉得我唱了一出精彩的戏呢？！”显然是动了怒，那个女子收起了前一刻的软弱，言辞嘲讽，“很好看是不是？！想再看一出吗？！”
　　“…”周梓杰不料她误会到如此，也有些气结，一瞬间话音也有些颤抖，“你闭嘴！！”
　　“…”杨听月倒也没有想到周梓杰会这样呵斥，愣愣的站着，咬了咬牙，甩手就是一耳光！
　　“不动口倒是动手了么？！”在千钧一发间抓住了她的手腕，周梓杰猛的将她拉近自己，眼睛里有恨恨的光，看着杨听月，“你为什么不懂呢？！我并没有生你气，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你…”怔怔的看着周梓杰，杨听月放弃了挣扎。
　　“你总是那么聪明，可是这次你并没有猜对！”周梓杰将她摁到墙上，双手在她肩上握紧，有些恨铁不成钢，“我说过了我也爱你不是么？！”
　　“…”杨听月有些无措的看着面前的男子，咬了咬嘴唇，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心绪混乱的瞬间，泪水又溢满了眼眶。
　　“你总是让我那么无措。”激烈的言辞和口吻慢慢缓了下去，周梓杰自己也有些无力，渐渐地的住了口。
　　“是么？我以为…”杨听月哽咽起来，又哭又笑，看着周梓杰，情不自禁的抬起手，理顺他前额的发丝，忽然喜极而泣，“我以为…吓到我了…”
　　“…”周梓杰沉吟着，看着几乎在自己怀里的女子，忍不住想要退后一些。
　　“等等…”她却抓住了他，没有让他离开，抬起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人，心里一阵热潮，杨听月缓缓地伸手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轻轻地啜泣出声。他怔了一下，回应着她，也紧紧地拥住了她的背，将脸埋入她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太亲密的爱，都是不忍直视的，所以在接吻的时候，大家都会闭上眼睛。”
　　忘记了在哪里看过的句子，此时在两个人心里同时响起，有了种近乎奢侈的默契，唇齿间的甜蜜显得那么不真实。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夕阳缓缓地从巨大的落地窗外面沉下去，染红了大半片天空，也染红了两个人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