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风车》蹩脚预言家

6、遥远的拥抱 第一次亲吻

　　餐桌上的食物并不是很丰盛，可是每一样都是周梓杰喜欢的，比如糖醋排骨，水煮青菜，香菇炖鸡 ，青椒炒玉米，鱼香肉丝。她用了不一样的碟子，像一幅山水画，一时不忍将其狼吞虎咽，于是周梓杰愣愣的看向坐在对面的女子，失语。
　　“快吃啊，怎么了不喜欢么？”杨听月停下筷子，勉强笑了一下。
　　“呃，不是…”扯了扯嘴角，周梓杰低下头吃饭，许久才又说，“很好吃。”
　　杨听月抿唇，给自己盛了一碗鸡汤，没有答话，眼眸里却是少有的得意和甜蜜。
　　看着周梓杰一连夹了三块排骨，并且还有再夹的趋势，杨听月终于没忍住说了句“哎你慢慢吃没关系我吃饱了”，并且满脸慈爱…
　　“嘿嘿…”周梓杰很白痴的抬头朝她笑笑，然后低下头更加努力的吃那些经常在家里吃到的菜，那样的情形，活脱脱就是好几年没见面的母子终于见面了于是妈妈带了儿子到那家儿子一直想去却没有去的餐馆点了儿子一直想吃的菜，母亲隐忍着喜极而泣。
　　这直接导致杨听月最后不得不说：“哎你是不是吃太多了啊？我是做了两顿的啊。”
　　“会吗？”周梓杰有些莫名其妙的停下来，看向杨听月，不知道该不该放下筷子里的那块鸡肉。
　　“晚饭吃少一些对身体好，这是常识唉你竟然不知道的么？！”杨听月微微皱起眉，给周梓杰盛了一碗汤，假装没看见周梓杰在自己低下头的时候将那块鸡肉放到嘴里，“你啊，那么忙还不知道怎么搭配饮食，真不知道这几年是怎么活过来的。”
　　“你说什么？”在喝汤的间隙，周梓杰问了一句，然后继续喝了个底朝天，“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我要开始洗碗了，你到沙发那边看一下电视好吗？”杨听月露出了那种哄小孩子的微笑。
　　“你那是什么表情？！”周梓杰终于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一时间极度崩溃，“我那么像你儿子吗？！”
　　“啊？！”杨听月也惊觉自己的表情和心情不妥，干笑着摆了摆手，没敢再看周梓杰。
　　周梓杰没有计较，只是走回客厅里，打开了电视，乖乖地等杨听月从厨房里面出来。电视里正在播报新闻，政治的，经济的，民生的，社会的，各种各样的会议和外交，提不起任何兴趣；一连换了好几个个频道都是广告，抱着在换一个试试吧的想法，他又换了一个，里面还是广告，不过是自己代言的产品，一瞬间有些百感交集。
　　“这个广告拍得不错呢。”不知什么时候杨听月站在沙发后面，出声点评了一句，接着绕过沙发坐到的周梓杰旁边，目光却一直停在电视屏幕上没有错过哪怕一个镜头，在广告结束的时候她转过脸来看着周梓杰，笑了起来，“你不化妆也蛮好看的啊。”
　　“咳…”周梓杰完全没有料到她会这样说，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只是扯了扯嘴角，再次看向电视，眼角有了些阴郁。
　　“不是么？”杨听月看着他，笑起来，“我这是在夸你唉…”
　　“嗯？是么？？”周梓杰白了她一眼，转过头去假装不理她，唇角却在不知不觉中翘了起来，形成一个得意的弧度。
　　“哎呀，给个杆子就往上爬了啊”杨听月不知何时凑近在他的耳畔，温暖的气息轻轻地拂过耳廓，有些痒痒的，笑靥如花。
　　周梓杰缓缓地转过脸来，似笑非笑，目光锁定了杨听月的瞳孔，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杨听月看到他那样的目光，心虚了一下，于是转开了目光，往后挪了一些，周梓杰控制住她，凑近，近在咫尺的温润气息，像醉人的酒，在一瞬间击倒了她，杨听月缓缓地闭上眼睛，迎上他的唇。
　　初吻很浅，在杨听月吻上他的那一刻，周梓杰往后躲了开去，只是拥住了她，在她耳边留下一个同样轻到几乎没有感觉的吻。那一瞬间，她心里流淌过深沉的哀伤。杨听月伏在他的肩上，安静的流下了一滴泪，晕开在他的衣领处，缓缓地消失无痕。
　　电视里持续着聒噪，不解风情的吆喝着各种真假商品。许久，周梓杰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说不出隐藏着什么样的情绪，握住了她的手，说：“哎你不打算带我到楼上去看看么？”
　　“呃，当然可以啊，快来吧。”她却甩开了他的手，迅速起身，几乎不顾后面那个人是不是依言跟上来。她的身体因为那个吻微微颤抖着，脚步也显得有些仓皇，而周梓杰却是快步跟了上去，伸手揽住了她的肩，于是发现了她的秘密，那一瞬间，他愣一下，下定了决心一样再次制住了她的反抗，将他拉近自己，霸道而温柔。
　　“哎你猜一猜嘛我的书房是什么样子的。”浓烈的笑意被掩藏在眼角，杨听月仰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那个人，露出了得意的笑。
　　“哼，那是小事情啦，我一定猜到！”周梓杰白了一眼杨听月，摸了摸下巴，扬起的眼角露出了同样得意的笑，“听着哦，会吓疯的，我竟然会知道你书房的摸样。”
　　“哎呀赶紧说了啦！”杨听月知道他会耍赖，连忙挡在楼梯口，叉腰指着周梓杰，一定要让他说。
　　“……”周梓杰翻了翻白眼，几乎吐血，其实他不想猜，只是莫名奇妙的不想猜，即便猜一猜也没什么，可是不想就是不想，找不出任何理由，“嘿嘿，你说我会猜得到么？”
　　“喂！”见周梓杰敏捷的转过杨听月身边，冲上了二楼，推开了门，杨听月惊呼，完全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情节，怔在当场，知道周梓杰在楼上大叫，她才回过神来，迅速上楼。
　　推开门得一瞬间，周梓杰有些不可思议的停下了脚步，看着比客厅还要大很多的书房——屋顶是淡淡的棕色，古典而静谧；窗帘是淡蓝色的，半掩着，光线自窗帘后面肆意的钻进来，即便没有开灯也不会显得太暗；桃木书架被随意摆在房子里面，可是完全没有凌乱的感觉；转过书架后面，是一张大大的桃木桌子，上面随意放了些书，一把看上去极其舒适的椅子；木桌上面靠近椅子的地方放了一盆长着大大的叶子的绿色植物；西面是大大的推拉门，连接着阳台，小小的阳台上种了好几种不知名的花木，都是生长得很茂盛的——竟然和想象中一模一样。
　　几乎一模一样。
　　周梓杰愣愣的看着那个几乎和心里的想法完全契合的书房，感叹了一声，于是出声叫那个还在楼口没有缓过神来的女子。
　　“怎么了？”惊讶于忽然响起的呼声，杨听月快步走进书房，转过书架，找到周梓杰，疑惑的看着他，几乎想要敲他的头。
　　“太漂亮了！！！”他用夸张的表情和语气赞叹着，却因为与他的动作完全不吻合，让那个站在面前的女子以为只是在敷衍了事，于是恨恨的白了他一眼，转身去收拾桃木桌子上的书，不再理身后的人。
　　“喂喂！你怎么了啊？就是因为我没有猜么？”周梓杰终于意识到不对，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小跑到她身边，有些紧张，“你别那么小气嘛…”
　　“…”她还是什么都不回答，一副“挡到我了”的表情，只管自己收拾自己的东西，完全将他忽视在眼角。
　　“杨听月！！”跟在她后面老半天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周梓杰终于停来，微微发怒的口吻喝了一声，这一招的确有效，杨听月一颤，停下来看向他，好像在说“又怎么了”。
　　“…”看了她许久，眼神变换，却终究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轻轻叹了口气，耸耸肩转过书架后面，随手拿下一本书来，翻开了第一页。
　　“喂。”杨听月怔怔的看着他，满心希望会听到“我并没有生气”这样的话，却只看到他转过身去，一种深深地无奈和心酸就汹涌而上，几乎让她掩面而泣。
　　“嗯？怎么了？？”周梓杰却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发觉她的心酸，一脸无辜的看向坐在桃木椅子上的女子。那一刻，那个从来都与众不同的女子背对着他，笔直的身子微微颤抖，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在书架间徜徉许久，周梓杰选了两本小说，说要借了去看看。
　　“呃可以啊，反正我现在也用不到，你过几天还给我没有关系的。”杨听月随意瞟了一眼那两本书，“不过一定要还我的哦，可不准耍赖说是我送给你的！”
　　“…”似乎被说中了要害，周梓杰悻悻而笑，“真是一个小气的作家啊…”
　　“你管得着！！！”杨听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斜靠在书架上的人，嘴角却忍不住溢出一个甜蜜的笑。
　　“喂喂，你就送给我好了，反正这本书你有重着的啊，不是么？”周梓杰趁机想要说服她，后者却露出了那种“坚决不投降”的表情，“好吧，我过几天还给你，小气鬼…”
　　周梓杰挑了挑眉毛，径直过来搂住了杨听月的肩，将两本书抱在怀里，揽着她往楼下走去。
　　夕阳从淡蓝色的窗帘后面四散而出，将书架和他们的头发染成了金黄色，一瞬间，似乎连风吹的声音都远去，只有他们的心跳声，直接传到了彼此心里，不需要任何转折和搜寻。脚步声敲击着耳膜，在他身侧走向客厅，恍惚间像是走向圣堂，那里有洁白的花朵和飞鸟，那里有明亮的笑靥，那里有纯洁的祝福，那里还有神圣的典礼——那是自己想要的样子，一直梦想着的样子。
　　不自觉的，她转过脸去看他得侧脸，定定的不知道如何让转开，直到他感觉异常，也转过脸来看着她，她才惊醒过来，霍然转开脸，紧紧地咬住了嘴唇，将那一声突如其来的啜泣压在喉咙以下。

　　“那么，你开车小心一些…”恋恋不舍的放开他得衣袖，杨听月轻声嘱咐，低着头，没有看他。
　　“嗯，我知道。”他亦是静静地，好像也知道此时那个女子心里的天人交战，退开几步“明早见。”
　　“好。”她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来，目光定定的落在站在车门边那个人的眼睛里，“快去吧。”
　　“拜。”话音未落，周梓杰已经转过身去打开车门，发动引擎。
　　“拜拜。”杨听月勉强笑了一下，朝车窗里挥挥手，退开几步，然后跑过去打开了大门，等他开车出去之后，锁上大门，终于忍不住捂着脸跑回去，伏在沙发上狠狠地哭。

　　那是怎样的一种哀恸呢？自己一直梦想的那个人已经在自己身边了，可是还是莫名其妙的感觉异常遥远，那么遥远的亲吻和拥抱，几乎冻结了心头那点微弱的热，要怎么办才好呢？是不是自己还不够优秀，所以注定了会感觉惶恐不安，还有无处不在的哀伤？
　　又或者像他说的，做他的女朋友，必须要足够坚强才行，而自己还不够坚强。
　　那是多么无力的事情啊——一直追寻的那个人已经转身来与自己拥抱，就在自己以为可以永恒的时候，发现他还是会随时离去，像怀里的风，当他决定要离开时，你无论如何也是无法留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