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风车》蹩脚预言家

5、接近你，像一场战争 如题

　　“怎么回事儿？！”周梓杰将报纸狠狠地砸到大理石桌上，那个时候杨听月正在认真的清理玻璃花器底部的灰尘，猛然被周梓杰一喝，手一抖几乎将那个花器摔碎在大理石地板上，她抬起头看向周梓杰，目光淡淡的。
　　那个时候，刚好大家都在大厅里，刚好大家都因为公司的缘故暂停了通告，刚好都没有说话，刚好都那么安静。于是那群精心雕刻的花朵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来看向杨听月，目光狠狠地剐着她的脸，无声的说“活该！”
　　“什么？！”她没事人一样放下花器走过去拾起桌上的报纸，目光都还没有触及打开的报纸，唇边就是一声惊呼，好像她早就知道自己将看到什么，“新星秦艺，援助交际！”
　　声音不是很大，却足够让整个大厅的人都听清，顿时一片哗然和唏嘘还有质疑。
　　秦艺是凭借正在热播的偶像剧而炙手可热的女星，虽然出道时间并不是很长，然而令人望尘莫及的演艺天赋使她在演艺圈一路顺风，近来正在洽谈下一部电视剧的女主角担纲，在公司乃至整个娱乐圈都是个不小的人物。
　　当然，她还是前几天把咖啡泼到杨听月脸上的主角；也是那个在高中时代和杨听月打过架的很猛的女生。
　　“对不起，我会处理好的。”杨听月脸上是绝对惋惜和怀疑的表情，让人觉得她真的很悲伤很难过几乎就要流下泪来。
　　周梓杰什么也没有说，拂袖而去。
　　杨听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后，眼角的甜蜜漫到了唇角，一个灿烂的笑容在脸上绽开。
　　“谁是秦艺？”她转脸来，似笑非笑，已经不再有一分前一刻的甜蜜与温柔。
　　其实不问也知道，嚎啕的那个肯定是。目光转向那个疯狂捶打着沙发的女子，杨听月却笑了起来，玩味的捏着那张报纸，忽然将报纸揉成一团，重重的朝那个女子砸过去！
　　“你是嫌老娘没有给你足够面子是吗？！”
　　“我没有！”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见不得我过得好？！”
　　“你过得好不好跟我没有关系！可是援助交际，我没有！！”
　　“那么这个要怎么解释呢？！”她一把抓过桌上的报纸，几下展开摔在沙发上，“这个是谁？！”
　　画面有些模糊，明显的偷拍，低胸吊带短裙，手臂被一个中年男子挽着，微微低着脸，走过某家酒店，虽然隔得有些远看不清那个男子的脸，可是那个女子是秦艺，却是错不了的。
　　“这！”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如雪，画面上的人是自己，竟然是自己！！
　　——是的，那张脸的确是自己的，那是连她自己都不敢否认的事事情，可是怎么会呢？根本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我还以为你可以从中看出什么呢！”杨听月冷笑，轻蔑的看着抓着报纸近乎抓狂的人。
　　“一定是有人想要陷害我，一定是的！”良久，她终于吐出这么一句，忽而抬起头看着杨听月，目光如电，“一定是你，你这个贱人！！”
　　“闭嘴！”杨听月沉声呵斥，退了一步冷笑着看向她，“是我又如何？！”
　　“你…”秦艺咬牙狠狠地看着面前淡笑着的人，气得眼角发白，良久，她像是力气不济，瘫倒在地上，“你总会遭报应的！”
　　其实秦艺除了平时有些趾高气扬，也并不是那种很招人讨厌的人，看到她跪在地板上那种可怜的摸样，满大厅的人不禁都动了隐恻之心，有人轻轻地走过来递给她纸巾，拍了拍她的肩，叹了口气，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最终默默走了开去。不知道为什么，秦艺的助理化妆师之类的人却全都不在公司，所以那一刻，她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面对着脸色嘲讽的杨听月，冷到心里。
　　“我不怕遭报应！”就在气氛冷到几乎要冻住空气的瞬间，杨听月淡漠的声音自唇间吐出，没有再看一眼秦艺，拾起沙发上的报纸，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我会尽快安排新闻发布会。”
　　“其他人还愣着干什么？！好戏不是看完了么？！”在经过大理石桌的时候，杨听月回头说了一句，不经意间看到还坐在地上的人，眼角忽然有一丝看不清的情绪滑落。
　　下意识的听从了这个一直跑腿的女生的命令，一大群热赶紧散开，各自找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大厅里一瞬间变得空荡荡，只有压抑在喉咙里的哭泣声和不解人情的风吹过几十米高的落地窗户，自顾自得令人讨厌。
　　时间缓慢走过去，墙上的时钟正好停在四点的时候，杨听月出现在大厅里，看到那个还在地板上的人，不知为什么，忽然顿了一下，眼里的神色迅速变换着，最终沉寂下来，缓缓地走到秦艺身边，本来想说什么，可是最终不出一言，走开了。
　　许久，秦艺看向杨听月消失了的方向，还湿润着的眼角露出一种狠戾，苍白的脸上是可怕的表情。

　　在铺天盖地的报道面前，所有的人都被推倒了浪尖，那些记者整日整夜守在秦艺的公寓附近，金茂大楼附近也不知有多少人躲在镜头后面，甚至连杨听月这样默默无闻的人都被挖了出来，被无休止的拦截想要得知关于秦艺的援助交际事件。
　　公司里的所有艺人都被追拍被围追堵截只为了的到只言片语，然后被写得无尽传神，让人不得不信。
　　虽然周梓杰明确下令公司的人不得对秦艺一事发表任何见解，可是流言还是以不可抵挡的速度扑向公众，秦艺的公信度一再下降，网友粉丝的谩骂出现在任何不会被和谐的地方。
　　秦艺已经两个星期没有出过金茂大厦了，她整天呆在公司里，杨听月从来没有漏掉一顿给她送饭。
　　随着时间流逝，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虽然在这件事之后，秦艺门口的生意从门庭若市变成了门可罗雀，这让秦艺周梓杰杨听月都松了口气。

　　后来开了新闻发布会，与期望的一摸一样，没有粉丝反驳没有激烈的冲突，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记者，却都在发现有周梓杰陪同之后抛下了秦艺扑向后者，尴尬而狼狈。
　　秦艺站在镜头之外，看着闪光灯光疯狂的切割着周梓杰的脸，失魂落魄。在她身后很远的灯光无法触及的暗影里，杨听月也站在那里安静的笑着，看不清表情，只是一个凝神站立的姿势，带着淡淡的忧伤和孤独，那一刻她的心里，其实也是荒凉的吧。
　　那场风波迅速平息下来，却迅速得诡异，一如它的出现。
　　电视剧，广告，电影，综艺节目，宴会等等所有可以露脸曝光的地方，全都拒绝秦艺的出现，他们彬彬有礼，却比任何恶魔还恐怖，截断了秦艺的出路，温柔而果断。秦艺像一颗流星，短暂的划过娱乐场的上空，在绽放了夺目的光芒之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在黑暗里，只剩下一些或惋惜或惊讶的呼声——没有用的，即便长得再夺目再光鲜，当这个世界背过身去，你也只能自己拥抱自己。
　　秦艺再也没有翻身，不过还是留在了公司里，接过了杨听月在大厅里的活。

　　也是从那以后，她的笑容开始笼罩上一层薄雾，总是看不清，或者眼神跟不上表情。那个曾经的秦艺被扔在了那场浩劫里，没有回来也无力回来。
　　也不是没有躲在黑暗里哭过，只是最终还是确定哭也没有用；也不是没有暗中调查过那次事件，只是一切都指向周梓杰；也不是没有和杨听月对质过，只是那个时候她还不够坚强；不是没有想过要离开，只是她没有想好是否要做什么。
　　所以她一直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等待着悲剧重演。
　　可是一直没有。

　　周梓杰坐在傍晚的夕阳里，手指随意翻动着书页，在看到曾经的杂志上光鲜亮丽的秦艺时，眼神不自觉地动了动，唇边凝成一个叹息，空气轻微的震动了一下。然而转瞬间，他的脸上却出现了一个莫测的表情，在听到熟悉的敲门声的时候，微微笑了起来。
　　“进来。”他挑起眉毛，看向门口。
　　“快看！快看夕阳！！！”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门就被猛地推开来，杨听月风一样冲进来，利落的拉开了半掩着的落地窗帘，扶着栏杆，目光定在那一轮火红的落日之上，微眯着双目。有金色的毛茸茸的轮廓。
　　华丽，壮美。
　　那一瞬间，周梓杰发现杨听月很美。那样的美是藏在淡漠的微笑后面的，不轻易显露出来，不张扬，不夺目。
　　她看着那轮落日，他看着她，却忽然发现那么幸福。

　　“有几个人坐过这个位子？”杨听月将目光移到周梓杰脸上，“特指女人。”
　　“咳！”周梓杰一口气没接上，满脸无奈，没有作答。
　　“如果我没有猜错，前一个应该是秦艺。”她瞟了一眼窗外，表情和目光都很淡，“真可惜。”
　　“你就不怕会遭报应吗？”周梓杰挑了挑眉，唇边泛起一丝冷笑。
　　“哼！要遭报应的话早就遭了。”杨听月不屑的一瞥，抿唇道，“你不知道被泼了咖啡是什么感觉。”
　　“···”周梓杰顿了顿，皱眉道，“真搞不懂你们女人！”
　　“至于损失，周先生，她给你赚回什么了么？反倒拿了你几百万的钻戒。你亏大了。”杨听月看着周梓杰，忽略掉那句“女人”，目光里面有淡淡的嘲讽。
　　“你！”他一时语塞，下一秒，却是杨听月忽然倾身按下他的手，车在一瞬间猛地停下来，尖利的摩擦声。
　　“不可以不遵守交通规则。”声线平稳，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
　　“想吃什么呢？”在另一个红灯的时候停下来，周梓杰侧过脸，唇角有浅浅的笑意，问副驾驶座上的女生。
　　“随便。不过你可以随便找一家店吃饭么？我可不想上头条。”杨听月调侃着，转过脸看向他。
　　“唉？！”周梓杰挑了挑眉毛，莫名其妙的笑起来。
　　“唉？！你笑什么啊？！”杨听月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和谐气氛，装作怒气冲冲的样子。
　　“没什么，我想到了一个好地方，你只要睡一觉就到了。”周梓杰收起笑意，一本正经的说着，发动了车子。
　　杨听月白了他一眼，果然侧过脸，闭上了眼睛。睡意悄然袭来，意识抽离了躯体，游离在万里高空，她忽然觉得连日光都带上了香甜的味道，风里的细语那么清晰的传进耳朵里，世界在那些臆想里变得明亮而有光泽，美得刺目。
　　······
　　“好了，到了。”耳畔有温暖的气息，有人在轻轻地拍着她的肩，“到了，别睡了。”
　　“哦？！”杨听月从梦境里醒过来，从掌中抬起头来，因为强烈的光线没有睁开眼睛，“我睡着很久了么？”
　　······
　　“啊！”惊呼声消失在唇边，来不及传递就被隐藏，心里涌起了温暖的波浪，几乎就要掩面而泣，然而她只是推开车门，跑到路边，张开了双手。
　　像要去拥抱汹涌而来的海浪，有像一只要乘风而去的飞鸟，孤单且哀恸，近乎热烈的难过。周梓杰轻轻地来到她身边，没有说话，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在海浪声里听到了彼此的心跳声。许久，她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大叫道：“谢谢！”
　　“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周梓杰神经质的大喊，目光却落在远方的海浪上。
　　“我说谢谢！！！”杨听月转过脸来定定的看着周梓杰，重复了一遍，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明亮。
　　那样的光彩震住了周梓杰，很久之后他都还记得没有忘记。
　　那晚回到市里已经很晚了，周梓杰并没有送杨听月回家，他们在某个可以到
　　杨听月家里的地铁站分开，什么都没有，只是朝对方笑了笑，连一个道别都不曾表示。

　　将车停在白色的大门口，杨听月转眼看着周梓杰，见他正在打量眼前那幢古典式的两层阁楼，客套一样问道：“怎么样，要不要进去坐坐啊？那是我自己设计的呢！”
　　“是么？”周梓杰露出了那种“哇你好有才啊我之前都没看出”的夸张表情，满是戏谑和捉弄。
　　“你！！！”杨听月一时气结，瞪了他一眼，自顾自的下车，也不管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打开的大门后闪身进去，一个反手就要关上门，可是就在她还来不及发力的瞬间，周梓杰已经抵住了门，目光散乱，明显的嘲笑。
　　“你真没礼貌。”用力推开门，周梓杰锁上门，像回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往里屋走去，一边还说，“喂，里面还有门得吧你就这样招呼你的贵客的么快来开门啊~~~”
　　“遇见你真是我倒了八辈子的大霉！”打开另一扇门，进到客厅里，杨听月开始咒骂，手脚却是毫不怠慢，拿出了一套招待贵客的姿势来。
　　客厅整洁的近于苛刻，周梓杰在沙发边站了好久才坐下来，问道：“只有你一个人么？”
　　“对啊，不然你希望还有什么人吗？”杨听月将可乐放到玻璃茶几上，自己也打开了一罐。
　　“···”
　　“我看起来像那种会做家务的人么？”杨听月看向周梓杰，忽然间表情是极其认真的。
　　“刚开始的时候认为不是。”周梓杰被那样的表情怔住了，回答的有些迟疑，微微皱起眉来。
　　“可是我很会做家务的哦！”恢复了有些淡漠的表情，杨听月咬着嘴唇，似乎在沉吟着什么，许久才问，“可是你并不在意的吧？”
　　“嗯？”周梓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可乐停在唇边，侧过脸看向另一边沙发上的女生，“你说什么？”
　　“我记得你在电视是上说过的，你并不在意你的妻子是否会做家务。”她没有看他，把玩着手里的可乐，指尖有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那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的话。
　　“哦，是···”周梓杰失笑，喝了一口有些辛辣的饮料，忽然间换了表情，“所以你打算说什么呢？”
　　“没什么。”知道他在打趣自己，杨听月站起身，横了一眼对面的人，转而将手里的那罐饮料砸到茶几上，“忽然想起，说说。”
　　“呃！”周梓杰却反而有些尴尬，转了转眼珠，装得若无其事，继续喝已经没有多少的可乐，却被呛的死去活来，而杨听月就那样听着他惊天动地的咳嗽声，站在厨房门口，没有一点要上前去帮助一下的意思。
　　良久，周梓杰终于调整好了呼吸，对刚才的欲哭无泪还有些后怕，但是看到那个站在窗前的人忽然就觉得有些无趣，走过去：“哎，我说你也太狠心了吧，就算是陌生人也应该关心一下的啊，我呛死在这里你会很麻烦的。”
　　“···”刚刚从剧烈的咳嗽里逃出来的人气息还不是很稳，站在身侧的地方，有细微的压迫感，杨听月控制着颤抖的指尖，淡淡道，“我才不怕呢。”
　　“···”周梓杰本来想要调节一下气氛的，却适得其反，看着她转身离开了窗子，咬了咬唇唇角，站到刚才她的位置上。
　　“给。”
　　正在郁闷着得时候，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杨听月递过来一杯水。玻璃杯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片斑驳，周梓杰接过来，朝她笑了笑却没有道谢。
　　后来是杨听月做饭，周梓杰就在客厅里面看电视，有些沉闷的气氛，周梓杰什么都没看进去，微微出神。
　　“喂！”耳边炸起一声响雷，周梓杰吓得一个哆嗦，心跳都加速了好几倍。当然也有可能是被震得哆嗦的。
　　“你在干什么啊？”杨听月一手叉腰，一手拿着舀汤的勺子，眉头紧锁，“我可是叫了你好几声的啊！”
　　“呃”周梓杰有些不知所措，撇了撇嘴也大吼道，“你想吓死我啊？！”
　　“吃饭了！”并没有被周梓杰的气势震住，杨听月没听见一样挥着勺子，“快一些！！”
　　“呼…”死里逃生一样呼出一口气，周梓杰站起身来，跟着杨听月走过去，脸上是一个类似欣喜或者甜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