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唯》苏离戈

3、第 3 章

　　2013年的第一场雪，在短暂的停歇之后，终于又纷纷扬扬地下起来。
　　唐涉拉开厚实的窗帘，莹着白光的雪花扑面而来，被玻璃阻挡，簌簌坠下。
　　满眼的白。
　　明天，或许要不了明天，这座城市就会被掩埋了。
　　而他身后那张大床上，西唯闭着眼睛，深陷在墨蓝色的蚕丝被里，正梦着三年前，他第一次在巴黎醒来的场景——悬着水晶灯的天花板，护士，妇女，一整面墙的玻璃，壁毯上奇奇怪怪的图案，然后，像是突然按开电源开关，这黑白的动态画面着上五花八门的色彩，各种声音也随之压迫而来。金发碧眼的护士小声说着什么，微胖的，脸上有少许褶皱的女人握着他的手，神色忧郁，眼角似乎还沾着眼泪。而那面玻璃墙外，有郁郁葱葱生长的常青乔木，更高一点的地方，是颜色十分清透的天空。
　　他的手指痉挛般的抽动了一下，女人立马转向他，惊喜道：“小言，你醒了，想喝水吗？”
　　“小言？"他有些无意识地重复，瞪大了眼睛去看女人的脸，并从她的眉眼找到了熟悉感，像是认识很多年，却想不起具体是谁的容颜。
　　而女人却十分突然地，倾斜身体，紧紧抱住他。
　　“唯唯，唯唯，”她泣不成声，“我的小唯唯……终于回来了……”
　　女人的怀抱温暖而带有芬芳，他渐渐湿了眼眶，叫出因多年未叫而生疏的称呼：“妈……”
　　妈妈，妈妈，仿佛是为了弥补多年未近的亲情，他回抱女人，不停这样唤她。
　　然而……
　　西唯睁开眼睛，看着压在他身上的唐涉，感觉很沉重。
　　梦里的情感还紧攥着他，这使他胸口发闷，内心暴躁。
　　唐涉将手从西唯的衣服里抽出来，由爱抚他的侧腰改为爱抚他那张几乎已经成为唐涉噩梦的脸。
　　“醒了？”唐涉低下头亲了下西唯的嘴巴，“酒也醒了吗？”
　　西唯偏了下头，没能躲掉那只掌心温度很高的手，“放开我。”
　　“听他们说，你也叫西唯？”
　　“放开我。”
　　“西唯。”
　　“放开我。”
　　“你是复读机吗？”唐涉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手指在西唯的嘴唇上顿住。
　　半晌。
　　才呓语般说道，“就是这种眼神，冷冰冰的，就像……”
　　什么都不在乎，完全没有感情一样。

　　“你终究还是回来了呢，”修长的手指像弹奏钢琴一样按在西唯脖颈的脉搏上，唐涉低声笑起来，仿佛很愉悦，“阿唯。”
　　“我说，”西唯微微仰面，“放开我！”
　　拳头在击中唐涉下巴之前被握住，仅是轻轻一扭，小猫露出的利爪被轻易而举地控制，无法动弹。
　　黑色薄毛衣被撩起来，嫩白微凉的皮肤因被有着厚茧的大手抚摸而激起一层细微的疙瘩，那手一路向上，停在西唯触感光滑柔软的心口，反复抚摸着。
　　心跳的节奏规律而平缓，唐涉闭上眼睛，低下头去咬西唯的嘴唇。
　　咬一口，又微微松开。
　　“跟着我罢，要什么我都给你。”
　　“就算不是他，也没关系了。”
　　他心里的西唯，身上受过很多大大小小的伤，这里，接近心脏的位置，还曾为他挨过一刀，他心里的西唯，已经二十四岁，不会再有这样稚嫩的面容，他心里的西唯……
　　他十分清楚这不是阿唯，可这并不妨碍他将这个孩子当作阿唯的替身。
　　怎样都好，他受够了。
　　真的是受够了。
　　唐涉觉得胸口一团烈火炙烤般，火热，疼痛，急需鲜活的血肉来填补，抑痛，于是他开始近乎暴虐地撕扯西唯的衣服，啃咬西唯的嘴唇。
　　然而……
　　唐涉感到腹部疼痛的时候，已经晚了。
　　西唯手里还握着枪，‘四寸勃朗宁手枪’，仅是西唯掌心大小，但它足以要人命了，只要它的主人想的话。
　　“都叫你放开了，”西唯推开唐涉，将枪揣回裤包，站起来整理衣服，“恶心死了。”
　　语气冷漠平淡，却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唐涉仰躺着看着西唯，惊诧过后，竟是露出笑来。
　　“真是像他。”
　　虽然他的阿唯，并不会这样对他。
　　“像？”西唯微微歪头，浅笑起来的样子同他的年龄一般稚气，“当然会像，我和他……缘分不浅呢。”
　　“什么意思？”
　　“唐少会不知道吗？见我之前，难道没有查查我的背景？”
　　唐涉还真没查过，从知道有个小艺人长得和阿唯如此相似，他便有些，自乱阵角了。真是大意了啊，这样想着，除了有些无奈，唐涉却并没有生出其他情绪，因为这孩子即便再像，终究，也不是他的阿唯。
　　不过显然西唯并不在意这些，也没有多做停留的打算，尽管酒精使他有些乏力发昏，但并不会影响他的行动和判断。至于唐涉，哪怕他打了他一枪，只要人不死，总不会太为难他的。
　　他太了解这个男人的习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