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唯》苏离戈

2、第 2 章

　　在西唯还不是这个西唯的时候，他有个绰号，叫西九，人称九哥。
　　听着风光，但青帮人人都知道——西九，就是唐涉捡的一条狗。
　　真的是唐涉捡到的。
　　在肮脏逼仄的巷弄里，饿得四肢发软头脑发昏的西唯用一根扫把的断木柄，意图从一只流浪狗口下抢半个馊掉的包子。
　　然后十二岁的唐涉指着他对郑小天说：“这就是狗咬狗一嘴毛？”
　　语气揶谕，且不屑。
　　郑小天笑了两声，又说：“他也挺可怜的。”
　　于是唐涉一脚踢开那只身体干瘪毛发肮脏的流浪狗，站在西唯面前，以救世主般的高姿态兴致勃勃地观望那孩子双手捧着包子，狼吞虎咽。
　　真的是有点可怜的，这个又脏又瘦又小的孩子趴在地上那样子。
　　然而……
　　“吃这个。”
　　西唯抬起头来，望着逆光而立的少年和他伸出的那只手，只是一瞬间的怔愣，便生怕他反悔似的，抢过来张嘴就咬。
　　是巧克力蛋糕，唐涉学校发的饭后甜点。
　　“从今天开始，你要像只狗一样对我忠诚。”
　　西唯望着他，有些怯懦地。
　　“听清楚没有，我要带你回家。”
　　“有……有东西……吃吗……”
　　“当然，只要你当好我的狗。”
　　……同情心这种东西，是要对人格同等的人才具备的。
　　唐涉对西唯，显然没有这玩意儿。
　　从来没有。
　　“……我……还能吃……刚才那个吗……”
　　“听话的话，可以奖赏你。还不过来帮我们拿书包！……算了！你脏死了！”
　　“你真的要带他回去啊？"
　　“反正就是养只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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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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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们公司最有看头的新人了。”
　　高颈的工艺红酒瓶倾向唐涉的酒杯，暗光流泻，叮当作响。
　　“说起来……”孙利威抬起酒瓶，对着唐涉有些意味不明的笑，“这个艺人……”
　　唐涉猛地抬起头来，复古木门正被缓缓推开。
　　西唯站在那里。
　　样式简单的红毛呢格子外套和褐色休闲裤，稚气未脱的脸上，微微带笑。
　　完全的学生样。
　　林杨从他后面进来，轻轻握住他的肩，推他到孙利威旁边，“这是孙总，”又向唐涉点头，“这是唐少。”
　　“孙总，唐少。”
　　“坐吧。”孙利威朝唐涉挤挤眼睛，“像你以前那个跟班西九吧？“
　　岂止是像……唐涉端起酒杯，直视着西唯，动作优雅而强势地慢慢喝完一整杯……这个孩子和曾经的阿维，简直是一模一样。
　　“传闻这种东西，果然是不可信啊。”孙利威意有所指，又暧昧地轻拍西唯的腿，“去和唐少喝几杯，他可是棵大树，还难得的是个怀旧的人呐。”
　　虽然只是孙利威的左右侧，西唯和唐涉却离得很远，他需要拿着酒杯，经过当红影星宋亚云、名导沈鹏、歌后崔萍、金牌经纪人林杨，以及，唐涉身边，为他点烟倒酒的新近走红的小明星宋熙，才能来到唐涉面前，举杯，“唐少，敬你。”
　　他是将头仰到四十五度一口饮尽的，从唐涉的角度，能清楚看见西唯下颔的凹陷处，有颗褐色的痣，而微微阖上的眼睫，浓密卷翘，有黯淡的光泽。
　　“唐少，不喝？”
　　西唯盯着唐涉，很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但实际上，半杯威士忌，八十毫升，足以令西唯晕头转向。他现在的酒量实在太差。
　　“你再过来一点。”唐涉向西唯伸出手，惯用的命令式语气里带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西唯很晕，几乎要站立不住。
　　“唐少见谅，”林杨一只手搭在西唯肩上，不动声色地支撑起他，一面真诚地充满歉意地说，“西唯还小，酒量不佳，恐怕败了大家兴致，不如下次再……”
　　在唐涉寒凉的目光里，林杨渐渐收了声。他知道，这是惹怒这个年轻的□□大佬了。
　　可这个才刚满十八岁的，由他领进这个圈子的孩子……他斟酌着，准备再开口，西唯的头却后仰着，轻轻靠到他的肩上。
　　他彻底的醉了。如此安静迅速的。
　　“真是个小孩子呢，”孙利威轻轻摩挲自己下巴，“完全还是空白的。”
　　又转向沈鹏，“听说你和康乐在凑备新戏？这孩子怎样？”
　　沈鹏正和崔萍说这新戏，听见孙利威这话便朝被林杨扶着的西唯看一眼，笑道：“有个角色，外形倒是合适。”
　　林杨知道这是个机会，对西唯这样完全崭新的新人来说，光是能够参演沈鹏的戏就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难得的机遇了，何况……还有康乐，但是……
　　他毕竟，还十分年轻。于是林杨低下头颅，做出如同臣服的姿态，却用不卑不亢的语气说道：“这孩子真的是醉了，我先送他回去，下次一定让他好好和唐少陪个不是。”
　　唐涉微微侧头，竟是露出一个笑来：“早听利威说起你，我们也算有过几面之缘，往后共事，还请……多指教。”
　　又朝背后角落站立的人道：“冬子，替杨先生送他回去。"
　　“唐少……”林杨此刻的脸色，才真正难看起来。
　　“来来来，”孙利威站起来，“大家敬新董事一杯！”
　　林杨手中被塞进杯酒，气氛热烈起来。
　　而西唯，也被冬子半扶半搂着，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