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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痛楚 今年的最后 ...

  •   今年的最后一个月,冷空气如同海啸压倒般席卷整个城市。刺骨的寒风像是锋利的冰晶,吹到脸上时就像被无数的手术刀切割,让人感觉整张脸都在淌血。

      大学的第一个学期仓促结束,早在寒假的前一周蔓初就带着碧昂斯和溪德回美国。而Nansen自从上次来以后就没有离开过,我心安理得的霸占着这个男人,可偶尔也会涌伸出对自己可耻身份的羞愧和难堪。

      他和我的相处与从前比较的话,变了很多。Nansen对我来说,一直就是感情和物质上唯一的依靠,这一点我清楚无比。但Nansen却始终没有向我明确过我在他心里的位置,他对我态度上总是忽冷忽热,让我捉摸不定。

      Nansen从来没谈过关于他妻子的任何事,我也从没问过。做情妇就该有做情妇的样子,我只管讨好Nansen迎合他的喜好,恬不知耻的拿青春换取高额现金。

      当我从“情妇不得好死”的噩梦中挣扎着醒来的时候,时钟已经走到中午十二点半,Nansen还静静的躺在我身后环抱着我,均匀的气息喷在我的脖颈上。我只觉得全身酸痛难忍,掀开被子时自己都被身上的淤痕吓了一跳。昨晚洗完澡顺手就套上Nansen的衬衫,没想到他喜欢的很,一个晚上都缠着我不放。

      想到昨晚的遭罪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把那件罪魁祸首的衬衫踢到床下后我才垫着脚尖下楼。Nicole正在楼下打扫卫生,见我起床就放下吸尘器到厨房去做饭。趁着空挡我干脆跑进浴室里泡澡,虽然已经在这儿住了不少日子,但是每次进来都会感叹一番,还是资本家会享受。

      我把自己浸在温热的水中,橘色的柔和灯光在氤氲雾气中照射在肌肤上,我闭着眼睛任由水波负离子气泡涌起按摩。Nicole做好餐点便轻轻的敲了几下门,我随手在架子上拿了一条折叠整齐的崭新浴巾包裹着就出去。

      我还在往嘴里送食物的时候手机就响起,屏幕上是蔓初在美国的号码。我这才想起前两天她曾和我提到的一件事,其实我听得并不是很明白。那天她说的话中穿插了太多英语,并且都是专业术语。

      当我孜孜不倦的在搜索器上看完百科以后,也只大概拼凑出关于她继父地产公司的数据显示房价持续走软,曼哈顿会成为波动最大的市场,投资者可能加快售房步伐,进而会加剧房地产的回落,这几个月投资者交易额下滑了78%以上。总的来说不是好事情,简洁一句话,她需要我帮助。

      我又有何能耐,可Nansen有。当时蔓初让我先和Nansen试着谈论一份收购合约,我确实也向他说了,但他只是很冷淡的一句:“下次再说。”

      “合同我传真给你,这次你一定要帮我。你告诉Nansen一旦股权购买完成,他会成为最大的控股人,对他来说并没有损失。”蔓初的声音很疲惫。

      “好,我试着和他谈,你等我。”

      挂完电话后我立马跑到书房的传真机前拿走那份满是英文的合同。进房间时Nansen已经洗好澡,只在下半身裹着浴巾躺在床上看文件。

      “吃完了吗。”他只稍稍抬眼,视线马上转到文件夹上。

      “呃,其实,上次我和你说过关于曼哈顿房地产收购的事……”我小心的爬上床躺在他臂弯里,并把合同递给他。

      他抿着唇,眉头稍皱,目光不断跳跃在那份白纸黑字的合同上。过了很久才缓缓说出:“你知道上面说的是什么吗?”

      我诚实的摇头,并补充了一句:“蔓初说收购对你来说没有损失。”

      “是没什么困难。”

      “谢谢!”我从他身上爬起,本想去书房拿笔给他签名,但却被他一下又拉到床上。

      “不用谢,因为我不会签。”他压到我身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漂亮的棕色眼睛里满是难解的情绪。

      “为什么啊。”我不解的问,明明只是举手之劳。

      “对房地产企业来说通过重组并购,可以在较短时间内形成自己的品牌优势,增强抵抗金融风暴的能力。可这份合同里没有任何价格评估,市场数据,只写了一个收购价格,我为什么要花一大笔钱买一个我不了解的股份。”

      实际上我一直在云里雾里根本听不懂蔓初和Nansen说的话,我唯一明白的只有蔓初遇上麻烦,而作为朋友我必须尽力而为的帮助她。Nansen还支着手臂注视着我,顺着他视线的缓慢下滑,我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只裹着浴巾。

      大幅度的动作致使浴巾下滑,胸前的肌肤上布满淡红色的吻痕。Nansen的身体开始逐渐发热,眼眸里也氤氲着情欲。我干脆心一横主动脱去已经半掩着的浴巾,Nansen怔了一下便立马贴上我的身体。

      “那……合同的事……”

      他埋在我颈间轻柔的撕咬,声音含含糊糊:“待会再说。”

      我推开他,扯上浴巾重新盖回身上。Nansen猝不及防的喘着粗气,眼光瞬间黯淡下来。我挣扎着从他身下出来,打开衣橱随便找了套衣服穿上。他靠在床上,冷冷的瞥着我。

      “你做什么。”Nansen在我换好衣服正要拉开门时,才冷冷清清的丢给我一句话。

      “你不帮忙我总要想办法,她是我朋友。”我打开门。

      “你把我当什么。”

      我停住脚步,因为很真切的听到他声音里隐忍的怒火。他几乎没有发过脾气,偶尔对我有些不耐烦或是冷淡,但从没用这样的口气和我说过话。我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强装镇定的退回房里迎上他的目光。

      “我能有什么资格把你当做什么,我是什么身份啊,轮得到我把你当做什么啊。”说不清楚当下的怒火由何而来,虽然没发生什么事,可我还是倍感委屈。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事。”他神色冷淡。

      “那你倒是说说我做了什么啊。”这没来由的指责令我怒火中烧,我自问除了做Nansen的情妇外,就再没做任何令我觉得难堪不已的事。

      他静默的看着我,半眯着的眼睛里翻滚着强烈的怒火。这凌人的气势瞬间压倒我的理直气壮,我突然有些害怕,害怕的想要夺门而逃。但还是不得不迫使自己镇定的与他对视。

      “南琛,我多少次问自己你配吗。”他突然露出一抹难解的笑容,转瞬就收敛起来,冷清而明确的说出七个字:“你现在就给我滚。”

      我呆愣住好一会,Nansen已经没有再看我一眼。回神过后我只觉得羞愤难当,顾不上拿任何东西我匆匆的就跑出门。当时的落魄令如今的我想起依然是刻骨铭记,由于出来的匆忙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手机没带。更糟糕的事我只套了一件灰色的薄毛衣,冬天的寒风肆无忌惮的往里灌,像尖刀切割着每一寸肌肤。

      从天堂坠入地狱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我算是真切的感受到。平时出入我总是坐着那辆好几百万让人肃然起敬的迈巴赫,我可以随心所欲的刷卡买下我想要的任何东西。我理所当然,也习惯了享受着这一切。但我从来没想过这一切都是Nansen的,只要他不高兴,随时都可以收回。我一直清楚Nansen便是我唯一的依靠,我却没有想清楚他也会离开。

      我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的往前走,双手尽力环在胸前阻止冷风灌入,头发还没全干,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我只记得当时冻的像被无数把刀子嗖嗖的切割,刚开始觉得又冷又痛,一直到后来没知觉。

      走到华灯初上时分,紫醉金迷的气氛掩盖冬日萧条。眼前是偌大的超市,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我又冷又饿,超市里鼎沸的人气和温暖明亮的灯光诱惑着我。一走进去暖气便拂在全身,透过毛衣的洞孔唤醒每一个麻痹的细胞。

      我径直走到离门口不远的椅子上坐下,全身力气都被抽离,一坐下我就不愿再动弹。边上的人拿着从超市买来的速食缓慢的吃着,塑料袋揉搓的声音让我感觉更加饥饿。我不断试图转移注意力,让我不要像一个乞丐一样盯着别人手里的食物。

      身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生理反应强烈的让我受不了,我蜷缩着身子尽量让自己不要感觉那么饥饿。最后我还是受不了,放下脸找隔壁的男人借了手机。他狐疑的看了我好一阵子才掏出那部老人手机。

      我感激涕零的不断道谢,快速在键盘上摁下江弦的号码。拨了三个都是无人接听以后我才猛然想起我们已经一个来月没有联系过,他一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陌生电话也从来不接。在这个情况下找他实在是个不明智的选择。

      我愧疚的向中年男人挤出笑容,又迅速的拨打了蔓初的电话。还未按下通话键,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在头顶上响起,当时心脏就像被急救器闷击了一下,我忍不住的颤抖,手机差点被我摔落在地。

      “南琛?”他的声音在吵杂的背景音下被我不断的放大,难以承受的悲痛突然一波又一波的向着我袭来,我一直不敢抬起头,一直维持着卷缩在椅子上的姿势,握着手机不断颤抖。

      他在我面前蹲下,熟悉的脸出现在我凄惶的视线中时,我很想嚎啕大哭。我想他,我一直想他,但我害怕面对他,尤其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叫了我的名字,这么久以后他再一次叫了我的名字,仅是这两个字就足够将我所有的一切怦然破碎。

      我不知道自己后来究竟对他说了什么,我只记得他脱下外套披在我的肩上,上面还留着他暖和的体温,温热到我不可遏制的淌泪。他一只手提着购物袋,一只手紧紧拉着我,温暖的手掌与我冰凉的指尖紧扣。

      陈子昂带着我来到一所房子里,很典型单身公寓。客厅地上散落着游戏卡碟,电视屏幕上的游戏被暂停,沙发上凌乱的放着衣服和被单,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混杂烟草味。他翻找出新的毛巾和牙刷,一套衣服递给我。

      浴室的在主卧里,我一走进他房间就看见一些女性衣服和用品,卫生间里还有一些女性化妆品与保养品。我抱住毛巾站在镜子前,好久才抬起头看镜面里的自己,头发凌乱,面容浮肿,再当下最糟糕不过的便是想起了蒋皎,想到她清新拂面的笑容,想到她新月皎洁的笑眼。

      我抱着浴巾慢慢蹲下,掩面哭泣。一个人最难堪的境地就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事,陈子昂是蒋皎的男朋友,Nansen结婚了,我找不到任何归属感。我害怕再一次介入到陈子昂现在安稳的生活里,重蹈覆辙的再做第三者。

      可这样自责的羞耻感却被陈子昂的出现取代,我不想这么让自己可怜的再街头游荡,陈子昂便是当下我唯一可以抓住的温暖。我明知我不该这样做,不该跟着他回家,不该做这种会让人误会的事,可我却自私的这么做了。

      我擦掉满脸的泪水,走到浴室里把水温开到很烫,痛快的洗了一个热水澡。花洒落下的水热气蒸腾,我却头脑发僵,无法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心乱如麻到理不出任何头绪,我什么也不想面对。

      陈子昂的衣服又大又长,我将袖子和裤子卷了好几折,可领口还是不断从肩头上滑落。走出去时陈子昂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手上夹着香烟,他看见我出来时视线在我身上怔了一会便慌乱转开。

      我在离他最远的沙发上坐下,他把游戏暂停后掐灭了香烟。

      “出什么事了?”好久他才开口问我。

      我低着头揉湿漉漉的头发,不敢抬头看他,也没有出声。这从头到尾的事我竟找不出一个说法像他解释,我只觉得无颜面对他,我宁可他什么都不知道。偶尔几次Nansen来学校接我,蒋皎会挽着陈子昂远远的和我挥手道别,我每次都急不可待的钻进车里,像是做了亏心事的人,而我确实也是Nansen的情妇,这种身份我有什么理由光明正大。

      “你们吵架了吗?”陈子昂低沉的声线又一次划破平静。

      我咬唇摇着头,还是不敢抬起头来。我不想让他知道所有的一切,我只能饮鸩止渴自欺欺人的什么都不想。我不想面对现实给我的难堪,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到头来我只能不断逃避,可依然永不超生。我和Nansen尴尬的身份连我自己都不想思考,我更加是不知要怎么和他说。

      “要我打电话给江弦吗?”陈子昂又抛给我一个让我措手不及的问题。

      这句话让我心猛的一沉,向被龙卷风无情席卷一切一般,我像被铺天盖地的风暴吸入漩涡。陈子昂从以前就误解过我和江弦的关系,他怎么去想我与Nansen或江弦的关系现在并不那么重要,我的思维神经此刻只够明了他的这句话,算是一个逐客令。

      “你别想到七七八八的地方去,现在很晚了,你肚子饿吗?”他似乎明白我在想什么,很快速的就打断我的思维,不等我回答就起身拿起苹果削起来。

      我一口气吃了三个苹果,后来陈子昂收拾了一下房间才让我躺进去。一整天的疲惫让我很快就睡着,从来到现在我一句话也没有说过,陈子昂后来也不再提别的事,只让我安心睡下,他就在客厅外。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一个人重复着走一条路。在尽头有个模糊的人影,我很熟悉的人,熟悉的味道,他捏着我的下巴神情阴冷的反复问我:“你配吗。”

      我被床上大幅度的动静弄醒,一睁眼就在黑暗中模糊看见陈子昂的轮廓。

      “你做噩梦吗。”

      我这才感觉脸上冰凉的泪水,他在我之前伸手替我擦拭着。从梦中醒来的惶惑让我不受控制的倾身抱住他,就像跌入黑暗深井中抓住救命绳索一样。我明知道这是不道德,我已经做过一次这样的劣行,我已经是万人唾弃破坏家庭的情妇,面对蒋皎,面对陈子昂我根本不应该再做这样的事。

      我放开手,推开陈子昂,连滚带爬狼狈的从床上下来,喃喃着:“对不起……我……对不起……我……走了,我先走了。”

      我跌跌撞撞的拉开房门,陈子昂却突然扯过我的手腕,我重心不稳的跌入他的怀中。熟悉的感觉铺天盖地的把我扯到回忆深渊,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可以挣扎。我一直想着爱着放在心底的男孩,我不敢奢望不敢祈求他可以再拥抱我。我就像在做梦一样,恍惚不已。

      我知道不该,我知道不该啊。我凭什么倚在蒋皎男朋友的怀里,我肮脏又下贱,当初是我硬生生的毁掉年少时期的感情。我不是小说里痴心一片,干净如出水芙蓉的女主角,我没有固守原地等着他。我自暴自弃的做着有违道德的事,我龌蹉污秽的拿青春换取紫醉金迷的生活。但毁掉的只是我自己的一切,我不想把自己的不干净染指到这个我深爱的少年身上。

      我挣扎的推开他,再一次拉开门。

      “我爱你,南琛,我爱你,我他妈的好爱你。”

      身上的力气在顷刻间就被抽干,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下就跌坐在地上。这是我深爱着的陈子昂,颠沛流离了这么多年他依然告诉我他爱我。我与他不断的失之交臂,我以为只有我沉浮在命运流沙中,蝼蚁般被慢慢吞噬。我无能为力,妥协命运,接受它给我唯一的给予,过着出卖身体,道德败坏爱慕虚荣的日子,唯有这样才能让我找到存在感。

      但他说爱我,他一说爱我我就不管不顾一切。我在他怀里嚎啕大哭,我告诉他我想他,我害怕,我彷徨,我好爱他。我颠三倒四的和他说着所有的事,他不断亲吻着我,拥抱着我。我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服,不想再放手,我失去过更珍惜拥有。

      他也杂乱无章颠倒错乱的和我说一些话,我听不懂,我只能感觉他声音里的痛楚。他一遍又一遍的在我耳边呢喃着:“我忘不了你,我忘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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