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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终结 我不知道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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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昨天哭了多久,醒来时眼眶酸痛不已,太阳穴还在抽筋一般的跳动,整个脑袋昏沉的就像灌铅了一样。陈子昂在我边上躺着,我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抚摸着他紧皱着的眉心。就像是峰回路转的电影一样,这么久以后,他又回到我身边,就躺在我边上静静的睡觉。
我沿着他脸部的线条描绘着他的轮廓,他的五官相较与初识时成熟了很多。从第一次见到他到此刻熟睡在我旁边的他,就像一部电影高速快进在眼前回播。结束后依然有两个女生不断跳跃在思维里,一个是江桑,一个是蒋皎。
他一说爱我,我把一切都忘记了,该死的忘记了蒋皎。我又一次做了可耻的事情,再伤害了另一个女孩。我永远不能忘记当时江桑落寞的背影,她曾经是那多洋溢着朝气的女孩,就像今日的蒋皎那样青春靓丽。
我放在陈子昂脸上的手如同遭电击一样收回,我忘不了蒋皎垫着脚尖落吻在陈子昂唇边的幸福样子,就像我忘不了曾经的江桑那样。我一直不敢仔细的探究陈子昂在这段时间和江桑发生了什么,就像我此刻害怕想起蒋皎一样的心情。
我在害怕,害怕一直以来我觉得知足安稳的生活又破碎。害怕再次被这些碎片扎的体无完肤,每一次发生不好的事,我的生活都会陷入更悲惨的境地。从最初我也是站在陈子昂身边笑的青春傲人,单纯天真的女生,一直到如今回首不堪的情妇身份。这一步一脚印记录下我如何把自己推入万丈深渊中。
我不想再想,我痛苦的揪着自己的头发,一下子钻进陈子昂的怀抱里。我不想去想,我不想再一次痛失所有,就算自私的令人发指,让人作呕,我也不要再失去现在的一切。我不愿想,宁可痛快下地狱也不想让我永世活在后悔的牢笼中。我紧贴着他的胸口,贪婪呼吸着似远又近的气息。
陈子昂被我弄醒,他下意识的抱住我,不断蹭着我的脸。温热的吻一下又一下落在我额头上,我不敢回应,也害怕与他贴近。我仅剩的羞耻心提醒着自己,有多肮脏。
他抱了我很久才松手,我们起来一起去卫生间梳洗,因为他提议要出去吃饭。出门前他在我身上套上又宽又大的厚外套,我就像小丑一样跟在他身后。这是我这个冬天最温暖的一天,他紧扣着我的手指一刻也没松开。
最后我们在路边吃了一碗面,我的胃口出奇的好,甚至比他还要快就吃掉一大碗面。
回去之前我们买了整整三袋东西,这几天在家里偶尔我做饭,多数时间都是他做东西。陈子昂很喜欢我围着围裙的样子,每次我做东西时他都会抱着我不肯松手,以至于锅里的东西最后都会烧糊,可他依旧不介意的往嘴里送。
从来的第一天到今天第五天,我就像和身边的人都断开联系一样。时间就像定格凝固,每一天的时间都和陈子昂腻在一起,看着他打电动,陪着他看球赛。他总是抱着我,不管做什么都紧紧抱着我。我不愿再想任何事,我只想和他待在一起,甚至一辈子这样都好。
晚上睡觉时他总会在黑暗中亲吻着我,低声呢喃着他想要我。可我一直害怕和他这样。他搂着我,手掌小心的试探着放在我身上。每一次我都不可遏制的害怕,我就算逼着自己也没法理所当然的给他想要的东西。
陈子昂每晚都会尝试着,但到最后都不会勉强,只会轻轻在我额头上落上一吻,告诉我安心睡觉。
醒来时陈子昂躺在我身边夹着香烟摁手机,我一转身他马上关机把手机丢到床头柜上。我不愿意多想什么,腻歪的扑倒他怀中搂着他,生怕又一次失去。
“家里没东西了,我们等会儿一起去超市好吗。”他轻轻的在我唇上落下一吻,就起身走进卫生间里。
我和他打闹嬉笑着迎接每一个早晨,我以为我们就会继续这样下去,不被任何事打扰。当我拉着陈子昂蹦蹦跳跳的下楼时,那辆熟悉的车突兀的横在小区门口。我想要逃走,但腿却发软,我忌惮他,他可以瞬息间夺走我的一切。
Nansen斜靠在那辆扎眼的迈巴赫上,他的眼神比夜色还要阴鸷。我自认为对他没有亏欠,但却莫名的心虚。他的手上拿着一张纸,我一眼就看出来是蔓初传给我的那张合同,那股心虚又演化成难以名状的难过。
我下意识的往陈子昂身后缩了缩,不敢再面对他。
“过来。”Nansen冷清低沉的声音明确传到我耳朵里。
“请你离开。”陈子昂傲然的对Nansen说,并把我扯到他身后。
“过来。”Nansen眼睛一直定格在我身上。
我很害怕,充斥在我胸口翻涌的感觉大概就是无尽的恐惧。我低着头紧紧抓着陈子昂的手,不敢再抬头面对眼前这一幕。
“过来。”
Nansen执拗的说着这个词,我不断的摇头。我承认在我彷徨无措时只有这个男人陪在我身边,他给了我最好的生活,给予了最舒适的庇护,让我在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中找到归属的感觉。
我与他的相识本身就是一场错误,最初或者我真的是认真的想要和Nansen在一起。却意外得知他的身份,他的妻子。我一直都是代替品,代替他深爱的Jessica。等我被一拨又一拨风雨袭击的体无完肤,到我想要一个安稳的庇护时,他结婚了,我不知廉耻的和他在一起,情妇的身份一直是我的一根刺,刺得我时时刻刻都不敢去想自己到底爱不爱这个男人。我做着我认为情妇该做的事,我讨好着他,花着他的钱,却一次也没有认真的想过将来,只是行尸走肉一般挥洒着金钱把自己包装起来。
在命运卷起的滔天巨浪里,我试过苦苦挣扎,试过奋勇抗争,试过逆来顺受,但最终都被裹挟到一个叫做永不超生的黑洞里。
这些痛苦像钢针,准确无误的插入我每一个毛孔里。我像是木头人一样站在原地,没有思考能力,也没有反应能力,突然发生的一切让我不知如何应对。
“我带她回去。”Nansen突然走过来扣住我的手腕,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任由他扯着我走了两步。
“别碰她。”陈子昂似乎也呆愣住一会儿,他突然站在我和Nansen的中间,礼貌而客气的告诉Nansen:“请你离开,不要再打扰我们,有些事你该清楚强迫不来。”
Nansen闻言微微一怔,沉默了许久才低头看我,轻声说:“我只问你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要不要跟我回家?”
他的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柔和,眼里几乎有祈求,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Nansen。我害怕的想要发抖,心里的抽痛愈发浓烈,他又曾几何时这般低三下四过,这样的Nansen完全不在我可以承受范围内。
陈子昂的视线也落在我脸上,他显得很彷徨,还有一点害怕。这让我立马坚定的对Nansen摇头。Nansen的脸色沉了一下,只是瞬息间有恢复了倨傲的神色。他一寸一寸的放开紧握住我手腕的手指,那份合同被他用力的摔在我脸上。
我看着他走向车门的背影,狠狠的喘息着。最后我竟然还捡起那份合同,我知道这么做很无耻下贱,可这张合同可以帮助我的朋友。Nansen在每一页签上了名字,我出神的看着,心里竟有浓烈的愧疚感。
我没有心情再和陈子昂去超市,拿着这份合同我几乎是倚在陈子昂身上,软绵绵的走回房子里。陈子昂让我在家休息,自己拿着钥匙就出门了。我想到他早上放在床头的手机,便立马拿出来开机,按下那串熟悉的号码。
听到蔓初的声音时,我突然抽泣起来。我断断续续的告诉她这几天发生的事,最主要的是我拿到Nansen签名的合同了。她没有我想象中的兴高采烈,沉默了许久她才说了一段话。
“Nansen这次结婚只是商业婚姻,他垄断了一些地产才让股市回升,不至于让我妈的公司破产到一无所有。娶了那个美国女人目的在于此,我明白Nansen多爱你,才一次次开口像你求助。这次的合同我几乎不抱希望,确实是一桩只赔不赚的生意,但他还是为了你签下这份合同。我一直不敢告诉你,这桩生意表面看来是他变成最大控股人,其实他注入的资金都会流进市场中,而我们才是最终受益人。他应该是明白,这么大一笔钱够他一不小心就会一无所有。但他为了你还是签下了。”
“我不想知道。”我抽泣的摇头,不想她继续说下去,不想愧疚把我死死扼住。
“我其实一直明白你不爱他,所以我一次次向你提出这些。我真的很感谢你南琛,但我还是那句话,你有你自己的选择,我无权反对你和陈子昂在一起,但你要想清楚,我不想你将来什么都没有。”
“你不要说了,我有空把合同给你传过去。”
我匆匆的挂断电话,扑在沙发上平稳不断起伏的气息。我就像是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脑袋里一片浑浊,不明白断断续续出现的都是一些什么。手里的电话一直在震动着,我打开一看,满满全都是蒋皎的短讯。
手机此刻就像一枚定时炸弹,我死命的按关机键。直到黑屏一片,我才把它丢开。房间又恢复了一片寂静,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和心跳。这样的境地是不是比前一段时间又更糟糕了一步,蒋皎不管我怎么忽视怎么不去想,她都是真实的存在这个世界上。
陈子昂很快就回来,顾不上整理购物袋的东西就坐到我身边,他抓住我的手,门外的寒风让他十指冰凉。我紧紧的钻进他怀里抱着他,再一次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事已至此,再去想什么也只是无用的自我折磨。
第二天早晨门铃一下比一下急促的想起来,还掺杂着拍门的声音。我从猫眼里看到蒋皎的身影,陡然一惊,顷刻便是满身冷汗。真切的看见她时我根本没法自欺欺人的继续逃避,我颤抖着手想要打开门,陈子昂却从房里出来把我推开。
他死命拦着我不让我开门,我推开他,他又张开双臂拦着门。我急的扑上去咬住他的手掌,他才吃痛的松开,一打开门蒋皎的脸就沉下了,她来回的看着我和陈子昂,嘴唇颤抖,却一句话也没说。
“陈子昂,我要你和我解释一下。”蒋皎突然扑上来扯着陈子昂的衣服,他却倔强的别过脸,什么话都没说。
“对不起,蒋皎。”我酝酿了巨大的勇气,才细小如蚊音的和蒋皎说。
“你不要和我对不起!”蒋皎松开陈子昂,大眼睛里满是怒火直视着我大声叫喊,“你当初接近我就是因为陈子昂对吗,你放着你有钱的男朋友不要为什么这么下贱的去抢别人的男朋友。”
“你知道什么。”陈子昂推开蒋皎,把我挡在身后,这样的场景让我不可避免的想到电视剧里被抓到的小三,我更加难受的低着头。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每次你来接我时看到她都会心不在焉,我一次又一次安慰自己事情不是这样。我做错什么了你们要这样对我,你说话啊南琛我的朋友。你理直气壮的抢走我的男朋友,你也该振振有词的给我一个理由啊。”
她语气强烈而失控的对着我们叫喊,这些指控就像无数根箭,准确无误的射向我绝望的命门。我抬不起头,不敢面对蒋皎。
“陈子昂你告诉我啊,我从来没招惹过你,你为什么来招惹我,又为什么这样残忍的对我。我哪里做的不对不好了,让你要这样一声不吭的消失,要这样让我痛不欲生。”
蒋皎突然失声痛哭,每一声的哭泣都在控诉我的无耻下贱,把我一寸一寸推到绝望悬崖上。陈子昂始终一言不发,我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我甚至不敢流下眼泪,因为我根本没有这个资格。
“南琛,我恨你我一辈子都会恨你,你卑鄙可耻,总有一天你一定会经历我今天所经历的所有一切。你也会感受到痛不欲生万箭穿心的痛楚,你这种女人一定会遭万人唾弃……”
蒋皎还在用一切不堪的词汇前言不搭后语的骂着我,我始终低着头,连呼吸都开始困难。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安静的任由蒋皎辱骂着我,一切都是罪有应得。
陈子昂的脸色难看到极致,我慌张的拉着他却怎么也拉不住,他摔开我的手,站在蒋皎面前厉声说:“你现在马上给我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蒋皎愤恨的跑进楼梯中,陈子昂才关上门。我还愣在原地,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变得冰凉,陈子昂把我抱紧房间里,自己也钻到被子里紧紧的拥住我。我躺在他温软的怀中不断试图安稳自己,我所有害怕的事都过去了,不管是Nansen还是蒋皎,这些都过去了,我不用再想别的,没事了,南琛,没事了。
陈子昂也沉默的抱着我,时间静默无声息的流淌着。后来陈子昂开口和我说了很大的一段话,他叙述着我们分开后的种种,即使我捂着耳朵不想再听下去,他还是以平静的口气断断续续的说着这段冗长而揪心的话。
“当初江桑怀孕时我坚持要她打掉孩子,她骗我说打掉了,我后知后觉的一直到孩子成形没办法的时候才发现。那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我的人生也许只能这样下去,我只能用酗酒来减轻痛苦。回国后我见到你和他,我知道你过的很好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要找你……”
“你说不爱我时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一次,我不介意过去发生了什么,我抛下江桑想要带你走,你却告诉我你不爱我。当时我宁可你是杀死我,不是告诉我你不爱我了。回到美国后我消沉了一段时间,变本加厉的伤害江桑,她却没有离开我,不管我做了多少过分的事,她还是陪着我过那段痛不欲生的日子。”
“当她生下孩子时,护士让我抱婴儿,我还一脸茫然。江桑让我取名字,我却什么也想不到。后来她说既然我很喜欢热火,那么这个小男孩就叫陈格伦,取自格伦莱斯的名字。我一直振作不起来,我没有管过江桑也没有管过格伦。”
“一直到他们两都离开我那一刻我才觉得世界突然崩塌,一直最珍贵的东西其实一直都在自己身边。我几乎要被后悔内疚和愧对杀死,这样崩溃中我却更清楚,我不能再过这样的生活。我无法一个人在美国待下去,江桑的离开让我比失去你还要痛过一段日子,我想要逃离,所以我报考了中国这所学校。”
“我到今天都没法想清楚自己到底爱不爱江桑,看到蒋皎的那一刻我就像看见曾经的江桑一样。我想念格伦我也想念江桑,可江弦死也不告诉我她们到底去哪里。我想到带给她的伤害就恨不得捅自己几刀,这样模糊的立场让我更加不懂我到底是愧疚,还是爱她。”
“如果我爱她的话为什么再见到你时还会心痛还会心动,我追蒋皎是想让自己忘记你,你曾毁掉我的一切,我应当是恨你才对。我不知道你接近蒋皎的原因,但我每次看到你都会比上一次还要爱你一点,我抑制不住。就算眼睁睁的看着你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我还是止不住爱你。”
“我比谁都要痛苦,我很清楚自己对你旧情复燃,而江桑和格伦又时时刻刻的让我万箭穿心。多爱你一点我就多折磨一点,我控制不了自己不要爱你。我也控制不了自己想念格伦和江桑,我真的很想要找到她们。”
“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时,尽管我知道千不该万不该,可我还是把你带回家了。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时想要让你离开,不管是去哪里,都和我没关系。可我还是不忍心,那天晚上你抱了我把我所建立的所有防线的轰倒,我不管不顾的告诉你我爱你,我以为这样就可以和你从新开始。”
“蒋皎的出现让我压制不住自己想到江桑,我很害怕,南琛你知不知道我们不能再重新开始。我爱你,我好爱你南琛,我不愿意让你伤痕累累的陪我重走一遍创巨痛深的路。我不想自我折磨,我也想不顾一切和你在一起。”
“我做不到,我不能再一次为了你做这样的事。我很害怕,我害怕你会离开我。”
我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不再挣扎拿手堵着耳朵,而是安静的听他叙述完。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我只是呆滞的躺着看天花板。陈子昂并没有详尽有条理的告诉我所有的事,这颠三倒四的话我却也听得清楚明了。
我第一次看见陈子昂哭成这样,第一次看见男生这样失声痛哭。他紧抱着就像一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哭到全身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