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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房子 我不记得他 ...

  •   我不记得他是否有和我说话,是否有触碰过我。我一直没有打开过盒子,那天我握紧东西失魂落魄的走到宿舍里,躺在床上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就像失忆那样,断断续续的只有拼凑不全的残肢片段,唯记只有刻在骨子里的那个笑容。

      那天陈子昂把东西轻柔的放在我手掌心后,我几乎咬牙切齿才忍住了那瞬间想要嚎啕大哭的冲动。那张附属卡让我简直想要找地洞往里钻,我甚至不敢去揣测他会如何看我。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Nansen都没有来找过我,倒是江弦风雨无阻的每天站在楼下。几乎每天的时间我都是和江弦厮混而过,我这举动气的蔓初三天来都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

      江弦虽然和我们不是一个系别,但他几乎所有的课都陪着我一起上。他疯狂的举动虽说比以前收敛了许多,可还是经常在课上从书包里掏出一瓶白兰地,打算和我举杯痛饮。

      有一次上高数时,那个刘教授从不看点名册,从来都是胡乱随手一指让人回答。好死不死就叫了江弦,当时他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一头雾水醉眼迷蒙的问教授什么是微积分。

      班里静默了一下,突然哄堂大笑起来。从此也知道我有个别系的陪读男友,那次我差点向江弦跪下,他才答应上课时不过来找我。

      江弦没陪着我上课的第二天,蔓初总算把桌位移到我边上。她的神色不是太好,如果仅是因为江弦她只会有厌恶的表情,但现在她这张高端的脸不太像江弦弄出来的。

      “你看你前三排倒数第四个女生。”蔓初的口气我拿捏不准,复杂的很,不太像是她该有的样子。

      “怎么了?”我看过去,只能看见一个背影,身材纤细,黑发光泽,随意散落。

      蔓初转过头看着我,迟疑了一下才轻声说:“陈子昂在追她。”

      那时候心突然就沉了一下,就像被一块石头压住。一节课我没有转开过视线,紧紧盯着那个背影。直到下课时所有人熙攘推搡着站起来,我还坐在原位,看着那个侧头和旁人微笑说话的女生。

      不清楚是不是错觉,我只觉得她和以前的江桑有那么一点相似。干净白皙,明眸皓齿,鼻梁小巧而精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弯月一般,浑身上下都洋溢着青春动人的气质。总的来说和陈子昂很搭。

      一回到宿舍我就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看到镜子那一刻,我都被自己眼底的凄惶吓了一跳。然后电话就响起来,在密闭的卫生间显得回音很空旷,就像盘旋在沙漠上空秃鹰的嚎叫。在我要尸骨无存的时候,Nansen准确的俯冲下来把我啃噬干净。

      对,来电的就是他。没有给我多于的时间去想陈子昂,我就得要全心全意的去应付他。

      “我在学校门口。”和上次一模一样的一句话,口气却是截然相反,听到的那瞬间我就心惊肉跳。

      挂完电话我随手拿起放在洗手台上的皮筋把凌乱不堪的头发扎起,直到我觉得镜中人有了一点青春气息才走出门。下楼时因为心不在焉,来来回回被撞到很多次。走到宿舍门口我才抬起一直低垂的脑袋,迎接我的不是想象中耀眼的阳光。

      而是陈子昂高挺的身影,他微微垂着头和面前的女生说着什么。那个女生就是在课上见到的,她此刻害羞的低头浅笑,白皙的小脸上泛着粉润的色泽。这个画面很校园很纯美,男女主角也赏心悦目,我却一秒都看不下去。

      不想让陈子昂看见我满脸凄惶的样子,于是把好不容易束起的头发扯掉,任由乱糟糟的长发挡住脸。我很快低头从他们身边走过,这不远的一路我都在抽泣一样的呼吸,可却哭不出来。脚下的水泥地一会发硬,一下又发软,整个人都像走在棉花上一下虚浮无力。

      到校门口时Nansen没有一如往常那样倚在车上等我,我走过去敲了敲车窗,他打开窗户,脸上没有挂着什么表情,冷冷清清的对我说了两个字:“上车。”

      我坐上车还没反应是什么事,他就发动引擎把车子开走。我没有傻到要挣扎下车,或是惊恐问他想做什么。Nansen一向有计划有安排,多数时他都是准确拿捏尺度,我并不担心他会做什么出人意料的事。而且现在我也没有一点心思去想其他,于是干脆眼睛一闭,靠在座位上。

      “你看上去很狼狈。”Nansen突然和我说话,声音依旧冷清。

      我没回答也没睁眼,直到车子平稳的停下。Nansen还是下车替我打开车门,我一下车就看见身后一栋高档的住宅区,没给我反应时间Nansen就拉着我的手就往小区里走。进去时保安多瞄了我一样,那时候我就如同又回到一年前的状态一样,感觉大家看我的眼神都充满鄙夷。

      到了那间装潢怎么看都豪华耀眼的复式楼里,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Nansen要做的事。他随意的把钥匙递给我。我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看了一眼他修长手指上挂着的钥匙,我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有伸手去接,他的手像上次那样僵住。

      “我没有结婚,不是包养你,我只是在追你。”他口气有些不耐烦,眉心也慢慢皱起。

      “……”他这番话完完全全堵到我,搜肠刮肚我都找不出一句够资格反驳的话。

      “这里离你学校近环境也不错,房间按照你原来住的地方装修,如果还需要什么就刷卡买。”他一直对我摆出一副冷清而不耐烦的脸,反常的让我害怕。

      我还和他一里一外沉默的僵持住,身后一房一梯的电梯突然打开,入耳的就是熟悉的声音和一些杂乱的磕碰声。我转过头,便看见蔓初指挥着穿着一个男人把我们两个所有的东西都搬来。

      她要比我随性的多,简直当做自己家里,一脱高跟鞋连招呼都没有和我们打一声就走进去。搬着东西的男人疑惑的瞥了一眼呆愣在原地的我,又看了一眼满脸漠然盯着我的Nansen,也就随着蔓初进去。

      Nansen留下钥匙就走了,别的话一句也没和我说,径直绕过我就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说不出一句话来,直到把东西整理好以后蔓初才走出来,疑惑的上下打量着我。

      “你这是做什么啊!”我对着她大声的喊叫。

      “耳膜都要穿孔了!”她夸张的揉着耳朵,倒是理直气壮的说:“既然他都找好房子,你有什么理由不过来啊?”

      一个下午我都奄奄一息的躺在客厅沙发上,蔓初坐在一旁长篇大论了近一个小时,大概都是在描述住在学校时她为了去打水,手臂已经长出惊悚的肌肉。以及多次梦到她从摇晃的铁架床上摔下,面目全非的惨况。洗澡时因为空间太小窒息死亡,裸体被抬出的难堪。最不可理喻的是她觉得自己住在里面会有一种已经家徒四壁的悲凉感。

      我并非清高狷介,好的生活谁也都向往。芥蒂的只是我和Nansen的关系太过诡异,我的思维一直困在我处于被他包养的窘态中,但他今天一席话完全够格消除这个嫌隙。似乎也找不出什么可以拒绝这个舒适环境的理由,不愿自我折磨,我也就不再去想。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沉睡下去,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打开手机看时间,却看到江弦的十来个未接来电。我马上回拨过去,江弦几乎是立马接起来。

      “你搬走了?”他的声音夹带一点微怒。

      我点点头,才意识到他看不见,于是小声的应了一句:“嗯。”

      “那你现在在哪?”他狐疑的问我。

      想了好多词,可都被否决了,最后还是选择了一个:“Nansen家。”

      他沉默了很久,我只能听到吵杂的背景音,他最后只不咸不淡的说了两个字:“很好。”

      我以为他要挂断电话,可是他没有。这句复杂的“很好”让我根本接不下第二句话,只能沉默的继续连着线。感觉过了很久,看了看通话时间才过去一分多钟,手机刚离开耳朵江弦的声音就传出来,我赶紧贴回脸上。

      “他在吗?”

      “走了。”

      “那我过去找你。”

      我想了好久才记起小区的名字和门牌号,告诉江弦后他连道别都没有就挂断电话。我到到楼上转了一圈,发现蔓初不在家才松下一口气。由于房子过于空旷,只有一个人时安静的耳朵都开始有点发痛。

      好在门铃在十几分钟就响了,门口不仅有江弦,还有一大波的人,男男女女。有几个还挺眼熟,大概在学校见过。江弦就像是主人一样,毫不客气带着他们进来。然后我便在人群里看见陈子昂和郑安城,两个人身边都站着和自己相配的女生。

      真的在看到陈子昂拉着那个女生的手时我才知道,哪怕我因为他痛过几万次,再一次也会心如刀割。没有一点夸张,那瞬就感觉透不过气,眼眶又热又酸,拼了命才站在原地傻愣着看他。

      陈子昂看到我也不由得一怔,但他很快转移开视线,平稳无波澜。安城也是匆匆看了我一眼,疏离的对我笑了一下。江弦招呼都没和打一声就带了这群人过来,他就像是房子的主人一样,走到音响前挑选着碟片。

      到我走到他边上时他才抬眼,含糊的对我说:“嗯,呃,那边有人生日,我带酒过来了。怎么全是古典乐和钢琴曲,你们平时很有情调嘛。”

      “江弦,这房子谁的啊。”有个女生打量着四周,询问江弦。

      “她的。”江弦头也没抬,继续翻找碟片,只用大拇指稍稍指了我一下。

      “同学,你父母不在吗?”那个女生惊叹了一下。

      “她男朋友买给她的房子。”江弦还是轻描淡写的说着,我却仿佛要被这番话推入万丈深渊。

      那时我下意识就是朝着陈子昂看一眼,可他根本没有看我,脸上也没有异样的表情,只侧着头和边上的女孩聊天。安城也是,拉着他小女友的手在她手背上写字。倒是其他人不断的向我投来注目礼,有惊异,也有羡慕。

      “你……们,没有在交往吗?”过了有一段时间,那个女生才惊诧的问江弦。

      江弦没有答话,专心致志的找着唱片。大家沉默了一会,大概猜想到很不堪的地方去,没人再纠缠这个话题。我恍恍惚惚的坐在另一头的沙发上,低头在手机屏幕上划过来又划过去。直到气氛开始热络起来,江弦坐到我边上递过来一瓶酒,那时我才抬起头怨恨的看了他一眼。

      我大概知道此时脸上的表情,江弦愣了一下又扬起嘴角对我笑。到后来大家都有薄醺的醉意,江弦干脆直接横躺在我身上,毫不避讳的揉搓我的脸。偶尔有人转过头看到这番景象都会毫不迟疑的移开视线,我垂眼望着笑出两个醉人酒窝的江弦,差点就要伸手掐上他的脖子。

      “我宁可你上次真的死了。”我猛灌了一口酒才咬牙切齿的对江弦说。

      “亲我。”他丝毫不介意,反倒厚颜无耻笑嘻嘻着索吻。

      “做梦。”我恶狠狠的推开他,放下酒瓶就往厕所走。

      厚重的木门隔绝全部喧闹的笑声,我伸手打开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是被柔和的黄色灯照在脸上,还是喝了酒,现在才觉得两颊有点血色,不像在学校被刺眼的白炽灯照的凄惶又悲凉。我的头发比高中时长了很多,江弦曾说过我随意把头发放下来的样子很好看,好像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很少扎起头发,一直任由它散落下来。

      而陈子昂说过他喜欢我扎起头发的样子,他不喜欢脂粉味,他喜欢的女生要清清爽爽,以前他总会蹭着我的脸夸我很干净。回想到这些更是让此时的我难堪不已,心脏就像被锋利的针挑了一下,鼻头瞬间开始酸涩。

      酸涩的是他身边又站着一个女生,难堪的是我还没忘记他。我和他也爱的死去活来过,年少时总觉得不会分离,直到命运一根一根掰开我们紧握的手。我很懦弱,一直固守在原地,不敢再接纳任何感情。

      若是早知会沦落这番境地,陈子昂要带我走时我一定毫不犹豫,不管去哪我都愿意。当时自以为伟大顾怜江桑,却不想会把自己推入不测之渊中。我和他一向如此,纵使情深,何奈缘浅。

      这副自怜自哀的样子有多丑陋又让人讨厌,我叹着气把手上的皮筋取下,随意梳理着头发扎起。出去时他们围成一圈,中间放着一副牌,但看上去气氛诡异。江弦一见我出来就招手让我做到他边上。

      “Truth or Dare。”

      我一坐下来江弦就把扑克递给我让我抽一张,在大家的注视下我生生的把拒绝的词吞下,随手抽了一张牌。对于这种游戏我一直都兴趣怏怏,以前经常陪着江弦在酒吧里和他的朋友玩,每次他都是选择大冒险,然后都会做出让人眼球飞出眼眶的事。

      总之万幸几局下来都没有让我抽到大王,我就更没有兴趣了,拿到牌就直接放到地上。直到意外让江弦抽到大王,江弦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大冒险,大家马上一副磨刀霍霍的样子。

      “诶你很没新意诶,真是受不了,能不能拜托你选一次真心话?”江弦的朋友一脸不满的看着他。

      “我才受不了你的台湾腔。”江弦毫不客气的推开他。

      大家最终敲定让江弦把一整瓶的威士忌全部喝掉,看来这群人还不是这么熟悉江弦,我知道江弦的酒量,他简直就是泡在酒缸里长大的。我几乎没有见过他喝醉的样子,江弦也展现给大家看什么叫做千杯不醉,一口气喝完全部的酒。

      江弦喝完酒抹了抹嘴,一点事没有的继续玩。大家目瞪口呆的看了江弦很久,有些人简直都快肃然起敬了。

      不知道一局一局玩了多久,终还是让我抽中一个大王。鉴于前面的冒险都太不人道,我还是选择了真心话,实在太艰巨的问题还可以撒谎过去。大家似乎对我不感兴趣,只是挑了一个‘初吻在几岁’这种平凡的问题。

      “十四岁。”我垂下眼睛盯着手中的扑克回答,我不敢再看陈子昂,也许只是我自作多情,他根本就没有看过我,或者根本不会留意我。

      在我十四岁时陈子昂和我表白,我点头红着脸答应。然后他俯身很轻柔的撬开我的牙齿,舌尖笨拙的与我纠缠。当时我整个人压根就是石化的状态,也不懂该怎么回应。越慌乱越是出错,最后我竟然咬了一口他的舌头,他才吃痛的松开。

      鼻腔又感觉酸涩起来,我赶紧站起来,借口喝醉了就匆匆忙跑上楼。没想到江弦竟然添乱的也跟着我上来,本想随便找一间房就关上门,没想到他动作迅速的狠,一下子就钻进来。

      “南琛。”江弦在黑暗中叫着我的名字,有难得的认真,又有些醉意。

      “嗯。”我抓着江弦陪我躺下,眼泪鼻涕一股脑的往他的T恤上抹,把自己弄干净以后,我干脆就如八爪鱼一样趴在他身上。

      我从来没有对江弦这么亲近过。以前我们很多次同床共枕的睡觉,江弦很听我的话,连我自己都觉得他不可思议的听话。不管演变到什么程度,只要我说不他就绝对不会碰我一下。可那时候我对他满满的都是怨恨,根本不可能和他这样亲密。

      江弦这次一反常态的没有碰我,连伸手抱我都没有,他躺在床上,双手垂在两侧,我趴在他胸口抽泣。很久都没有说话,安静的压抑。

      “你爱过我吗。”江弦声音很沙哑,也是少有的轻柔,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触及情爱的话。

      我对江弦没有任何歧念,他是除了蔓初外我此时最为觉得可以依靠的人。江弦对我很好,不是Nansen时好时坏的宠溺。他从始至终对我都好,可却从未认真说过一句喜欢我。连我都不明白他到底是把我当做很好的朋友,还是他真的有喜欢我。

      “我一直很爱你啊江弦。”我突然又很想哭,嗓音满是矫情的哭腔。

      他没有答话,也没有动。江弦出奇的安静,任由我从啜泣到放声大哭。再我睡着之前,江弦用小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了很多话,可我一句都没有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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