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小鸡棉

17、真相 我终究是没

　　我终究是没有离开Nansen，终究是把装好的衣服一件一件的再挂回去。但我们的关系已经因为那句话变得不一样，虽然他还是一如从前那样对我，但我对他有着不可抗拒的害怕，谁知道他翻手覆手间可以拿走对我何其珍贵的东西。

　　为了躲避总是和Nansen在同个屋檐下的尴尬和不适，我开始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学习以及补习上，高昂的补习费用依旧由他来支付。从最初我尽量避免和他有金钱瓜葛，到后来我可以坦然的刷他的卡买一条项链。

　　周六早晨八点我按时起来，看着排满一整天的课程，我匆忙的梳洗就坐上餐桌。Nansen已经坐在桌上看时报，Nicole依然忙碌着所有的家务，不管我生活习惯多邋遢，她都能让整间房在短时间内焕然一新。

　　“你今天别去了。”Nansen放下报纸温和的对我微笑，就像前一段时间没有发生过那件事一样。

　　“为什么？”

　　“我有个朋友会过来。”他拉起衬衣看了一眼手表，“大概再过两个小时。”

　　“所以呢？”我嚼着全麦面包不明所以的看着Nansen，他的什么朋友我难道还会认识吗。

　　“所以需要你留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看起来很重视这次的会面。

　　“我课程来不及了，马上要高考。”我喝下最后一口牛奶，没空理会他，站起身就要去拿书包。

　　“你学到圆锥曲线是吗，晚上我帮你补。”他拉住我，“Nicole，你带她去换衣服，锁在衣柜下抽屉的那件。”

　　Nansen把钥匙拿给Nicole，示意我进去换衣服。什么衣服，竟然要锁着？！我跟着Nicole走到房间里，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件折叠整齐的裙子。我几乎屏息等待Nicole摊开那件衣服，失望的是并不是我想象之中镶金带钻的奢华，只是一件看上去有些年月，淡雅朴素的米色裙子，上面隐约映着山茶花的图案，普通不过如此。

　　套上身以后我才发觉这条裙子有多不合我身，Nicole不断叫我屏息才把后背的拉链给拉上。当我换好这件极不合适我的裙子出去时，Nansen也把他的休闲衬衣换下，穿上Nicole熨烫整齐的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针织背心。Nansen正在线衣的胸口处扣一枚精美的徽章，上面用英文印着我从没听过的高校名称。此时他直接任由他棕色的柔软头发蓬松的垂下，稍长的刘海细碎覆盖在眼睑上。当我站在他面前时他才抬起头，此刻他就像是学校里温润如玉的大男孩，让人一见倾心。

　　“我帮你吧。”看他笨拙的样子，我接过他手上的徽章。我边帮他别上边看着他的衣服，Nansen从没穿过这么青少年的服装，除了在斐济时，其他时间总是以得体形象示人，于是我问他：“这是校服吗。”

　　“……”他没有回答，我只感觉头顶上炙热的目光。

　　“怎么了。”我抬起头也看着他，此刻他望着我的漂亮的大眼睛里是少有的失神。

　　“哦是校服……”他这才回过神回答。

　　“为什么我们要打扮成这样。”我看着身上满是清纯气息的裙子，疑惑的问他。

　　“因为你今天要扮Jessica，而今天是我们结婚周年纪念日。”

　　“什么？”当时我几乎脱口Jessica已经死亡的事。

　　“你待会只要说你是Jessica就好，有时间我会和你解释。”

　　我没有多过问，Nansen叫我做怎么到时我就怎么做就是。就算我和Jessica长的再是相像，但毕竟是两个人。只不过身为丈夫的人都有信心让我扮演Jessica，我还有什么好说。

　　将近中午时门铃准时的响起，Nansen深呼吸了以后才打开门，他紧张的样子让我更加好奇来人身份。一番客套的寒暄过后，进来的男人并不是我揣测中的外国人，而是眉目间满是英气，步履气势从容的亚洲男人，而他竟然也穿着和Nansen一样的校服。

　　“Jessica，好久不见。”他突然快步朝着我走来，热情的拥抱我。

　　“呃……嗯。”我不知如何作答，越过他肩膀看向Nansen，他微微对着我点头，示意我随机应变。

　　“你没有一点变化，呃，好像还更年轻了。”他松开我，握着我的肩膀仔细的打量着。我心虚的看向站在一旁的Nansen，他便快步走过来。

　　“何书彦，你难道忘记我这个丈夫还在一旁，竟然这样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的妻子。你这样可不行啊。”Nansen开玩笑般的搂过我的肩膀。

　　“你小子，只要遇到Jessica的事都锱铢必较啊。你们都已是结婚了，难道还担心我把她抢走？”叫何书彦的男人爽朗的笑起来，但那双锐利的眼睛还停留在我脸上。

　　Nansen附和着笑了几声，话语间我们三个在沙发上坐下，Nansen吩咐着Nicole去做午饭，然后亲昵的把手放在我的腰间上。我看到何书彦的目光总是停留在我脸上，我也不便躲闪，只有微笑着迎上去。

　　“发起这次五年之约的人怎么不言不语了啊？”何书彦突然对着我说。

　　从刚才我就分析过何书彦和Nansen对着日本籍的Jessica说中文，那就是中文上没有问题。还有看着何书彦的校服，他一定和Nansen同一个高中。报道说过Nansen和Jessica在高中时就在一起了，那何书彦那时也一定认识Jessica。可为什么何书彦不知道她的死讯？Nansen为什么要叫我扮Jessica？

　　“要不是你早上发短信提醒我，我都忘记你何书彦是多守信用的人。其实Jessica当时只是一时的兴起，她早就忘记过去的事了。”

　　Nansen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我听着这番话才算松了口气，要是何书彦问出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来，我就以我忘记了来搪塞好了。我抬起一直因为心虚紧张而望向地板的头，正正好就对上何书彦的眼光。

　　这个男人毫不掩饰的展现出他脸上的傲气，还有那副冷笑。我看的心中一颤，不知坐在一旁的Nansen看见没有。我只是下意识的用手肘碰了碰Nansen，他就突然抓住我，宠溺而充满暧昧的对我笑着。

　　“书彦在，别闹。”

　　我吃惊的看着他，一时想不出什么应答的话来。我还看着Nansen时，身后突然传来何书彦不冷不淡的声音。

　　“你记得Jessica做的寿司我们很爱吃吗，有一次我们硬是一人吃了二十多个手卷，直到后来Jessica死也不给我们做了。”

　　“是啊，当时我比你多吃了几个，所以我赢了。”Nansen像是沉浸回忆一般，出神的看着我裙摆上的山茶花笑着。

　　“要不是我出门前喝了几口水赢的人肯定是我。”何书彦也像是卸下防备，倒还和Nansen无聊的争执起来。

　　“你总有借口不服输。”Nansen微笑摇头叹息。

　　“你也是。”何书彦却认真的对Nansen说着。

　　我不知道这句‘你也是’中包涵了什么其他的意思，让Nansen一直搭在我腰部的手忽然收紧。这好不容易轻松下来的气氛又瞬间紧张起来，我不安的抿着嘴唇，无视着何书彦紧锁在我身上的目光。

　　“Jessica。”何书彦对我叫了一声，我抬起头尽量镇定迎上他，“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再吃一次你做的东西。”

　　“……”我看着何书彦保持着微笑，但手肘默默的顶着Nansen，示意他赶紧来圆场。

　　“好啊，Jess，你去厨房做一点给书彦。”Nansen一点都不慌，摸着我的头发一脸从容的微笑。

　　我赶紧转头保持微笑对着Nansen努力的挤眉弄眼，我希望他明白我根本对日料一窍不通！但他却不慌不忙的和我对视的笑着，脸上一副‘我信得过你’的样子。我只好站起身，礼貌的对何书彦微笑点头，快步走进厨房。

　　Nicole正在厨房里忙的晕头转向，看见我进来她也停不下手中的活，抽空询问了我一句：“What’s wrong”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抓住Nicole的手小声的说：“How to make sushi！？”

　　当我端着那盘Nicole做好的寿司手卷时，我才知道原来Nansen可以这么镇定的原因。还有什么事是这个菲佣无法做到的吗！？我微笑着把那盘寿司放在何书彦的面前，顶着他狐疑的目光镇定坐下。

　　为了缓解我的紧张，我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和苹果缓慢的削起来。而这样正好避开了何书彦一直充满疑惑的眼光。

　　不知为何Nansen要费这么大的劲来瞒着何书彦Jessica去世的消息。

　　“Jess，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生疏了，你真打算一句话也不和我说？”何书彦一边吃着手卷一边抬眼微笑看着我。

　　我握着水果刀的手陡然一松，刀面直直的往我的脚面上落下，我当下脑子一片空白。直到Nansen眼疾手快的接住这把刀，总算是有惊无险。我不好意思的抬起头，发现何书彦正余悸未消的看着那把锋利的水果刀。

　　“Cook，你这个老婆可真吓人。”

　　“婚后，难免迟钝。”

　　不同于何书彦惊吓的口气，Nansen的语气冷静，甚至有些淡漠的吐出这六个字。何书彦听到这句话低着头笑了笑，继续吃Nicole做的手卷。我还依然处在紧张中，Nansen从来没和我提过Jessica的任何事，自然让此刻扮演她的我倍感压力。

　　“Jess，你记不记得我和Cook在学校时总是攀比。”吃完一个手卷，何书彦总算是打破沉默说了一句话。

　　“嗯。”

　　“那你记不记得我们攀比什么。”

　　“嗯。”这句话让我先是一愣，无可奈何才回答这个字。

　　“我们要你回答谁穿校服的样子最有气质，你说等大学毕业以后，褪去学生气才会有答案。”

　　“嗯。”

　　“那现在该给我们答案了吧？”何书彦似笑非笑，深邃的眼睛紧锁着我。

　　“Cook。”我几乎没经过思索，便说出这个答案。女人怎么说都会偏向着自己老公吧。

　　“你何时也叫他Cook了？”何书彦突然抛给我一个让我措手不及的问题。

　　“婚后，难免。”我学着Nansen的口气，硬生生的对着何书彦说。当下我觉得这场戏实在是演不下去了，我不知道Jessica是什么样的女生，但一定不是我现在这副怪模样。

　　“你的小妻子倒是和你很相配。”何书彦突然笑起来，锐利的眼光越过我看向Nansen。

　　“你这话是什……”我明显感到Nansen紧张了一下，但他还冷静的回击何书彦，可话还没完全说出口，就被何书彦快速打断。

　　“谁还不知道你Cook包养了一个与Jessica极为相似的女高中生，你封锁的住媒体的嘴，可上流社会无不津津乐道。”

　　我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虽然那句包养让我忍不住一咬牙。Nansen倒是松下一口气，口气平淡了许多：“你知道这件事吗。”

　　“你指Jessica，还是她。”

　　“Jess。”

　　“是，在你还未亲口对我说Jess没死之前，她就来找过我。”

　　Jessica没死？！这一劲爆的消息瞬间在我脑海里炸开，关于那本杂志上Nansen前往日本吊念亡妻的消息，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Nansen的声音生硬无比，像是忍住了极大的怒火。

　　“她确实像Jess。”何书彦答不对问，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他看的很仔细，我避之不及的躲开与他视线的相撞。

　　“她还好吗。”Nansen口气依旧。

　　“这么多年来你还是没把我何书彦当做朋友。”

　　“我愿意和Jess结婚大部分原因是你。”

　　他们两个鸡同鸭讲的对话已经让我完全听不懂了，我搁在他们中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为了看我痛不欲生的样子，所以你娶了Jess吗？”何书彦突然冷漠下来，气氛一瞬间凝固。

　　“你知道你母亲不喜欢她。”Nansen反而冷静。

　　“她又不需要我母亲的爱，你少再为这件事找什么借口。”

　　“她担心你最后一无所有，你知道你母亲和你说过，如果继续和她来往，未来遗嘱上不会有你何书彦的名字。”

　　“那我现在有什么。”

　　“虽然娶Jessica这件事上我有私心，但我们一直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Nansen突然说出这句让我与何书彦都大吃一惊的话。

　　“向来骄傲的你居然也会说这种话。”何书彦突然冷笑。

　　“是，因为我把你当做朋友。”

　　“那为何不说Jess消失的事，反而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可笑的戏码。”

　　“她说过不想和我们两有瓜葛，不想我们任何一个人去找她。我都放下了，你也放下吧。”

　　“你倒说的轻松，你至少得到过Jess。而我除了那通未死亡通知式的电话，五年间我得到过什么。”

　　“Jessica喜欢的一直是你。”Nansen突然口气黯淡，“你有她默默爱你五年还不够吗。”

　　“为什么当初我问你Jess是不是没死时你不承认，直到我说我看见Jess你才承认她没事。因为你不想让我去找她，想让我彻底死心。”何书彦自问自答来谴责Nansen。

　　“我接到飞机失事时几乎疯了，直到媒体印着Jess死亡消息满天飞的时候她才给我打电话，说她当时没上飞机。因为看到你结婚的消息，所以她在机场楞了一整天。”

　　“……”何书彦什么话也没说，红着眼眶听Nansen诉述。

　　“她当时说她很抱歉耽误我，看到你结婚也不好再和我继续有名无实的婚姻。她希望我不要出来澄清她未死亡的消息。但我没想到她会忍不住打电话给你，Jess也是好强的人，会在此时打电话给你她必定下了极大的决心，不再和我们有关联。”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结婚了，而且以Jess的性格，她不会希望已婚的你再去找她，所以我一直没告诉你Jess消失。”

　　“当时Jess和我说她没事，没出来澄清死亡消息是因为不想让她的婚姻如此备受关注。我以为……”

　　“以为她爱上我了吗。”

　　“嗯，我本不想赴这次约，但不少人都在谈论你和这个小Jess的事，我才意识到自己两年前被骗了。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刚开始我几乎真的以为她是Jess。”

　　“我知道你高二转学后你们一直有断断续续的联系，一直到我和Jess结婚后还保持着。我还以为我们三个会这样一直到老，没想到你何书彦倒是先结婚了。”

　　“我知道怎么做了。”何书彦突然站起来，露出轻松的微笑。

　　“你要是找到Jess，别告诉她是我和你说的。”Nansen也如释重负，用力的锤了一下何书彦的胸口。

　　我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原先弥漫四周的火药味此刻烟消云散。关于Jessica的疑惑也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了一个大概。而何书彦也正在和Nansen推辞着午饭，说他不便打扰了。我见状也站起来，本想礼貌的他道别，没想到他再次热情的抱着我。

　　“小Jess，你和Cook很配。”

　　“呃，我叫南琛。”

　　何书彦走了以后Nansen迫不及待的把校服给换掉，我本想也脱掉这极为不合身的衣服，但Nicole还在厨房里忙的热火朝天。换好衣服的Nansen走过来，疑惑的看着站在厨房门口盯着Nicole的我。

　　“你肚子饿？”

　　“不是，拉链。”我伸手指了指背后。

　　“哦，我帮你。”他毫不避讳的绕到我身后，掀起我的头发，“等下，你头发有点卡住拉链了。”

　　“这是你送她的吗。”Nansen细心的帮我解头发的时候，我低声的问他。

　　“嗯，但是是书彦选的。”

　　“你爱她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个问题似乎有点太莽撞了。不过以前我提过Jessica的事，Nansen都是沉默应对，这次我压根没有想过他会回答。

　　“爱过。”Nansen这句话中并未夹带任何情绪，平静的口气只是在说一件过往的事。这时我听到拉链缓缓拉下的声音，他低沉的嗓音也在我背后响起：“现在喜欢另个人。”